“对不起,苏卿宇。”
人被我疯狂拽回卧室,声音在身后追。
“我说了没事,睡觉吧。”
在我的注视下她爬上床躺进被窝,无言相对,我转身离开。
“你去哪儿?”她固执地不肯松手。
但她没我力气大,我轻而易举甩开她,可我多想她能一直缠着我啊,“去隔壁睡。”
她叹气,“那你盖好,今天降温。”
但凡我俩一起睡,她夜里醒一次帮我盖一次,有回被子被我夹着,她就半个身子覆在我身上。
顾你自己吧,一双手永远冰凉。我没多贪恋,摔门就走。一盏一盏关了灯,盛大不复存在,房子又变得空荡而黑暗。
我辗转反侧,我相信她也是。我倒希望她没心没肺地睡一会儿,哪怕像朋友警告地那样,人家醒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对,不用管我。两个人应该建立快乐,不必共担痛苦。
我还是不放心,蹑手蹑脚推门,能看到人影往被子深处藏了一下。
哎,傻子,又哭什么呢。
我拿了包纸巾放缓动作上床,以免她有太强的抵抗心理,轻柔地将人一点点往怀里裹。
“祖宗,求你睡会儿吧,七点还上班呢。”聚餐结束第二天顶着俩肿眼泡,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夜灯调暗,我给她擦眼泪,拍拍她的背。
她不停啜泣的样子真是让我又好气又好笑,“卢笙,万一哪天我嘎吧死了,你还不得哭晕过去啊。”
眸子浸着泪水格外明亮,她就那么望着我,扁起嘴悲伤难压,终于爆发,嚎啕大哭。
完了,我干嘛嘴贱。
我拿她手抽自己,掌心贴在我脸上就不肯移开,粘住了一样。
她捧着我边哭边亲。
这个画面称不上惨烈,但我也跟着她难过,心里绞痛。我似乎越来越看不得她哭,而她在我面前哭得却越来越频繁。我失去了我最初的意义,我要给她快乐的,带她寻求刺激,忘掉烦闷的生活。
“卢笙,你听我说,平静一点,听我说可以吗?”
她点头,眼泪随之甩出来。
我牵起她的手吻在手背,帮她捂着。
梨花带雨的女人异常明媚迷人,我怎么也看不够,不自禁微笑,更不自禁爱她,“卢笙,你什么都不要想,不用考虑好吗。这不是选择题,没必要为难,有空缺的时候把我填进去就可以了。如果你开心,你可以计划着约我见面、出去玩陪你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计划未来……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我停了停,用这句话换掉“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她抽出手,心疼地与我相拥,“对你不公平啊苏卿宇,你玩玩我就行了,谁用你替我分析这啊那的。”
我嗤之以鼻,“怎么叫玩玩啊,每次不都玩么。”
“你正常社交,之前怎么找的女朋友还去找啊,去谈恋爱啊,你条件这么好。”
我还是笑,嗤笑,“我找到了一心一意只对我好、从上到下都属于我的人,卢笙,你认为我还有心思陪你玩么?”
她怔住,迟迟地,小心翼翼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就再见了。”
几个字扎在心头,挑破表面的结痂,随着心脏收缩挤出汩汩血流。我的泪水倾斜而下胡乱滴落。
她真的,刺痛了我。
想到离开她或她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不,我无法想象。我用猩红的双眼怒视她,扼住她的喉咙,“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的声音嘶哑且颤抖。
其实话出一半,她早已悲痛地泪流满面,现在任我发泄。微弱地挣扎后也难以呼吸,连喊我的名字都倒不过气。
两束绝望的目光交织,诉说着未敢表露的爱意。
在她断气前我终于脱手,但又揪着她的领子拽起来抽了一个嘴巴,“不许说再见听到没有!”
她跌落进被子里,一面咳嗽一面答应。我又箍住她的肩膀,她以为我还要打她,只是微微眯着眼,没用手挡。我为什么要打她?
我……我该怎办才好。
“对不起卢笙,你抱住我行吗?求你抱抱我。”我趴在她肩膀上失声痛哭。
如果她离婚了该多好,我自私地想。可理智不允许我说这种话,我能承担她的选择,但不能引导她做出选择。我甚至从没问过她和丈夫的情况,她婚姻生活的质量与我无关。
可,与我无关么?我已经是个极大牵扯她情感精力的人,如果没有我,她会不会更爱另一半?如果没有我,她会不会对丈夫的出轨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没有我,那晚,她会不会随便找个窗户就跳了?
如果没有我,也将没有她了对么?
我不知道,整个人陷入无尽的混乱与疲惫中,我努力睁眼奋力逃离深渊,而深渊也一再地将我吞没。
但恐慌之下,有双手始终在温柔的抚平我的抽泣和焦躁,冰凉的,却有力的。
当我醒来正午偏斜,睡了九十个小时还是头痛欲裂,眼睛也肿胀难耐。身边空空如也,跟我的心一样。
卢笙会不会也很难受,六点多就得起了。她状态怎么样,应该吃过午饭了吧。我看着她的头像不敢打扰她,怕她在窗口工作或在午休,中午能眯十几二十分钟也是好的。
床头摆着昨晚她穿过的睡衣,被整齐叠好,床头柜上还特地给我接了半杯水,下面压了张纸:我去上班了,你乖乖的。
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字,不是漂亮的形体,但规矩工整。
我变态地闻着睡衣上她留下的味道怅然若失,下次她再穿不知猴年马月。虽然在一个单位,但我真的挺忙,而且无缘无故去窗口找她怪奇怪的。她下班家里一堆事,也分身乏术。
两块伤口贴久了,皮肉自然会长到一起,我们互相渗透进彼此的血液里,无法分清你我。
百无聊赖地刷会儿手机好不容易挨到一点半,午休的人该工作了,中午替班的人该短暂休息了,我猜她是后者,不过没冒冒失失打电话,还是先发微信确认了一下。没想到她直接拨过来。
“喂。”我不由自主拖长尾音,一张嘴怎么感觉自己在撒娇,对面也传来笑息,我赶紧清清嗓子,“你没事吧?那个,脖子和脸上……”
“嗯,没什么痕迹,就是眼睛肿,我说喝酒喝的。”
“他们信了?”
“信了呀,今天跟仨大老爷们儿搭班,没人使劲看我。”
“那就好。”我安心一半,“这眼睛一看就是哭的,要是喝酒能肿成这样最次诊断个肾衰。”
她骂我损却被逗得开心,“你呢,难受吗?”
“想……”想你的话几乎出口我又生生凹回去,“想吃饭了,你中午吃的什么呀?”我的一半安心是她好,另一半安心是她在,不过好最重要,在不在的随缘吧。
“跟他们一起订的米线。”周末单位食堂菜特不好。
“那我也要吃米线。”
“行,我给你定。中午那家不好吃,我给搜搜你家附近的外卖吧。”
“看微信。”我把地址从北京市到门牌号一字不落地发过去叫她收藏起来,“你记住了,是不是都忘了怎么来的了?”
“嗯,大概知道位置,还真忘了具体哪座楼。”
“那快背啊,下次考!”我着重强调。
她笑着抱怨,“人家顶多让记电话,我又不是送外卖的,知道怎么走不就完了。”
“行,要不知道你就死定了。”我习惯性威胁她。
“切,你要是再敢打我你也死定了,苏卿宇!”她咬牙切齿叫我名字,真好听。
挂了电话,半小时之内我除了收到一份热气腾腾的米线外,还有从超市订的日用品,因为昨晚我说湿巾和卫生纸快用完了。还顺带了一些零食,速冻食品,她开始了解我的喜好。
把食物放进冰箱的时候,门子上的可擦黑板被人改动过。之前是前女友留的:苏卿宇是个大笨蛋。我一直懒得腾出功夫去抹除她的痕迹,现在笨蛋两个字被挂掉,写上了好人,字迹和纸条一样。她可能没找到板擦,因为和前任打架的时候丢到沙发底下去了,我伸手够出来放好。
我常常忽略卢笙母亲的身份,她真的很细致,很会照顾人。伶牙俐齿的谈不上温柔,可我也见过她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样子,让人想欺负,想独占。
人真是贪得无厌的生物,得到更多就会渴望更多。
临近年根,我经常加班,连和她对上午饭时间都是奢侈的。一般是打个照面相视一笑,都没机会坐下好好说说话。
我们不怎么发微信聊天,我不会占用她回归家庭的时间。
“苏卿宇,下楼。”三四个月了,每次她叫我名字我都会心动。
冬天六点半就已经黑透了,预计今天不到九点完不了事儿。
她什么班啊,我都来不及问她就挂了。
会计室在办公楼四层,电梯是外挂观光的那种,透过玻璃可以看景色。我往下瞅,她白大衣外面只套了个单位发的毛衣,冻得直跺脚。
“干嘛不进楼里等啊。”我一出电梯就拿厚棉袄裹住她,夜幕掩护下,她回抱我。
“楼里拥抱没气氛,而且过会儿该接班了。”
她们夜班是俩人倒着上,一人俩小时,那九点又轮到她休息。我掐算着,突然有了加班的动力。
这个时间员工不是走了就是忙的抬不起头的,我四顾无人,飞快低头在她唇尖啄了一下,我第一次在单位亲她。再抬头还是无人,我不甘心地加深了这个吻。
“你偷喝奶茶了?”我咂么咂么嘴。
“你丫真是属狗的。”她笑着打我,“什么叫偷喝,我跟值班同事凑单订的。”
“怎么没我份儿?”我摇着尾巴和她腻歪。
“是谁对我喝奶茶的行为嗤之以鼻来着?”
对,我说她不健康,少喝,而且我确实不爱喝。不过今天的好甜,甜到上瘾。
我拉着她到电动车棚后面更隐秘的地方,按捺不住与她接吻。吻到有进行下一步的冲动,但实在怕冻着她,要在夏天,我想我高低会试试。
时间总在美妙的旋律中阵亡,离开前她才把保温桶拿给我。用外卖袋装着,我开始以为是她取的他们的晚饭。
“小年快乐,苏卿宇。”她主动吻我时得稍稍踮起脚,“尝尝我包的饺子,昨天包完冻上的,今天家里煮了才给我送过来。”
不知为何,脑海里铺开热气腾腾的画面,厨房咕噜咕噜冒着白烟,电视里嬉笑欢闹。跟相爱的人一起做饭做家务是件非常温馨的事,而这种幸福我很难从卢笙身上汲取了。
“怎么了?你吃过啦?”看我没反应,她有点失落。
“嗯。”
“尝尝嘛,甜玉米猪肉虾仁的,你不是最喜欢这个馅儿嘛。玉米不是罐头哦,是我一颗颗搓下来的,虾仁也是挑完虾线现剥的,可鲜了。我昨晚弄到了后半夜。”
“后半夜?”
“嗯,辅导完孩子作业就十点多了。”
“不是,没人帮你吗?”有关她家里的一个字我都懒得打听,今天也是嘴贱,窒息感飙升。
她被我凶得低了声音,“给你吃的东西我想亲手做,可是又不能只给你一个人做。索性多弄些,够家里的,也够给同事分享的。”她摇着我手臂,“别因为这点事生气嘛,好不好?”
你他妈要是我媳妇儿我给你宠上天去。咬着舌尖才没让这句大话溜出口,我点头回应她。
“那你晚上吃了什么呀?”她缓和气氛跟我聊天。
“你呀,奶茶味儿的卢笙。”
“我……”保温桶塞给我她转身就走,扬着手指指点点警告我,“必须都给我吃了啊,敢浪费一个的。”
我目送她的背影笑得灿烂,我太喜欢逗她了。等电梯的功夫我就捏了两个,皮有点粘了,不过真是人间美味。
同事问我吃什么独食呢,我才舍不得分享,三下五除二消灭掉给卢笙拍照打卡。
本来还想发个朋友圈,转念作罢,我俩共同好友太多容易露馅。而且感情这玩意见光死,我还是偷偷藏在口袋里吧,最好天不知地也不知。
为了提前去找卢笙,我快把眼睛干瞎了,站起来伸懒腰,全身骨头嘎吧嘎吧响。明天后天她下夜班休息,两场硬仗瞬间失去动力打。
我换了自己衣服背着包去医技楼,急诊在地下一层,远远就看见她坐在窗口。
我扣上羽绒服帽子戴着口罩,以免被人认出来。我偷偷藏在她去卫生间的必经之路上,假装病人,不过这条楼道鲜有病人过来。
冷的缘故吧,她脚步轻快,毛衣都没披,缩着肩膀。
我侧身紧跟她,她听到同频走路声后,先是加急步子,眼看摆脱不掉干脆壮着胆子回望,停顿间我差点撞着她。她吓一哆嗦,我连忙拉下口罩。
“你,你还没走呢?”
“十一点走。”我想陪她到接班的点儿。
她很明显的高兴,手都下意识牵上来了,还是嘴硬,“一会儿我就躺下了,能睡俩小时呢,你快走吧。”
“我抱着你,不耽误你睡。”我也嘴硬,但我行动也硬,车已经在西门停好,走路五分钟就到。
“乖,别闹了,明天我可休息,你还得加班。天天这么熬着再累坏了。”
“那你让我亲亲。”
她宠溺地仰起头,等待我,回应我。
我不肯松手,于她耳边缠绵,“再让我上一下。”
她骂了句脏话,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