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游玩

卢笙轻车熟路把我衬得像个外行人,对于她慢条斯理的章法,已经第二次了我仍感到新鲜。她每个动作都充满爱惜,温柔渗透进血液里骨头缝里,身心被她逐步且彻底唤醒。

眉头忽然蹙了蹙,她歪着脑袋问我笑什么。

两双迷离的瞳孔对撞,呼吸此起彼伏,我帮她将面前几缕碎发掖到耳后,“你没我个子高,力气大,没法扯起来我的腿压在门上,没法从身后钳住我,也没法拦腰夹住阻止我逃跑。”

我坏笑,勾她的回忆,对上位者挑衅。

我的话引她思考,似在脑袋里放投影,她也笑,笑得比我轻俏,“嗯,确实没办法。可是苏卿宇。”胸前被她手指划得痒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想让你站到门边,然后抬起腿等我,可以吗?”

“就现在。”她为我让路,好整以暇地观赏我。

我读不出她脸上是命令还是乞求的情绪,素颜的她恬淡婀娜,唯有那双炯亮的黑眸强势得会锁人。我不确定是不是玩笑话,直到下床见她点头,肯定了我的动作。

我很庆幸刚才自己合上窗帘,但阳光依旧朦朦胧胧透过来瞧热闹,也让她把我看得更清。她对我的迟疑扬眉,我抬腿的同时,她满意地弯起眉眼信步过来。抬头望着我的人还是那么娇俏和柔软,特别好欺负的样子,我知道在此刻是假象。

“今天允许你借用一句我的台词。”她转着眼珠,“你有没有最心仪的?”

打出去的子弹兜兜转转还是正中自己眉心,怨我做的时候总会要求她说些羞耻的话,有时是喊我的名字。

唇瓣带着香气贴近,我喉头滚动,记不起为卢笙量身绘制的台本,一句都记不起。

她不像我那样强人所难,只是在我快站不住时停了下来,“小哑巴,我用亲自动手吗?还瞧不起我。”

我圈着她的脖子借肩膀休息,摇头的动作像猫似的蹭她撒娇。她也像撸猫似的揉我头发和脸蛋,可她不会对猫说这些。

“转过去,手给我,双手。”

声音优美如歌,魅惑如魔咒,我心甘情愿又马不停蹄地被她左右。门板很硬,半个身子一下一下抵着有点痛,仿佛是她在对我倾诉以前的粗鲁劣迹。可我不想抽出手臂来支撑,我得背在身后配合她,小手仍是不怎么热乎,虚无地捏着我的双腕。

大概嗓子太哑或流的太多,她无比宠溺地赏赐我亲吻,不得不夹住我的腰往床里带。不过不是阻止逃跑,而是防止我摔倒。迈了三两步每一步都像落在云彩上,明明已经掉下去一回,又飘飘欲仙摇摇欲坠。

至此我才意识到卢笙有多耐玩,半个多小时而已,我便困得不成样子。要她喂水要她收拾,我自顾自瘫在棉花云里被包裹被覆盖,被温柔以待。

她整理完毕躺在我身边时我还有意识,她没抱我只歪在肩头与我并排。指尖将我五官线条勾勒得有些痒,我动动鼻子嘴巴懒得睁眼。

“我觉得……”她开口,轻飘似梦,“当年我的选择没有错,我不想和下铺那个同学做刚才的事,我不爱她。我承认受了惊吓。”

“但我拒绝也因为不爱她。”

手指被她牵住一根一根嵌进她的指缝里,握牢,“苏卿宇,你也让我有点害怕。”她语速慢吞吞的,像一只蜗牛收缩舒张着身子拖出一条悠长的粘液痕迹,“我也想把命给你怎么办,你可能也需要救救我。”

卢笙真调皮重复我的台词,又在嘲笑我幼稚吗?她的声音虚幻到在我耳廓兜了个圈子,还是她在说爱我?

别卖关子摇醒我啊,我想把情话听个仔细。

连梦都做得稀里糊涂,情节模糊只记得变换了好多场景。熙攘的人群,卢笙在当中行走,推着婴儿车,黑色带篷的车子。一会儿又出现巨大一片绿茵地,青石板路沾着晨露,踏上去有点滑腻。空气冷到令人窒息,像老天喷了浓郁的薄荷液,整条气道都被凛冽的温度凉透。

我想躲在楼道里吓卢笙一跳,可她无视我的出现和玩笑,推着车子目不斜视进了电梯。我耷拉脑袋踢着步子跟上她,关门键按得太急她差点掩到我。

我刚要插腰问她,怎么又闹脾气,她忽然说,“甜甜我们到家啦,外面好冷是不是。”

柔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叫的甜甜真的好甜。

再听她唤的就是我的大名,车行的人打电话说十五分钟后将车开过来。我好像没怎么睡着,我知道她翻身,知道她手机响,知道她洗漱完才叫我。可脑子又发懵,记不起什么。

交接过程顺利,我里外检查,细微存疑的地方拍照留证以免纠纷,试了一把车后停进车位,和卢笙回到酒店。

一高一矮冲着镜子洗漱,我恢复活力,跟着她起劲儿地拍打护肤品防晒霜。她嘴对嘴帮我涂口红,在脸颊上留下一个完美唇印,她要擦掉被我拒绝。就这么一直挂着,开车到景区,逛景点,坐海边吹风散步,太明目张胆以至于别人以为是刻意画的妆。

因为刚才要用来导航开了机,弹出许多消息和未接来电,是家里。我俩坐进摊位的遮阳伞下,我才想起这事,明亮的太阳屠烧着眼前湛蓝艳绿的美景,咸湿的空气将画面折射得虚晃。

她小口品着海岛特色咖啡和薄饼,我们各自背了书包,也带了零食矿泉水。她让我多喝点,昨天嚷着头疼不知是缺觉还是缺水上火,听我说我一水土不服就容易生病,把她紧张够呛。她想给同事带点薄饼,查网购是不是更方便,与我商量,话半句被我听进去,半句溜走。

我妈是急脾气,工作习惯使然几乎不发文字,电话不通就传来几条60s长语音。我不想贴耳朵听或者公放被卢笙听见,三个小点顿了一秒,接着转出一大篇文字。

我爸病了,需要住院手术,问我能否提前回去。

她讲得十分具体,我在心里权衡。

“那我就下单两份了啊,苏卿宇?”

“嗯?”我草草端起杯子,发现已经空了,“好呀。”

“你们屋人多,我要不买五盒吧,到时候分分就没了。”她划拉手机没注意到我。

我不能一直装死,电话总会再追过来,我告诉我妈在外面玩,晚上到酒店查一下有没有合适的航班。她像攥着手机等我消息一样,下一秒就回复了,不用太着急,提前一两天也行。

她这样的态度击溃我的坚硬,我从持有怀疑到竟有些迫切地想回去。早上手机震动的那刻,我以为只是她故意恶心我,劝说我出席周末的饮茶,去见秦立恒。因为我爸的病情,会面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提上日程,他们的注意力也能从我身上分散,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

跟卢笙坦白,她一定比我们家三口人中的任何一人都着急要我走,因为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我觉得。她家的三角结构里没有我的落脚点,对儿子倾尽所有,对丈夫算尽职尽责,哪怕是家里老人病了,我想她也会丢掉我,假如我不同意一起飞。

她会吗,其实我有点想向她求证。但这和那些个愚蠢的问题差不多,比如你爱我还是你老公。我不能为难她,人总是过得太艰难是会寻找退路的。我们俩之间,退一步就什么也不剩了。

她捣鼓好伴手礼挽着我继续出发,车没停在阴凉下被晒成桑拿房,瞬间全身蒙了一层汗。空调开到最大敞了会儿车门才不至于憋死,上了路各自都被座椅牢牢粘住,露在外面的皮肤粘上沙渗着盐,舔一口好像会很咸涩的感觉。

我们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经历过的深秋整冬暮春都是常温亦或冰凉的,即便做得再热烈,半刻后额头脖颈的汗落了全身就跟着舒爽起来。但常有一个臆想的交缠的动向在我脑海里回放,两个只着寸缕的人亲吻拥抱,汗水从一人身上汇到边界,沿着贴合的肌肤黏腻地滑行滴淌。

在即将迎来的夏天,我打算轰轰烈烈实现它。

实现不了两人三餐,至少我可以陪她走过四季。而下个景点的名字叫天涯海角,觉得她有心也觉得她敷衍,拿两块石头打发我。不过我俩都不丑,照片拍出来很好看,我当即换了桌面。

汽艇是套票其中一个项目,穿戴墨镜救生衣,每个人酷得像去执行什么任务。不大的船上坐了十人左右,男女老少随着浪的势头乘风,被抛起跌落循环颠簸。触目海天辽阔,云却极近极低,成团的柔白色的,仿佛是刚才梦中接住我的那片。

卢笙有点怕,紧靠着我抓着我的手。我的胳膊绕过她肩膀,我们隔着笨重的救生衣相拥。她青黑的发丝被风吹乱,一些高高扬起,一些拂过我面庞,我禁不住引诱,欠身吻了她。

墨镜下的一切都失掉饱和度,唯独她的唇,艳到发烫。

“妈妈,那个阿姨亲了这个阿姨的嘴!”

“嘘……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知道吗。”

声音来自后排,一个稚嫩,一个温和,卢笙也听到了与我相视,我犯坏又啄了一下。

小孩很明显被捂住嘴,浪潮和发动机的轰鸣将他断裂的哼唧声击得更沉。

“就是有这种怪胎,现在的社会才越来越畸形。”

“可不嘛,未来一代耳濡目染能学好么?”

“有病不去治病,这种搁我们老家都得受刑的。”

议论源于同船三四个上了年岁的人,有人牵头有人跟风,或许有人都没看见我们做了什么,单纯淬一口发泄。我并不在意,不同的教育程度和思想阶层会孕育出不同产物,他们成长、人格定型的时代背景不允许他们接受同性当众接吻的行为。我恐婚恐育,所以理解恐同的人。

“你会不舒服吗?”我问卢笙,“陪我成为他们口中的异类。”

她正举着手机拍摄,从昨天踏上旅程,她就像潘恩阳那样一直在记录。除了床上时刻,细到我教她认星星,我们用扇贝壳干杯,我开车扶了下墨镜,她把记忆全部写进储存卡里。

“我有主观能动性,不是陪你,是我,选择你。”

她语气哏啾啾的,逗笑我,“好好好,在下万分荣幸成为卢小姐选中之人。可,难道不也是因为我有魅力么?你才愿意同我……”

她瞥我一眼,停顿,手机画面控制不住地被快艇颠出节奏。语言由眼神泄露,然后默认了我的说法,因为唇角掀起了一个小小的傲娇的弧度。

下艇时我顺手接了一下坐在我们后排的小男孩,他的妈妈感谢我,我应该谢谢她。我掏出一根山楂棒棒糖,“他可以吃这个吗?没什么添加剂。”

“哦可以的。”在我蹲下前,她就教小朋友道谢。

我站起来也给了她一支,祝她们玩得愉快。她反而没反应过来失了礼貌,我与卢笙走远才听到迟来的同样的祝福。

卢笙捅我腰窝,“你可真会,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尽管怨我,遮阳伞仍是向我倾斜。

“什么呀,人家是孩子妈,什么直不直的。”

“妈怎么了,谁还没个孩子啊。”

我哑然,干笑几声,“找补一下在小朋友面前的形象嘛,善良的人值得被友善对待。”我挑她下巴,“你最善良,最善良的妈。”

“滚,拈花惹草。”

我俩挤挤搡搡往停车场走。

多半天下来,肚子里只有一些面包零食,按照卢笙的计划,还剩一个景点。

“马也该喂点饲料了,你这样对司机不是很友好。”

“那你再吃个山楂棒。”

我气笑了,“这不越吃越开胃吗?”

“我看了景区周边没有好吃的,而且两个目的地开起来方便,再绕圈子找饭店就浪费时间了。”

好像卢笙也形成了思维惯性,但凡凑在一起,我们就总处于匆匆忙忙的节奏。怕来不及,怕时间不够用,怕被突发状况打断。

不过最后一个景点值得一来,尤其站在半山腰远眺的时候,观密密麻麻的城市建筑,无垠的海,艳阳天,风里夹着一丝清爽和卢笙的呼吸。

山顶拍照打卡的人太多了,我俩都不爱凑热闹,就止步于此静静地撑在石围栏上,对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出神,等回程电瓶车接。

这里叫鹿回头,“卢笙,你会走回头路吗?”

她用两秒消化我的问题,“哪一段?”

“当然是有我的这段。”

如果有机会重新选择,你还会递给我纸巾,要我随便带你逃去什么地方,冒失地嘴对嘴喂酒,跟我回酒店,配合我的得寸进尺吗?

第三次见面我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她不答,那时也像现在这样沉默。我极力想在她的眼睛中捕捉到后悔或是坚定的情绪,可她只毫无波澜地说,“我这不如约而至了么。”

“事不过三?”

她倒笑了,“那第四次你再试试灵不灵。”

“我爱你!小宇!”不知谁扯了一嗓子拉我回神,旁边围栏腻着一对情侣。我俩的目光都移过去,男生昂首挺胸,女生面色绯红。

“怎么抢了我的话。”卢笙看一眼便转向我,“好了,该你了苏卿宇。”

“嗯?爱我这事你敢投机取巧?”我把她箍在怀里,如其他情侣一样,光天化日,**打闹。

“接吻还录?”我帮她托着手机,“别掉下去了。”

她不理我,自顾自看回放,一遍一遍。我累得坐在身后石凳上,为她拍史诗级背影美照。

“祝你们幸福。”

忽然,她的声音轻飘飘的送进耳朵里,依旧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我们。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雨夜笙歌
连载中半忧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