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饱餐

对当了十多年的家庭主妇来说,再捡起书本确实不易。但我不想放弃,也不想用家庭主妇这个词来形容卢笙,形容千万兼顾家庭和工作的伟大女性。

我想为卢笙铺路,引导她帮助她,向她证明学习不是件难事,让她散发光彩。

“在收费处混了这么多年我从没想过还能爬去哪儿,这里不算累,工资待遇也挺称心的。而且当初是我老……是他托关系把我招进来的,他姑姑以前是病案科主任,靠我自己不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有我在你就行,只要你肯努力,把时间和精力留一部分给自己就行。”我与她下车手牵手,早春阳光不算和煦,“今年先把会计初级学学,找学习状态,明年我辅导你中级。”

她回避问题,小声嘀咕,“我找不到状态嘛。”

“不会呀,我不是一碰你状态就来了么。”情理之中被她扯嘴巴,我清清嗓子正经道,“我也要认真学习了,万一把你越落越远怎么办,嗯?”

“本来就是我高攀你苏大小姐了。”她甩开我有点颓然,径自拐进楼道,熟悉得像回自己家一样。

我从身后抱住她,吻在耳廓和侧颊,拥拥搡搡进入电梯,“接下来您将享受到小苏的全程贴身服务好不好,苏卿宇永远属于卢笙小姐,每一次呼吸、吃每一口饭都是为见到我的卢小姐而发生的。”

“真会说情话。”她嗔怪着轻轻吻了我。

工作日上午电梯使用率不高,没有突发情况令我们分开。电梯门打开我们依旧气息交织,跌跌撞撞,她摸我包里钥匙开门,一次两次对不准,手抖得不成样子。我笑她上次在我下面摩挲也是这样笨,胆小地迷路然后被我趁机捉住送回她自己温巢。

当初应该装指纹锁好了。

“叮”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火急火燎的骑手小哥和我俩撞上,双方都是一顿,卢笙埋在我怀里放我独自面对。

“谢谢。”我表面坦然接过刚才在车里订的蔬菜肉类,打算中午给卢笙做饭来着。小哥摆摆手光速逃离,剩下我与她像做了坏事的小孩笑意泛滥。

“请进吧我的公主。”我为她开门,拿拖鞋挂衣服,其实以往都是这样,我不需要她长手。

她笑起来是温柔到人心的模样,等着我帮她洗手擦手,“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嘛?”

“是我特别想你的日子。”

“那不是特别想我的是哪些日子?三二一说出来。”

都被我脱得寸缕不着了还敢指着我鼻子尖挑衅。

卢笙虽然没有保持锻炼,但因为瘦和做家务的缘故,身体会稍微显露一些线条。

我一边往她身上穿睡衣一边明目张胆揩油,“你刚才问什么?我现在满脑子满眼都是你的……”我在她身前比了个葫芦曲线。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第一次见呀小朋友。”

柔软的身子倾过来,我干脆让她攀住我带到床里,腻歪了几番,“你先睡,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一会儿叫你。嗯我不走,等你睡着了我再走。”我拍着她的背哄着,给她讲我上学的一些故事听。

好久没下厨信心不足,一个教做菜的视频反复看,先炒料还是先放肉都记不住,我居然大言不惭要教卢笙学习。

我提的任何要求她都没这么大程度抵触过,着实令我头疼,我能以身作则但绝对做不到坐怀不乱,冷落她在床上我坐书桌前学习?那贫尼也真是疯了。

今日菜单,豆豉蒸排骨,鸡翅大虾堡,蒜蓉粉丝娃娃菜,主食奶味儿馒头,速冻的。

我和卢笙坐在餐桌的次数属实没在床上多,所以我了解她的饮食习惯也不如床上的小习惯细致,不吃香菜是一条,不爱吃米饭算另一条。

排骨鸡翅腌好放进冰箱,处理娃娃菜和排骨下垫的荔浦芋头。粉丝先泡上再炒蒜蓉,然后把肉都拿出来码盘,两道菜可以和馒头一锅蒸。这边大虾开背与鸡翅一同过油,炒好料底放荤菜后加少许水焖炖。

道道工序完成,我望着缭绕的热气白烟出神,有一缕似是从儿时吹过来的。做饭和上床都会让思绪变得蜜那么粘稠,都是温柔的代名词。

能想象到卢笙夸我的小表情,对我,她总是不吝惜溢美之词。当然有时事后是我强迫她评价的,不易害羞的人也被我盯红了脸蛋。

听见手机响我擦擦手,躺在玄关吵吵闹闹。

是卢笙打的。

我浮起笑意接听,隔条走廊和卧室门,酥软的声音不管不顾往耳朵里钻,“苏卿宇,过来抱抱我,你得迫不及待冲进来抱我,你说……”

姐姐学坏了,我暗喜,哪有心思等她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踹开门扑过去的。

她慌得一个劲儿推开我,我钳着她手腕,“怎么回事,演欲拒还迎的戏码呢?”

“我,我是想让你求求我,求我那什么你。”她气势略降。

“行,满足你。”我假模假样心理斗争一番,“你教我,想听我怎么说?”

“嗯……求求你,我等不及了,快点满足我。”

她又傻又妩媚,我笑得像扎了三针肾上腺素,边啃脖子边解她扣子,但都是点到为止,心里还记挂着锅里的菜。

她倒十分欣然接受逆转的局面,也不知是谁把谁套路了。

卢笙只看菜的卖相就断言我的厨艺在她之上,我没反驳,毕竟我最擅长炒得就是卢笙。

正午阳光和故事主角都已就位,画面平淡却美好得有些丢失像素,上次她坐在我家吃饭还是春节赶上我父母来那次。

她问我排骨能蒸这么嫩的方法,问鸡翅如果只焯水不过油会不会影响口感,问三个一组封装的娃娃菜是不是如新闻所说泡过好多农药。

我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时她不嫌弃我照顾我,我稍稍露几手她的眼睛里又闪起崇拜的星星。我能感受到卢笙对我恳切的爱意和依赖,我心间的结痂已经开始慢慢脱落,被她滋润得愈合无痕。

餐后我刷碗收拾厨房,她在沙发上靠了会儿没什么困意,便在房子里左看看右瞧瞧,“这些窗花挂件什么的好像是和家里风格不太搭。”半天她得出结论,“反正节过完了,我帮你摘下来吗?”

“不用,贴上觉得挺喜欢,明年你来给我换新的。”

“今年一半还没过完呢,万一明年没时间怎么办?”

“如果你在忙学习,那我就原谅你。”我最后收完水槽的残羹洗手,将整袋垃圾提去门口,“我认真的卢笙,考个证吧,我要把你弄到会计室。你是本,秦雯是专,你要是也过中级了,她就不如你了。”

说到学习的事她便兴致缺缺,“会计室总加班,我不适合那儿,也不喜欢……”

“你不喜欢每天与我共处一个屋檐之下吗?就为这一个理由也不想努力一下?”

她的沉默我知道并不代表不想,人都趋于向惰性妥协,我紧挨着她坐在沙发上,捂住她的手背,“你有很多时间考虑,每个决定现做不迟,我的话都只是建议,我尊重你的个人选择。”

“你会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吗?”她往我这边塌陷一点,眼巴巴的。

“不会。”我坚定地开导她,“卢笙,我这个想法也是突然的、大部分出于私心产生的。我嘴唇一碰说得轻巧,需要吃苦努力的是你,你的家庭和我都会耗费你相当精力,所以你第一时间有畏难情绪我很理解,怎么还能道德绑架你呢。”

“其实……也不是不能试试,我就试试好吗,别对我抱太大期待,我不想到头来让你失望。”她看着我的眼睛略有歉意,“等包子上了初中,我打算就不让他总住爷爷奶奶家了,我晚上陪他做功课的时候可以一起学习。不过,与你见面的频率可能就不如现在高了,我也许会让你有被冷落的感觉。”

听了这些话我心里不好受,却依旧点头,脑袋往卢笙肩头藏。假如平均每月见一回,一年也只有十二次机会见面,哪怕增加到三或四,还是凑不够三百六十五天的零头。

鼻子陡然一酸,假装打哈欠也盖不住眼眶湿润。

“哎呦我看看。”卢笙捧起我的脸,“我的小甜甜怎么又哭鼻子了?乖,来,姐姐亲亲。”

我委屈地把头埋得更深,她摩挲我耳朵的动作令我很舒服,闭上水雾迷漫的眼睛继续听她讲,“我保证,只要我上白班,咱们在单位一定能见到面,然后中午我尽量把午饭时间调到和你同步,相当于一天可以见两次,好不好?”

“那我得更努力,争取一个人一间办公室,这样就方便……嘿嘿嘿。”我连哭带笑的模样把她也逗笑了。

“到时候苏领导的办公室里可不可以放一个这么舒服的大沙发?”她把重量全附在我身上,缠着我与她一同倒下,在耳边嬉笑,“以后该不会每进领导办公室一次我就官升一级吧。”

“哪有那么简单?”我翻身压住她,“领导不满意就罚你多来两次。”

她眸光汪成湖映着我的影子,声音百转千回,“那领导可不可以先陪我演练一下?”

“求领导就这个态度?”我嘴角一哼,佯装要起来。

她勾着我脖子不肯撒手,仰头亲我。卢笙的吻总是十分细碎绵长,即使急切也不显蛮横。

磨人的小妖精我不喜欢这个词,但形容此时的她再贴切不过,她磨得我都软了几分,哑着嗓子,“不想吃学习的苦,倒挺能吃领导的苦,想逼领导出风纪问题啊。”

“苏卿宇……”她喘得比我厉害,“我们开始吧。”

我几乎笑出声,当然同步行动起来,“卢笙,你是不是排卵期了?”她不暇挤出一个嗯,哎呦,水汪汪的小人儿真是可怜又可爱。

换姿势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什么,征求她意见,“家里有小玩具想试试嘛?”

我没抱希望,她之前不太能接受,可现在又嗯了一下,我反复确认,她仍点头甚至嫌我啰嗦。都是早拆过包装清洗干净的,一直密封在无菌袋里。用上又觉得后悔,怕她上瘾,怕以后用我自己的厨具炒不出好菜了。不过有东西可以解放双手,我也踏入新世界的大门,暂且轻度依赖加颗星吧。

我俩放完电挤在沙发里昏昏欲睡,除了外面起大风吹跑东西的声音,屋里静得只剩呼吸。我好像听到什么动静抽身,寻着去找,是她手机静音一直放在卧室床上,对方恰巧挂断。

她手机背景放的是我为她画的油画,过于抽象就看不出露骨了。

“卢笙,他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有两个未接标注的是李老师。”

她慌张接过手机坐起来,“包子可能不舒服。”小声嘀咕,手机已是拨通状态,“喂,李老师您好,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下夜班。哦哦,好的好的,给您添麻烦了,谢谢。”

她挂断告诉我,昨天晚上爷爷带包子吃麦当劳,嘴馋吃了太多到家就不舒服,刚才在学校吐了。我问她今天下夜班怎么没把孩子带医院来查一下,她说以为简单的积食,而且跟我约好要陪我去外院看病。

我心里五味杂陈。

“喂,你醒了?”与老师的温和比,不知道为什么她丈夫在电话里说话永远高几个八度,“我哪有时间啊这上着班呢,让咱妈接回去了,你上妈那儿带孩子看看吧,我下班开车去接你们。”

她阻止我穿衣服送她,说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她自己打车就行。

我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她换衣服再把睡衣整整齐齐叠好摆在老位置,一抬头撞上我有些失神的注视。她唇齿轻启又犹豫,似几句抱歉的话堵在喉咙,最后只说,“那我先走了。”

她着急得忘了分别吻,我送她到玄关关上门。把沙发上用过的小东西们拿去清洁干燥密封,满室寂寞与我为伴。从上次她来,到这次用了将近两个月,照这么算,卢笙再出现在我家时早就春暖花开了。

我发现我越调节心态,事实对我越苛刻。以前得承认她不完全属于我,以后连约做都得掰着手指头计算日子,至少避开生理期,还得是她不能被家长里短缠身的时候。

我从不搞差生文具多那套,从网上买个电子资料就开学,连卢笙那份也直接拿下。但没看几个字,独立办公室、大沙发,沙发上的人的画面就笼统闯进脑子里,把知识点搅合得乱七八糟。

之前刷视频说,一个长期抑郁的人很容易有性瘾,这是他们感受自己存在的方式,会把性当成一种工具,换情感,换依赖,甚至为了交换痛苦,而这种快乐、痛苦、背德是很容易上瘾的。

我呆坐在书桌前自我审视,我对卢笙的需求到底是从心理角度出发还是从生理角度出发,且我们的频率算成瘾还是正常。

我不想承认自己有心理疾病,可上午就医的临阵脱逃让我感觉是身体里的另个自己在拉拢自己,它对我说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我最后将一切问题仍归咎于想太多,我揉乱自己的头发却收拾好心情,把给卢笙那个资料发了网盘链接。不多时手机响,以为是她,看了半天不速之客的名字才反应过来是谁,我当时添加都没改备注,以为就那样躺微信里吃灰了。

「苏小姐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周末有空吗?」

我记得赴约当晚就婉拒了呀,我对男人没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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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笙歌
连载中半忧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