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破局

我像一边上班做报表一边盯着大盘,右眼看路左眼追踪导航。如果距离变成负数且有一辆越野超车别我,卢笙森森地冲我笑,那一定进入了噩梦循环模式。

说实话,我没依据判断现在是现实还是虚拟世界。

反光镜上挂着的佛牌跟着车的行进有节奏摆动,被阳光镀上层金,如同催眠大师手里的怀表,可以打破时间枷锁,对话过去甚至未来。我不自觉抬手握住它,温润清凉的触觉像卢笙的小手,引我遐想她在山上合十手掌虔诚祈求的样子。

她睡得不算踏实,长睫轻微抖动,观察她的睡颜夺走我另三分之一注意力,但万幸成功开到机场,无意外发生。比值夜班还耗损精力,停好车我平复许久才打算叫她。安宁的脸上似感知到凝视,忽而翘起嘴角两端,我被她的表情吓呆了。

她睁眼看我我落荒而逃,去后备箱卸行李,“到了,走吧。”

话到嘴边没余地说,她脚步匆匆追上我。

值机安检很顺利通过,因为机酒都是卢笙订的,我无言地跟在她后面半个身位,偶尔配合掏证件。九点的飞机我们落座候机室时八点零几,各自一张椅子、各自随身一个小包放在腿上,如相邻的路人。

卢笙侧身向我突然开口,“苏卿宇,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吗?”

“没……”我目光落地,“没有。”

我当秦念安的强吻是梦境的一部分,灌输自己那是臆想画面,假话说久了会成真的。可我的胆怯暴露无遗,卢笙一定发现我的变化才这样问。

“又相亲对象又前女友的,你拿我当傻子耍?”她的声音语调听不出生气,有一点点幽怨,一点点难过和破碎,“拼命叫我不要取消这趟旅游,是当作分手之行吗?”我偷瞟到她的苦笑,“刚才我还以为几天不见你不好意思看我了……”苦笑加深,却不似梦中诡异,无限嗟叹,“是不爱了吧,你对我和他的关系心存芥蒂。”

“是,我非常介意。”我的斩钉截铁令她的眸光又暗了一度,后半句话也未能拯救,“但我爱你卢笙,我爱你爱到发疯了。我每天都在担心失去你,害怕外人的揭穿、别人的介入,恐慌各种各样迫不得已的因素作祟将我们拆散。”

她望着我的眼睛,柔软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试图逐字逐句信任我,终是泄了气地垂下头,“是我变得贪心了,你爱或不爱,我都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她莞尔一笑,掌心轻轻抚上我的脸颊贴了贴,“苏卿宇,你不敢瞧我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像条小狗,我还没见过……”

“卢笙,你不许犯宠物遗弃罪。”我鼓足一点勇气抓牢她的手、直视她的瞳孔。

她顿了顿,抽出手刮我鼻子尖,“那你可别不听话自己跑丢了。”我摸包挺了下背,她跟着我坐直,“怎么了,丢东西了?”

“铃铛项圈在托运的箱子里,好巧我带了。”

我正常音量说话,她四下环顾,压着嗓子眸光闪烁,“想让我晚上给你戴?”

我羞于点头也不想摇头,不知所措低下头,她揉揉我脑袋,“今天这是怎么了,在跟我卖萌么甜甜。”

“我,我没……没怎么。”我体会到男人一犯错就对妻子献殷勤的行为,我想找机会主动承认,我快被那个噩梦撕碎了,“卢笙,我过去是不是对你很差劲?”

“过去?”思绪好像一下子飘走很远又被拽回来,她认真品味,“不差,我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很差劲的人呢。”那张恐怖的笑脸逐渐被她眼窝的暖意融化,美好的她真实存在,“过去看着霸道,总要欺负我而已。”

“卢笙我想亲你,别躲。”

“啊?”她来不及反应我冒出没头没尾的这句,我已经倾身凑过去,气声叫她别推开我。

我轻轻吻住她辗转加了些力道,她被我扣在身前微张着嘴意乱情迷。渗入甜味的气息细碎温柔,吹尽笼罩在我周身的阴团,熟悉感将我接住,抱着我踏实降落。

唇瓣分开后仍有人毫不避讳地猎奇我俩,卢笙藏在自己外套大帽子里手足无措,“我,我去卫生间。”

我勾着玉指不放人,仰头等她吻我。即便只是蜻蜓点水,她站着我坐着,弯腰的动作也足够显眼。我笑她脸烧起来一样红,她嗔怪我大灰狼装小狗。

四五个小时的行程我陪她断断续续睡觉,有时我醒了看她歪在我肩头,能闻出她小心思地抹了薰衣草味的护发精油。有时我迷迷糊糊的,感觉她的小凉手摸过来悄悄与我扣紧十指。有时我们一前一后睁眼对上视线,不知对方笑意何起,但就是眉来眼去嘴角难压。我甚至一阵热泪往上涌,这种活人感失而复得简直太幸福了,我可以尽情享受自己每个念头每个心思都溺死在对卢笙的无限爱意中。

我又给她扣上帽子把自己的脸也挤进去,藏好彼此之间的秘密,“卢笙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之前说的不作数,我反悔了。我不允许我们的感情消亡,我不接受你离场我也将永远对你心动,我试过了,没有你我会死。所以救救我,别让我死。”

她稍微努嘴就能吻到我,两瓣唇嵌着我唇尖,“我不答应,你先坐好,发餐了。”她的表情不如话这样冷,我觉得是在逗我,可心里还是难过了一瞬。

商务舱没什么私密性,我坐正时最外侧的男乘客几乎和我同时转过头,我用余光斜他,他用余光观察我俩。除了举动过于亲密,我俩已经用气声交谈了,并不影响他。

陌生环境下我与卢笙反而无所顾忌,流言蜚语和刀子大都来自身边的人。

她困、我不开心,各自挑挑拣拣走完机餐流程。我依旧为刚才的话期待她的答复,她却像起初那样靠在我肩上,“不困了,找个电影陪我看吧。”

“行。”我们共用她的那边的屏幕和耳机,她一只手伸进我放在腿上掌心里,我顺势握住。无论尝试过多少疯狂,卢笙任何细微的暧昧举动都能使我心跳不已,而我稍有些得寸进尺,她便会羞赧地含着笑意。

我常常因为她不属于我而遗憾,也常常庆幸她对我的坚定和包容。我总怕她不爱我,渴望她更爱我,可是我值得被爱吗?我并非她口中的天使,也不是给予救赎的神。我只是个打着爱的名义会失控、会欺负她的疯子。

“他为什么不救自己兄弟呀?背叛了吗?”

注意力都在情感纠葛上,我以为她也只是拿电影打发时间,“嗯。”

我支支吾吾应付她,她一贯信我。等后面演到男主是卧底时,她还可爱地纠正我给我分析剧情,说我笨猜错了。

故事的结局不太圆满,男二为了掩护女二壮烈牺牲,不然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跟上队伍撤离。

关掉屏幕,卢笙向外眺望,看机翼盘旋,看越来越近的陆地景观。我凑在她耳边一起看,轻声说,“飞机失事如果我死你能活,我愿意把命给你,把所有生还机会都留给你。”

她没着急骂我乌鸦嘴,而是视线不移地瞧着窗外,“对不起苏卿宇,我得先承担母亲的责任,需要抚养孩子成人,还没办法把一切都交给你。”

我亲吻她的耳廓,“我爱你不是为了给你压力。”

可爱偏偏就像一把枷锁将人牢牢拴住,我懂卢笙的为难,她同样知道我的不甘。

飞机准点落地,出舱门瞬间,典型的海岛湿热气息扑面而来钻入鼻腔口腔,有一点陌生,还有一点自由。她规划出行地点路线我完全没参与,早上拿到机票才知道目的地,不过嘱咐我带短袖时我大概猜到要来南方。

她打算自驾环岛游,提前在平台上租了车,车行的工作人员第二天一早会把车开到酒店楼下。因为不足一天也算一天的租金,所以我们抵达这天没安排游玩计划,酒店附近吃吃饭,海边散散步。

“三点多了,我们等太阳落山再出门吧。”卢笙忙里忙外收拾,检查是否有微型摄像头,给马桶和各种把手消毒,带了烧水壶,挂上我们自己的毛巾。

我笑她啰嗦,每次临时起意开房连换洗衣服都没有空手进空手出,现在显得穷讲究了。她不以为然,说孩子小时候他们出门,得装走半个家的东西。

我坐床边捞住经过的她,往怀里腻歪,“那下辈子我当你妈,我也挺会照顾人的。”

“话别乱讲。”她敲我脑袋,合上窗帘屋里暗下来,“我们躺一会儿,醒了去吃晚饭。”她划拉手机,“你看这家店和沙滩就隔一条马路,走过去十多分钟。鱼虾蟹小海鲜都挺便宜的,怎么样?”

在床上舒展开以后我其实有点犯懒,尤其枕着她的手臂,闻着她的发香,但我不想扫兴,点外卖的话说不出口,欣然应允。我如一条人形抱枕,完美嵌合她的人体需要,我轻拍她的背,呼吸渐匀。

我刚闭眼没多久便听见她叫我,下巴是抵着我前额的,柔软的气息迎面灌下来,话却很严肃,“如果你拿是否跟我在一起来绑定你的生死,我没办法答应你,太沉重了我承诺不起,面临某些选择时也许会让你大失所望,所以别指望我是能救你于水深火热的那个人。苏卿宇,你得好好爱自己。”

可卢笙的出现胜过一切,只要她在,无论梦魇多可怕、给我造成的创伤多大,负面情绪在她的美好面前永远会像冰雪一样消融。过年挑转运珠的时候我顺便瞧了几款好看的戒指,本想着等七月份她过生日给她个惊喜。但转念这小小的圈会套住彼此间的松弛,会无形给她增加许多心理压力。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一段能随时抽身的关系,而非海誓山盟和天长地久。

我应她,“嗯,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她一直玩我耳朵,搓得我耳根子发烫。

“知道卢笙喜欢我扮小狗,不喜欢大灰狼。”

“Nonono不要小狗。”她将我往怀里紧了紧,“小狗的眼睛藏不住事又不肯讲,还要我花心思去猜。”

她拿话点我,我沉默半晌,“那你别生小狗的气可以吗?”

“明知我会生气还非要去做?什么事让你这么按捺不住啊?”听口气她并不想吵架,只是话语逼人,“跟相亲对象进一步发展?与前任□□复合?再不告诉我我可猜得没底线了。”

“没,都没有。我……”情况复杂,我也在枕头上躺好,平视她的眼睛讲。从我妈向秦立恒透露我健身房的信息到那天上午睡醒从秦念安床上爬起来,我和盘托出,一字不落。

“所以你被前任强制留下且被强吻并不生气,两人没旧情复燃只睡了一宿觉?”她一副调侃的表情,食指在我唇上游走摩挲,“小女孩在外面怎么不保护好自己呢,搞得我都没**亲你了。”

我的受伤写在脸上,却只敢在心里叫嚣,你还不是和男人连孩子都生了。虽然分房睡,可三十几岁的人我不相信没有夫妻生活,长久以来我只顾把头埋起来假装无事发生,讲童话故事骗自己。

“那就别亲了。”我背过身。

听她叹气,不一会儿贴过来,呼吸透过发丝渗入我的后颈。

她轻轻开口,“我以为你会喜欢我为你吃醋,我真的在乎谁碰过你你惦着谁。”她的胳膊从身后搭过来与我掌心重合手指交错,“以后我不说就是了,毕竟,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对你不公平。你冲我发的那些脾气我都能理解……”她倏地笑笑,“你骂得对,我是不自爱,偏要不自爱地赖着你,爱着你,我也痴心妄想的想跟你提永远。”

我心里不是滋味,梦中往她身上发泄无名邪火的画面浮现,可怜的人被我骂得一文不值,跪在地上祈望能从我眼底寻到一丝怜爱。

“卢笙,对不起。”

好像察觉到我嗓音颤抖,她像条小鱼滑到我身前,“我们以后不说对不起好不好,互相亏欠着吧,可能,我会欠你多一些。”

黑眸温柔明媚,她吻了吻我的额头想让我开心,我却难过极了,替她被我蒙在鼓里难过极了。我竟然因为一个小摩擦就觉得卢笙配不上我的爱,偷偷萌生不要她的想法,把她幻化成变脸吃人的怪物。她明明这么好也这么爱我。

她不明所以我的眼泪,拿我当小宝贝哄着。隔着水汽看她漂亮的脸时模糊时清晰,我伸手去触,“卢笙……”我想把内心的折磨讲给她听,我不想对她隐藏自己的恶念,“那天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关于你。我们讨论出去玩的事,你要我接你,我提条件让你跟我拍接吻照发你老公看。”

她蹙了下眉,不再抱着我,“我答应了?”

我摇头。她抓了我的手机也抓住我的衣领亲上来,手摆在合适的角度拍了一张交给我,笑意无奈,“你手机里我们的视频多得还差这张照片吗?倘若某天你真拆穿我,我不会生你的气,但大概也无法再爱你了。”

“怎么在梦里也要被你欺负啊。”她气鼓鼓捏我脸蛋,“后面是不是打我了?打了就先亲一下作为补偿。”

我轻碰唇尖,却被她按着脑袋吻干嘴角的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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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笙歌
连载中半忧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