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叙述,她说我耍赖骗吻,下跪不算打人。然后问我,是不是得给我跪下磕头,以后才不会拿这个说事了?她不留作答时间,从我这侧下地,一秒都没犹豫。双膝落地前我弹坐起来要去捞她,她反而呵斥我坐好。我无措地坐在床边,十指蜷缩死死抠着掌心的肉。
下跪的人比我平静,比我矮了一大截,像在陪我续梦续命,“我求你别告诉我老公咱俩的关系吗?说话。”
“嗯。”我泪流不止,坐不住更不敢动。
“你不是讲究记忆覆盖嘛,现实里我就求你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乖乖相信我卢笙已经在不遗余力爱你了好不好苏卿宇。”
你不要这样,求你了卢笙,你不要这样。
我信,我都信。
头猝不及防磕在地上震裂我心头旧痕,再抬起,微笑的人红了眼眶。我失声痛哭,软了腿从床沿滑落想拥抱她。
她一根手指顶在我胸前便制止了我的靠近,“在梦里你一定没现在心疼我对不对?”
我没点头但被自己的眼神出卖,她不在意地摸摸我头发,“傻瓜,干嘛为一个梦这样自责,坐好,我还没讲完。”她合十双手像生日许愿那样,闭上眼睛,“希望老天赐予我超能力,能在我们甜甜做噩梦的时候派我去英雄救美。让这个胆小爱哭的小姑娘永远离不开我,愿意躲在我怀里,喜欢对我撒娇。”
轻松的语言被一下一下诚心实意的叩拜赋予厚重的意义,她在许愿,同样在劝慰我。第一次以这个角度看卢笙,小小的人背着我们的爱佝偻前行,拖着坠在她身后的一切,迎着风雨还是要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
我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张开手臂等她来抱我。她起身填满我,我箍紧她的腰,“疼不疼,让我看看。”
她没动,吸吸鼻子,“你原谅我了吗?”
“原谅了,是我不好,不应该拿你撒气。”我抽泣不断,鼻涕眼泪都蹭她怀里,分开时藕断丝连。
她好笑地抽纸巾帮我擦,“那梦里呢?”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梦里也原谅了。”可我又怕被看穿赶紧改口,“没有,梦里没有。”
她愣了一下,“你不会真打我了吧?”
“没有。”我低着头,“我,我让你对着手机镜头脱衣服,我……在用这种方式羞辱你。你抗拒但还是照做,我无视你的难过,随心所欲摆布你。”
“好色之徒。”她轻巧地点点我鼻尖,而我摇头,告诉她梦境里的我有多麻木,被抽离感情的滋味有多煎熬。
她跟我的梦较劲,脸凑到我跟前将信将疑,“没感觉么?”
她抓住我的手往不太礼貌的地方放,把我推倒自己跟着爬上床,苦笑,“苏卿宇,你知道吗,这几个字比你说不爱了还让我恐慌,我一直以为可以用身子缠住你。”
“不,只是梦里……”她确实能够缠住我,我被吻得不想多辩解,鼻子不通气,疯狂的满足感伴随窒息感降临。
她让我抬身抬肩,扯走了我的短袖,“今天我们换个玩法吧,收收眼泪,等会儿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再哭。”她狡黠一笑,眼波流转。
撞击地板后的红印仍留在额头上,我扬手摸,再回想那只幽邃的眼睛和诡异的笑脸已不再害怕,只皱着眉头叫她以后不许伤害自己。她怨我对她的提议不感兴趣,我哄她说有,她反问为什么不接话。
我无奈笑笑,有些羞愧之情,“我默许了呀,你还要叫我接什么,请进吗?”
她被我逗得噗嗤一笑,捏我下巴,“还没到那步。”
我拱着腿让她靠得舒服些,她坐在我马甲线上,从密封袋里一样一样掏小玩具往我胸脯上摆,放不下的一路码到床上,可爱得像极了踏入海底世界的小朋友,看什么都新鲜。又不是没见过真的,我腹诽。
“这个形状也太夸张了吧,会不会疼?”瞅她怜香惜玉的模样,我没好意思透露我在她身上用过,每每想起她无比受用的表情心里就愈发酥痒。
她撇下换了目标,“这个开关在哪儿?”
“这样。”我将它启动。
可刚接到手里她就嫌弃动静大手都震麻了,让我赶紧关上。随手抓下一个,是一管标有中文半液体果冻状的东西,她拎着垂在我面前,“苏卿宇,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不不,买那个小的送的,想丢了来着。”
她瞄准远处的垃圾桶,架起投篮姿势,手腕甩了两下却又作罢,“不行,我先检查一下,万一你真来不了感觉……”
“不是,我们还没开始呢你往哪里摸。”我慌忙制止她欲意向下的手,轻微一动,脖间的铃铛就清脆作响,她从一开始就给我套上了,调侃说粉色和银质金属的配色特别适合甜甜的甜甜。
她没我那么强势,也没我那么信心十足,让停下就停下了,把乱七八糟的玩具拂到一旁倾倒在我身上,“我用不好,也不想戴这个可以吗?”她拿着一盒指套。
“当然可以,你想怎样都可以。”我跟她玩笑,“不过姐姐再不开始我就冻感冒了。”我如沙滩上的比基尼女郎,久久等待专属于自己的阳光女神惠顾。
她抱歉地笑着吻我,稍微一拽牵引带,我的脖子便联动地叮当悦耳。她警告我双手必须放在枕头两侧不能碰她,抱也不行。我委屈巴巴但听话,尽情享受她的温柔和一点小霸道。
她的吻延续一贯的细碎,而今天多了些攻击性,偶尔会吸疼我,然后留下或深或浅的不规则图形。我对她的触碰逐渐敏感起来,舌尖指尖略过的地方感受无限放大,被她嘲笑起了鸡皮疙瘩。
“你连大腿内侧都没什么赘肉,身材真好。”她掐了又摸,“哎呀,都流到床单……”那支额外赠送的不明液体随着话音被抛出去,离垃圾桶三不沾。
我笑她准度不够,她不服,“这里准不就行了?”
突然的侵略使我下意识抓她手腕,她勒令我放回枕头两侧,我被她弄得呼吸不稳。她就那么看着我一毫一寸前进,我的所有感官都被提到一个新的高度,心肌、神经、手指头都如章鱼般蜷缩得很紧很紧。然后我在这层高度发现了紧张而兴奋的卢笙,同样蜷缩的人,不敢大肆动作,却也学习能力很强地知道试不同位置看我的表情反应。
“苏卿宇,以后有需要你可以告诉我,我懂了。”
我内心抗议她的戛然而止,有些气喘,“倒也,倒也没那么需要。诶,你干嘛!”
她忽然含了手指头,她在尝我的味道!我皱起眉头扯她手,“别往嘴里放,坐了大半天飞机没洗澡。”
“我值一整天班半夜你都能把我拎到厕所里吃掉,我怎么不能啊,就往嘴里放。”她亲亲这儿吻吻那儿,小孩似的耍赖,“就往嘴里放。”她滑到下游像条灵活的小鱼尽情戏水,舌头也是。
我撑着竹筏看潋滟的水流里鱼儿成群,它们追随着我丝滑荡漾,不时跃动溅我满身清凉,不时游出很远为我引航。前方一个小陡坡使水波变湍急,竹筏顺势而落拍击水面,我的心旋即也漏掉一拍。
“卢笙。”我听不出自己嗓子是不是哑了,叫了几次她才爬上来凑近我唇边。
“我,我能抱你吻你吗?”
她顿了一下,看我苦苦揪着枕头挣扎的手,嘴角弯到耳根,“可以呀,傻子,当然可以。”她比我主动,如那捧碧波灌入我的口腔和怀抱。
嘴里有小溪的灵动,大海的咸涩,江河的奔涌,我溺死在无孔不入的卢笙手里。
她欲又向下,我将她止住,拎起两指虚脱地挤出气声,“用这俩。”
她不听指挥叛逆地扬扬头,“我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吗?”
我无话可说,怎么不可以呢我的小祖宗。有想法的卢笙让我觉得她更加可爱,因为是花了心思的,再加上点儿生疏。她并不得寸进尺,享用够了便依我的建议去做。我教她可以再快一点,她反倒要我自给自足。
认真的玩笑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意思,我想笑却顾不上笑,所有气道都在为掠夺更多氧气让路。
我发现卢笙在扮猪吃老虎,她根本不累,根本能找到敌方薄弱点,根本在欣赏小狗被挑逗后翻着肚皮的羞红。铃铛声有节奏响起,仿佛一场跳脱的梦,我又置身于冰天雪地,有圣诞老人驾着麋鹿雪橇从头顶经过,恩赐般为我抛下礼物。
流星雨划破天际,时空变幻,面前一片明亮晃得刺眼,我知道那是我的太阳女神降临了。阳光穿透身体,瞬间松懈的神经被暖意浸泡。我舒服得像在竹筏上打了个盹,睁眼仍是青山环抱、鸢飞鱼跃,还有美人在耳鬓厮磨。
“苏卿宇,我发现……”她的呼吸不比我稳多少,笑意明显,大概要表白爱我之类的话,“我发现,你好像挺好玩的。”
“好……好玩?你给我下来。”
她不听话,“下次我们抽签把,不许你独断专权。”
“当然谁劲儿大谁说了算……嘶……”我忽略了她还没抽出来,“别动,不要了。”
“什么不要了?”
“手,停下。”
“哦,你也知道不要是停下来的意思啊,哪次听我的停下来了?”她视线一扫,开始调教我,“手,自己摆正位置,腿,什么角度,我刚才提没提要求。”
“太阳都快下山了,你不带我去吃海鲜啦。”
“说实话,不太想去。”她煞有介事地摩挲着指腹,“已经尝到鲜了,还有什么能惊艳过你的呢。”
我竟一时失语,“我,我想吃不行嘛,咱们……”
“那给你。”谁知她突然抽出手塞我嘴里,“你尝尝是不是挺鲜的?”
“呸。”我躲闪不及,“拿出去,你学坏了卢笙!”
她笑弯了腰倒在我怀里,我也一颤一颤地笑,又引得铃儿响动跟着抱怨,“讨厌……苏卿宇这个王八蛋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不过最后,王八蛋还是获得一顿海鲜大餐的奖励,出门时太阳都睡醒一觉了。几口机餐撑不住我们这样狂欢,尤其我,太久没做过,腰酸得只能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卢笙肩头。
“你不是健身嘛小菜鸡,怎么虚了。”她拍拍我的马甲线。
“我只是抗揍又不耐折腾。”我用圈在她脖子上的手捏她下巴,“你再笑卢笙,我们可还要同床共枕那么多晚呢。”
“那么多?你嫌长?”
“不嫌,我倒希望地壳版块运动,明早一睁眼我们就被割裂出十万八千里,交通工具到死都过不来。”又想起潘恩阳家的小院,和卢笙一起去世外桃源挑水耕田的养老愿望始终没变。
很远就见海鲜小馆子大排长龙,不支持线上预约,我挤进人群领完号又挤出来。大堂内外都有桌,嘈杂吵闹连成一片,听口音大多是当地人,我们大背心裤衩拖鞋的混入其中。
红塑料凳子码了一片,我和卢笙专找边缘坐,但周围很快又围满人。半小时过去前面还有二十三桌,她说正好酒店不带早餐,约车行的人十点半来送车,不着急早起。
“我们清晨不活动活动吗?”
“你想来海边散步还是看日出呀?”她反应过来放下手机掐我,“我说你的瘾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
“那你能不能别发微信了,从坐下就没抬头。”
“我抽查包子作业呢,我不在家他快玩疯了。”
“家里就你是活人,没人愿意让他学习好呗。”
她斜睨我,杀伤力大于一切语言。我不痛快,“你赶紧回去吧,找你的好大儿去。”或许声音大了,或许刚才打闹的三个小孩跑走了,我的声音特别突兀。
好多视线打过来,卢笙愣了些许,皱眉瞧我,“甜甜你怎么连弟弟的醋都吃啊。
弟弟?我一时迟钝。
“你刚步入社会压力大,我特意单独带你出来散心。你说喜欢大海,我跟爸爸全款一套海景房写你的名字。这么多年了,你要什么我们不给,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好家伙,跟我角色扮演上了,但凡我回句“我还不知道你嫁给我爸不就是为了跟我在一起么”,这个故事绝对出彩。但我忍住笑逼自己入个俗套戏,“你花的哪笔钱不是我爸的给,你私下是不是也叫他爸啊。”
她抬手要打我,我站起来,“你打呀,你不就善于和那个老头一起打我么,你们怎么不趁小时候把我这个累赘打死!”我拂袖而去,虽然不知道去哪儿,不过情绪到了不宜久留。
我听卢笙在后喊我名字还没出戏,憋得不行。对面沙滩无灯,借着广告牌的光亮,海天更是黑压压的连成一片,浪涛轰隆。散步的人稀稀落落,我等卢笙追过来抱住她,俩人笑作一团。
“妈,我海景房呢?”我托着她的脖子吻她,“妈,你怎么舍不得打我呀。妈,说你爱我。”
“行了,别叫了傻子,想想咱们怎么回去吃饭吧。”
“就这么回去啊。”我牵着卢笙大摇大摆,“要么是被养女折服了,要么是被养女干服了,剧情二选一。”
“再胡说八道罚你不许吃饭。”
可不胡说不行了,与我们拼桌的小情侣恰巧观赏了整场闹剧,吃饭时比我俩还尴尬。我一口一个妈,卢笙一口一个甜甜,一会儿我给她剥蟹,一会儿她吃我剩饭,真情侣甘拜下风。
“我错了妈,你别生气。”我顶着张油嘴在卢笙脸上印了一下,“我爱你。”
对面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比卢笙脸还红。我俩心里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