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渐浓

“苏卿宇,你再不听话我真生气了啊。”

我又不是你儿子,没义务听你话。

不能一起过春节,前面的情人节也不行,估计她要和家里去南方玩,班都调好了。

小年还不能一起过么?多待一会儿怎么了,我们一年能有几个这样的晚上啊。

我心里委屈,但难以启齿。

她说过对我不公平,可我是自愿的。

“啧,现在说不得了是吧,怎么这么大情绪。”可能见我垂丧着脸,她软下语气,“怎么了嘛。”

“我不累,我看见你就高兴的什么都忘了。”我委屈地对她实话实说,“我车在西门,比单位床舒服。”

她拿我没办法,“行,我先去个卫生间。”

“地下这个堵了,特别脏,去一楼的吧。”

我们医院卫生间堵是常事,她没多虑。

一楼门诊下班后会关了大厅大部分灯,厕所也会空置到第二天早上开诊。有点黑,我陪她进去。

她拐进隔间,我紧随其后,把我俩锁在里面。

意图显而易见,她欲言又止,以往只要我开口,这种事儿她从不拒绝。

“多脏啊这儿。”今天她小声抗议,确实,消毒水味儿有点刺鼻。

我抓紧时间已经缠住她,她惊讶我手为什么这么烫,我告诉她兜里有暖手宝,提前捂热了。因为贴心我得到一枚吻,她把我的掌心覆在腰上,说坐得腰酸背痛。

我答应她过会儿再捂,现在我的手要干更重要的事。

这是我俩穿得最多的一次,画面想想都有些滑稽。

我掰着肩膀将她翻过身,她的双手不得不撑在门板上保持重心。她回头看我,但角度问题不能完全看到我的脸。

我没试过这个姿势,所以下手有点不知深浅,偶尔弄疼了她,黑暗就被短促而克制的声音刺穿一个洞。

愈发靠近的脚步声顿时让我们黑猫警长似的竖起耳朵,穿的拖鞋,应该是旁边药房值班的同事。

我试探地从静止到缓慢恢复动作,她则拽着我手腕不让动。可她那小力气根本没有话语权,我甚至惩罚地加快再加快。

为了不出声她放弃呼吸,因为憋气,把我揽在她胸前的手臂上抠出几个指甲印。她得感谢鼓风机救了她,卫生员大姐每次擦完地就会放个噪音巨大的机器吹干,我也描述不太清它学名。

同事离开,我们仍在继续,更为肆意,我动作肆意,她肆意喘息。但能听出还是压着嗓子的,她在床上可不是这个声音。她不太容易害羞,但我的流氓话和流氓招数简直多到数不清,常常使她语塞。

在她软下去从门板滑落前,我绕到面前接住她,她双臂勾住我的脖子瘫在怀里倒气,像只树袋熊。

我索性把她腿一分抱起来,让她夹着我的腰。

“放下,我穿着白大衣呢。”我抱她出去,她制止。

“脱了吧,给你穿我羽绒服。”她的白大衣可以装书包里。

我里面是加绒卫衣,她有个打底的短袖,合适。

“去哪儿啊?还不放我回去?”

“你刚才答应我陪我回车上的。”我笑她被我弄得晕晕乎乎。

刚上来车里拔凉,暖风开到最大,我伸进羽绒服往她腰间贴暖宝宝。

我们都坐在后排,有我准备的节目,临时起意的小节目。我掏出仙女棒蜡烛,有桃心形的五角星的。

“提前陪你过节放烟花。”说着我点了一根,比普通蜡烛粗,打火机烫手了才点燃。见她不怎么怕,我又点一根放她手里,星光四溅,映着她好看的脸。

焰火绚丽却短暂,没关系,看到她笑足矣。

“谢谢你苏卿宇,你真浪漫。”

在焦味和烟气里我们动情地亲吻。而当我再次把手伸向她时她拦了一下,“不是刚做完么。”

我理直气壮,“刚才是情人节份额,现在是春节的。嗯……没关系,你不想要我们就停止。以后也可以随时说,说‘苏卿宇,你别碰我’,我会尊重你。”

她哪儿舍得推开我呀,我礼貌地客气一下罢了。她这么聪明,肯定能看出我小恶魔的尖牙,可还是春风秋水一样娇惯着我。

三番五次我快把她榨干了,导致她刚枕着我的腿躺好就昏睡过去。我上了十点四十的闹铃,怕自己也睡着。五分钟醒盹,五分钟走回去,还有富余时间去个卫生间。

也许是我的过于周到,她总是无条件信任我,信任我对她做的一切,信任我会安排好一切。

所以我不敢随便承诺,我不想失信。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粘她,想念和不能拥有带来的那种撕扯感是上多少次床都无法弥补的。有的夜晚躺在床上,我会把目光稍微放长远一点儿,想展望我们的前路。可黑暗遮住了我的眼睛,我又伸腿探,却听得脚边碎石滚落。

没准这就是个假象,它想阻止我,吓跑我。没门!我咬紧牙闷头冲刺,迈过鸿沟坎坷,我坚信有一条阳关大道在等着我。然而现实不留情面,我还是踩空跌进深渊里。没有那双冰凉的小手安抚,我从梦中惊醒。

身心疲惫,我坐在床上落寞良久。

我想,我应该收起贪心,像当初跟朋友鼓吹的那样:我不需要得到什么,我就图个过程。

卢笙穿过的睡衣我没收还放在床头,她的味道快散尽了,我习惯性嗅了嗅爬去上班。

她七点下夜班,我提早出了门。想给她带份早点,我家楼下新开的鸡蛋灌饼很好吃。她爱吃溏心蛋,我让老板放了双蛋,烤嫩一点儿。

见面第一句当然是怪我不多睡会儿,不过她也不会吝惜笑容。早上的楼道不比晚上,人来人往我们没法做出格的事,只能闲谈几句。

“趁热吃,外酥里嫩。”我边嘱咐她边给她的腰里塞暖宝宝,“外面冷,路上戴好帽子啊。”

“左边一点,对对就这儿。”

“你腰椎间盘突出吗?怎么忽然难受了。”之前没听她念叨过。

“不知道,坐的吧。”

她的声音无所顾忌到令我紧张环顾四周,“做的?”

“嗯,坐时间长了腰就不舒服。”

“那……”昨天两次加起来也没半个小时,我担心她的健康,“那下次不做这么久了,我尽量缩短时间。”

“你?”她眸光流转,才发现我们没在同一个频道里,抿嘴笑,“我是说夜班得一直坐窗口,腰不得劲儿。”她轻轻刮我鼻子尖,“你想什么呢苏卿宇。”

想上你呗想什么呢,我感觉自己头一次脸红。

“呦!老公又给送爱心早餐啦?”她回屋,我听见同事打趣她。

据我所知,她老公也是本院的,西院手术室负责器械管理,上班先路过我们东院。什么叫‘又’?她老公经常来么?

我驻足两秒只听她应付地笑笑,便抬脚就走。不能让这些无所谓的醋意分神,不在我眼前的时候,我默许她以任何姿态、方式跟任何人生活。

我反复告诫自己,可以接住她,不要改变她。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边叹气边划掉日历上的几场悲秋,我下决心试着一个星期不想她见她,进度条已完成百分之四十五。朋友约我喝酒去,说我从来没这么有同性没人性过,我拿加班说事都不行。

紧赶慢赶整完手里的一堆烂账都快八点了,不过搁过去,序章还没开篇,我们一般都心血来潮凌晨蹦起来出去玩。我不喜欢循规蹈矩太死板的人,也喜欢极具创造力的人,所以我的朋友形态各异。她们有画家写手钢琴老师明星伴舞,我能从她们身上听到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共同点不多,都是夜行生物让大家一拍即合。

我赶到她们约好的酒吧,老远就看见一堆人,“非得约今天,我快忙死了。”来不及入座我就抱怨。

“明天情人节,谁有空跟你过啊苏大小姐?”

草,一针见血,我瞪着眼睛,“不是,那你们这一个两个的什么意思啊?”

扫视一圈,几乎都带着女友,还有几个陌生女人,我们经常这样互相认识。

“你不知道么,恋爱中的人天天都得过情人节。”

行行行我投降,说不过这臭写小说的。编排过千千万万种别人的人生,精彩绝伦,到自己这儿还不是情伤累累,最近谈了新女朋友才逐渐开朗些。我跟她第二熟,第一熟的叫潘恩阳,毕业旅行认识的,搞医疗器械的,也是跟我年纪最近的一个。

我前女友就是她牵线介绍的。

“听她说,你们大吵一架就分了?”她坐过来陪我聊天,也是最讲义气陪我单身的。

对,我定义自己是单身,卢笙什么都不算。

“她怎么说怎么是吧,都不重要了。”

“对不起,我以为你俩挺合适的。”

我与她碰杯,“又不是你踹了我,对不起什么。六七十岁老头老太太还有闹离婚的呢,谁能保证一辈子都合适啊。没有结婚证约束,不爱了就可以分开。”

“你没再遇到对的人?”

哼,我倒是遇到了一个不对的但对胃口的人。

见我停顿,她八卦地凑近,“一看就有情况啊,我说你是不是真不喜欢我啊,这一个接一个的谈。”她上次喝酒没来,没听我聊过卢笙。

几年前结伴出去旅游,潘恩阳说,如果三十五岁之后各自找不到另一半,咱们就在一起吧。我同意。她性格好挣得多,长相又不差,但我对她没感觉。哪怕跟她合租过一阵,哪怕她是我绝望婚姻里的一根稻草。

认识卢笙后我发现,爱与不爱真的很显而易见。

“对啊卿宇,上次你说的那个婚内姐姐,你俩怎么着了?”大家好像特别感兴趣我的话题,都等我回答。

我把喝完的酒瓶“啪”往桌上一震,洋洋洒洒开口,“首先我没拆散人家家庭,其次我还是强调我不需要什么结果,最后她非常好,不要背后议论她。”

下马威一摆,没人敢再多嘴惹我不高兴。我们撇开感情话题各种喝酒做游戏,后来有人说外面下雪了,我们又打车跑老远的河边滑野冰。等回来的时候打不着车狼狈地走出八里地,腿都累断了,但仍一路高歌一路激情澎湃。

不过这份热血持续到坐上工位的那刻就凉了,血是凉的脑袋却烫得要命,我把自己折腾病了,大过节的。

我去医技楼加号看医生拿药,跟窗口的同事打招呼,没瞧见卢笙,她跟家人应该都落地南方海边了吧。

潘恩阳今天还想约我泡个温泉去,我以发烧为由拒绝了。她又说要来照顾我,不然感觉第二天新闻就会报“情人节空巢老人惨死家中”的新闻。我笑着骂她,同样拒绝,让我安安静静躺会儿就能好,我需要睡眠。

我早早收拾东西赶在晚高峰前到了家,明天休息,后天年三十儿。年夜饭露个面就行,有精神头的话,白天可以回单位处理一些零碎的活儿。我简单塞了几口面包好把退烧药吃了,爬上床很快入睡。

闭眼时窗外满是橙粉色的晚霞,光线斜进屋照得眼皮发红。

等再被吵醒,我置身在完全黑暗里,听着门铃鬼哭狼嚎。

“谁啊?”我警惕意识超强,边问边看猫眼。

“苏卿宇,是我。”

这声音,卧槽!

难以置信到没敢第一时间开门,确认好几遍才打开,我怕谁冒充她害我。

“你怎么来了?你没出去玩吗?”

她不知道该先回答我的问题还是先把手里的花束送我,她看起来格外憔悴,心情并不像花儿们那样美艳。可我一拥抱她,她又如释重负似的,“情人节快乐。”

“谢谢,真美。”我用吻回礼,忽然想起自己病了,赶忙直起身。

我帮她换拖鞋挂外套的时候她对我讲,孩子生病住院了,过节家里吃的杂,染了细菌性痢疾。比较严重,输了两天液也不见好转,医生表示可能会引起严重的肠道并发症,需留院继续观察。

“会好的,会好的。”我无力地安慰她,用力地将她固于怀中,“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她摇摇头,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她看到茶几上的药盒,手贴上我额头,“你发烧了?”

“嗯,应该退了吧,我吃过药了。”

她甩甩温度计,“再试个表,你回卧室躺着,一会儿我烧点热水,多喝水。”

我推推搡搡,拒绝她跟着进来,“你去烧水吧。”

她狐疑地瞧我,“不方便吗?”

“没,没有。”嘴里说着没有,我却低下头。

她欲言又止,我们都静止了一会儿,她说,“如果你有新感情了要告诉我,我不会再打扰你。”

她平静如常,但细看又好似慢镜头下枯萎的花束。

可能一直忍着没联系她的缘故造成误会,我赶紧用身体挡着不让她离开,“不是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别人。你别乱猜,我没必要对你说谎。”

我把她带进卧室,她不懂我刚才为什么拦她,而点了灯,她顿时失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的床头柜上满是她的照片,直接贴在墙上的,裱在框里的,还有我随便用铅笔画的。有些是相处过程中偷拍的,有些是明目张胆拍的,那些人体画是我凭手感记忆构造的。

然而画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在她之前随手留下的纸条上写了卢笙我爱你,明目张胆摆在正中。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雨夜笙歌
连载中半忧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