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日常

饭后我们买了两支冰激淋,又晃荡到对面沙滩听海消食。夜色更深一层,微风渐起将潮热逼退些许,惬意自得。我们牵手哼着歌,吃了一嘴椰子奶油味。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诶诶,我还在你面前呢怎么就回忆上了。”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毁灭心还在

我扯着嗓子加入她,破坏了歌的美感。她笑着拿身子挤我,我顺势把她拉进臂弯里勾住脖子一歪头就能亲到,一路打闹说笑。

“真舒服,我都不想回酒店了。”

“那就不回了,就睡这儿,我保护你。”我席地而坐,屁股尖陷入柔软的沙子里,分开双腿让卢笙半躺半靠在我怀中,“可惜星星没小时候多了,以前去远郊还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星带,特壮观特好看。”

我给她指,给她讲天体星系和时空旅行。

她仰着头我以为在找空中亮点,对视上却发现她满眼都是我,“苏卿宇。”

“嗯?”我被她唤得心动,蹭蹭她的发顶。

“学生时代跟你谈恋爱一定很美好,我都能想象到那种青涩的浪漫。”

“不是,现在很油么?”

“嗯,有点太爱跟我腻歪了。”她抿着嘴笑着躲我。

“还敢嗯?”我挠她痒痒她也回击,我们在沙滩上折腾打滚,从头到脚粘了一身沙子,回家会被家长打死的那种。还好我们不是学生了,我能为她洗干净身子,她能帮我搓干净衣服。我并不留恋那些年轻时光,反而更喜欢经济独立的成熟之后,虽然附加了责任和某些身不由己。

“我学生时期没谈过恋爱。”我枕着沙她枕着我肩窝听我讲故事,“可能天生爱女吧,所以对追我的男生们一点不感冒,家长误以为我乖。刚升高二那会儿偷偷喜欢过一个别班的女孩子,大我一级。她学习很好还担任了校里的职务,我们是在一场活动中熟络起来的,但此后再无刻意的交集,就是见面会打招呼说话的关系。”

“暗恋呀,不像你性格。”

“其实一开始我都不清楚那种反应叫心动,我只觉得自己崇拜她的成绩,羡慕她的能力,愿意和她交流,她于我如偶像般存在闪闪发光。直到有次巧合我们被分到同组做外出实践,她真的好会照顾人,她拉住我的手过马路的那刻,全世界都静止了,五感集中放大在与她手指掌心相触的地方,这种感觉一回味就是半个月。”

“当然我把自己藏得很好,我俩依旧当不咸不淡的朋友,我独自忍受着这份悸动带来的煎熬。我愈发想看到她,想摸她的手,甚至有亲她的冲动,那时我觉得自己简直疯了,是个变态,我在用肮脏的思想玷污她。”

“傻子,女生也可以爱女生呀。”她一翻身趴在我胸前,黑眸微弯似星光璀璨。

“我开智得比较晚。”我笑笑,“不过晚得刚好能遇见你。”

她拉我起来拍拍身上,我们往酒店走。已过午夜,街边零商散尽小馆打烊,独属于两人的街道、路灯和晚风拨了拨时间的弦,它便像我们的步伐一样悠闲懒散下来。

“幸好比较晚。”卢笙忽然说,“我伤害过一个追求我的女生,我骂她是变态,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顿了一瞬,看她低下头踩着自己影子走路。

“我们大学同寝,她住我下铺,是个清爽利落的女孩子。因为性格好人缘也好,我也喜欢和她做朋友。可慢慢发现她对我跟对别人不太一样,总多些留意和偏爱,再后来就收到她明确的表白。顾及面子,我的回绝力度不足以让她罢休,趁宿舍没人的时候她还会跟我搂搂抱抱,找机会摸我亲我。”

“这他妈叫骚扰,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卢笙,你不用自责。”

“为了减少接触,我走读过一段时间。可她乐此不疲地缠着我,最后把我惹恼了我们就不欢而散了。”

“所以,你是抗拒和同性肢体接触的对吗?”我好像发现重点,被握的手紧了下。

她支支吾吾,“我,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会这样想。爱上你以后我总在回忆当年的事,我的逃避到底是因为厌恶她的行为还是恰好她不是我爱的人,亦或对接受同性没做好心理建设落荒而逃。”

“我的人生太过合理紧密,大学一毕业亲戚给介绍了对象,处得差不多就结婚生子了。从二十四岁起我就扮演妻子母亲儿媳的角色,没有精力再去琢磨自己对待感情的看法态度,即便有,也只是徒有。”

“假如现在有一个女人也向你示爱,你会接受吗?”

“首先假如不成立,再有个女人爱上我的概率等于小行星撞地球,所以没有其次。所以我只有首先,我的首先就是爱这个叫苏卿宇一米七几长头发眉眼很漂亮,吻技高、那什么手法更高的女人。”

穿过酒店大厅,值班的前台被我的笑声吵醒,我俩耗子进洞似的钻进电梯。

我盯着攀升的红色数字感叹,人生真奇妙,那么多假如都不成立,可偏偏一些个偶然却站住了脚。

“我累了,懒得洗澡了。”我跟卢笙耍赖。

“全是汗和沙子躺着多不舒服,快,一起。”她把我推进卫生间,拿了干净内裤进来,“你穿不惯一次性的我就没带,脱了我给你洗,衣服也得揉一把。我们后天才走,应该都能晾干。”

我快速洗头打沐浴露冲净,出来接力换她去洗,我把剩下的衣服投了两遍,挂在阳台上。衣服飘飘扬扬地在杆子上晃呀晃,像极了刚才牵着手唱歌的我俩。

我刷拖鞋沙子的时候她帮我吹头发,她借我给她吹头发的间隙拍拍打打抹各种护肤品,顺手也往我脸上抹。这些平淡琐事因卢笙的存在而变得温馨,她有一种能让我莫名安静下来的能力。

除了她生理期,我们好像第一次踏踏实实的躺在一起,不用为时间紧迫疯狂去做。甚至都没有拥抱,各自用各自舒服的姿势躺着。聊聊吃喝,聊聊大海聊聊明天的行程,安逸,自在。

或许我们终将会分手,迫于各方压力,被现实踩在脚下透不过气。或许仍有爱,或许耗尽了耐心和激情,或许还能像普通朋友心平气和出来旅游,或许是多看一眼就心碎的程度。维持现状是最坏可也是最好的结果,看上去得到与失去的都不那么多。

倦意淡化了我的胡思乱想,身旁卢笙早已睡去。小手松了力道轻轻搭在我的指尖上,比我的体温依然凉一些,温暖她就是我出现的意义,我很少这样自命不凡。我也不知道人为什么可以爱到这个地步,大概就是她值得,我们都值得。

我以为第二天会在暖阳中醒来,有可爱的小人儿在耳边撒娇呢喃,早安吻后再伸个大大的懒腰。可叫醒我的是闹钟,卢笙忘了关,六点整我俩都被吵得翻了个身。辗转两次我爬起来上厕所,回来见她挤过来霸占了多半张床。我绕到另一侧往外看,晨光钻进窗帘缝环抱我,潮热感伴随太阳的升起骤升。

身后窸窣有人也来环抱我,像在和太阳挣女朋友,“你不打算上床么?还说我总看手机。”

我悄悄按掉震动的电话,侧头能啄到她的脸颊,“在等你邀请我呀。”

从认识起几乎每次都是我在主导,邀约,驾着我勒不住的思念和**,迫不及待见到她,亲吻她,陷入她。

昨夜隔壁的动静其实很大,欢愉的声音甚至强行在眼前绘出画面。黑暗里我俩看不清彼此,但能听见对方都心领神会地笑了,有一点尴尬,也有一点暧昧。

不过互道一句舒缓的晚安代替了所有动作,一百度和三十六度的爱情各有滋味。她不需要用身子缠住我,我也不需要寻求疯狂的身心刺激维持忠诚。岩壁上生长的草不知道能活多久,但它挺直脖子的那刻注定会沐浴阳光,也会随风雨飘摇。

她挂在我背上陪我望了会儿街景,“热了,咱们躺下吧。”

“好。”我合上推拉门,把手机丢在床头回身搂住她。她跟我一样,都被热浪卷走了困意,眼巴巴与我对视,我知道她想亲我。

“要不我们去吃早餐吧,刚查了一下,七百多米有个粉店评价不错。”她对于吵醒我这件事仍表现得很有歉意,“或者点个外卖,好不好?”

“你饿吗?”

她摇头。

我在她颈肩深深吸了一口,“那就不吃了,我也不太饿。”我冲她笑,她像只小乖狗一样在等待命令,我告诉她没关系可以吻我,我睡不着了。

她不动,略有喜意爬上眉梢,缓缓启齿,“亲完可以继续吗?”

比起我的肆意妄为,她有点过于礼貌,“不可以。”我逗她,“以后都不可以,试过一次就够了。”

“你认真的吗?”她倒先认真起来,笑容掉了,为我的话受伤,“是我需要提升还是你不喜欢被碰?”她疑虑,因为我昨天的反馈实在好到不能再好。

我不答反问,“如果我一直拒绝,你还会爱我吗卢笙?”这是和她相处几个月后就时常困扰我的问题。

性似乎是我们起初唯一的交集,它筑起感情寄托,而后又将爱意变得充盈不可收拾。倘若没有这层亲密,我甚至不如秦雯高萌她们和卢笙相处频率高,若只剩这点亲密,又变成她丈夫和卖酒女那样松垮的身体关系。

她气得转过身用后背屁股拱我,“不会,从我的床上滚下去,不,滚出这间房子,我订的。”

我死皮赖脸凑近,她挪得更远,“你问过你各种前任们这个问题吗?”

“没有。”我如实说。

我揽着她身子的胳膊随她的深呼吸起伏然后平缓,她背着我独自沉默。我的玩笑好像刺痛了她,我后悔地收紧手臂,嘴唇刚动,她便面朝我,有些怨有些气还有一些释然,睫毛颤抖,“苏卿宇,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很脆弱,爱这个字也太空洞了。一旦不联系,它撑不住一年半载,更撑不住几次争吵。它是否会分崩离析,仅取决于你我脑子中的一个闪念,不是由我能不能碰你还是你会不会上我决定的。”

是啊,多么可怕的一瞬的决定,就像发现她忍让丈夫的呵斥,我突然不想爱她了那样。如果哪天她对我的言行产生了同样的想法,就比如刚才令她反感的问题,她是不是也在对我的感情上面做了减法。

懊恼写在脸上,“我属于你卢笙,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不管你属于谁,但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我没有不想让你碰我,我只是觉得,我们热烈也好,平淡也罢,在一起就很舒服。

她总是试图在这场恋爱里找到对等点,可眼神难掩挫败。她知道我也知道,要想在一起,得失就不能用公平衡量。因为方向错了,题怎么都不会解开,算来算去只会被错误答案折磨得焦头烂额。

她笑我,笑我三十几岁的人了,总这样绝对,一会儿要她救我的命,一会儿又把一切都给她。她不是大力士,扛不起这么重的话。

“你会和每一任女朋友都死去活来的吗?”

“不会。”

有过山盟海誓和喋喋不休的争吵,但没有一次、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把我撕得这么碎,碎了还心甘情愿一片一片给自己粘好。裂痕处能折射出七彩缤纷的光,照耀过去通向未来,让人高兴。

“那是最爱我的意思吗?”

我慢吞吞回答她,“爱你最难。”

眼见她叹气,情绪在眸底涌动,我抢先,“你要劝我知难而退吗?”

她轻轻摇头,“我想把事情变简单。”

“我学习好,太简单的不入眼。”我在心里笑得难看,偏选中一道命题有误的刁难自己。

不过我可以等,等她离婚,等她不爱我,或者等来别的可能性。日子无论如何都会往前走,等她也不算浪费时间。

她不理我,皱着眉头威胁,“以后你再把我对你的爱附加条件,就撕烂你的嘴。”

“我觉得,你得亲烂它,它才听话。”

卢笙越来越习得我的做派,不犹豫一秒直接吻上来。早该进入这个环节,赖我这个挨千刀的嘴欠。这次她有点用力,我尝到血腥味,不知我俩谁的。

我随她唇瓣的离开睁眼,恰好捕捉到她的笑意,“手,你的手可以动。”

我又不自觉揪住枕头两侧,有点失了面子,“我不想动,请你继续。”

她笑容更甚,用满腔温柔来整治我的嘴硬。

大概亲密行为是最能表达我俩相爱的一种方式,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闲谈、牵手、重复日常。我的倾慕总愈烧愈旺,她也常被家事榨干了存档思念的余地。烈火牵头枯柴引路,各自往对方心里添了把佐料,任它爆炸燃尽,落得两头灰白。

“苏卿宇,你手机震呢。”

她分心了,我将她扯回来,可她又分心。

“是阿姨,不接吗?”她问完才停手,却没拿出来。

我直接关机,我不想在身体最愉快的时候心理还要承受些什么莫须有的。既然逃出来了,我只顾着自己活命就行了。

不过换做卢笙,她又要去分她那点所剩无几的爱,我得排队等她有余力了再来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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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笙歌
连载中半忧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