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家也就不用劝她不哭了,都发泄出来倒好。
我不着急开车,拍着她的背,“卢笙,你不能总依赖我,以后遇到问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你打算离开我吗?”她仰头,像一只被射伤的小动物,满眼惊恐。
“我……”我被她看得有点心疼她,“我不离开你。”
我的停顿让她以为我在哄骗她,“真的吗?”哭太久了,她大概视线模糊看不清楚我,眸光有点儿涣散。
我吻上她的眼睛,“真的,苏卿宇向你保证。”
“好吧。”她微弱地回答,然后又开始抽泣。
我也是真混蛋,偏要逗她哭,多数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她不就是孤军奋战么。我叹气,我们相拥的身影被夜色淹没。
陪她缓了好久,我准备启动车子。
我脱下外套给她盖上,想让她休息一会儿。
她看我对着手机发呆,问我,“我们要去买小猫吗?”
“不用买,确实有朋友家的猫生了小宝宝,不过半年以前的事了,我得先打电话确认好。”
我前女友养的美短,那时我们还在一起,夜里守着猫妈。由于战线太长,她歪在沙发上睡过去,等我叫她,五只小肉团子已经依偎在妈妈肚子上吃奶了。
卢笙不知道我在为难什么,“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朋友付钱,或者明天一早咱们去宠物市场买一只。”
我揉揉她头发,叫她别操心。
把人介绍给我时,潘恩阳跟她认识有几年了,不知道她们现在是否仍有联系。我开了车载免提,往前女友家方向开。
响了半天潘恩阳才接电话,第一句张嘴就骂,“就这个效率你让全公司跟着喝西北风吗?怎么没见你领工资的时候推三阻四啊,还他妈想不想干了!”
“喂。”她换了个语气。
“喂阳阳,能帮我问下静静家还有小猫崽么。”
“呃……行,急吗?老刘家的也下崽了,不过还没出满月,我可以都问问。”
“行太好了,要是今晚能拿到最好,我有需要。”
“怎么啦,送你那宝贝同事姐姐啊。”
我急忙清清嗓子,但没掩盖住她的话,这一晚卢笙终于露出点笑模样儿。
“姐姐在我旁边呢,别太口无遮拦。”
“不是,你……你要带姐姐去前女友家取猫吗?你不怕两人打起来么,多尴尬啊。”
“都说了是取猫,又不是叙旧。而且那天我俩分手姐姐看着呢,全过程见证。行了,你赶紧帮我问问,都八点多了。”我偷偷瞥卢笙一眼,她只是在认真听。
潘恩阳想了想,“你先往我公司开,大概率能去老刘家看猫,不过断奶才能拿走。至于静静那儿,等会儿啊,通了。”
我盘桥调头去接潘恩阳,听得那边另个电话开着免提响起前女友的声音。她说都送人了,最后一只自己留的不想给出去。她又问谁要,是不是很重要的朋友。潘恩阳犯坏故意提我名字,静静直接一句“想要让她自己生去”就把电话挂了。
“不给就不给,凭什么骂人啊,真讨厌。”卢笙声音不大,我不暇看眼她,头朝窗外,刚才那句似自言自语。
我跟潘恩阳结束通话后她问我是什么原因没有跟前任和平分手,我说是我控制欲太强,有时吵架会动手不体贴不温柔,不会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
卢笙困惑,“听起来一无是处,她说的是你吗?”
“嗯。”有她的原因,但我承认百分之七十错在我,而且两个人闹久了慢慢就麻木了,只有真正说再见那天心里痛了几下,唯一那点儿狼狈还全被卢笙尽收眼底。其实我对卢笙也没少动手,发起脾气没轻没重,可她好像会选择性遗忘,从来不拿这个和我翻旧账。她主动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我怒不可遏,有点事就炸。
潘恩阳叽叽喳喳坐进来重重带上车门,我来不及告诉她卢笙睡着了。梦语呢喃的人一动衣服掉地上,我捡起来重新帮她盖好。
“苏卿宇,我热。”她睡得迷糊半眯缝着眼,声音黏腻的像刚做完,“我想喝水,冰水。”
我摸她有点出汗,关了暖风,“阳阳,后排车门上有瓶矿泉水,递我。”
“苏卿宇,我也想喝水,冰水。”她学卢笙的口气。
真拿她俩没办法,我索性去后备箱抱了几瓶水几瓶饮料咖啡供二位公主挑选。与此同时卢笙才意识到车里有别人,回头跟潘恩阳互相打招呼,“我随苏卿宇叫你阳阳可以吗?”
“可以呀,姐姐叫什么我都答应。”
“够了啊你潘恩阳。”我背着手打她,没碰着。
她哈哈大笑,和刚才公司里万恶的资本主义判若两人,“我跟老刘定好了,先去她家挑猫,然后咱们一起吃顿夜宵,后面的节目待定。”
“我俩吃过饭了。”
“晚饭和夜宵是两码事。”
“老刘家地址。”我把手机给潘恩阳等待她输入,“今天姐姐不开心,我们想直接回家。”
卢笙摇摇我的手,“没事的,我请大家吃个饭吧,谢谢朋友帮忙。你找地儿好不好,我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也不常下馆子,不知道哪里夜宵好吃。”后面这句是对潘恩阳说的。
“放心姐姐,包在我身上。”她把头伸到我俩座位之间,“姐姐,是苏卿宇把你惹哭了吗?”她掏出糖盒往卢笙手里倒了一粒,“吃粒开心糖,西柚味儿的。”
“谢谢,是我自己的问题。”
“乖,不想了。”我又忍不住摸摸卢笙脑袋安慰她,“我的糖呢?”
从后视镜见潘恩阳一扬下巴,“管我要干嘛,从姐姐嘴里抢啊。”
她说得我俩都有点害羞,卢笙抿着小嘴不知道回什么,我开车腾不出功夫揍她,“别人来疯啊。”
“姐姐心情不好你要聊啥正经话题,会不会哄人。”她注意力一直在手机上,“姐姐,吃完宵夜你想唱歌吗,小宇说你唱歌特别好听。”
“不去,明早姐姐得回自己家,不能起太晚。”我直接替卢笙做决定。
“你也太霸道了吧。”潘恩阳抱怨我,“早上结束直接给姐姐送回去不就完了么,少喝点透透,酒气不会太重。”
“你是真体贴,一点儿私人时间不给我俩留啊。”
“哎呀,苏卿宇要用这点私人时间做啥好难猜呀。”她想起什么,当着卢笙面偷偷摸摸扔我怀里一盒东西,开始我以为是烟,边开车边扫了一眼。看清字的瞬间血液直冲天灵盖,往兜里揣了几次才想起来外套在卢笙身上盖着,卫衣没口袋。
卢笙伸手,眼神清澈,“我帮你放里?”
大概率今晚迟早会拿出来用,我便硬着头皮递她。她的好奇在念出“les feel better”三个词后戛然而止,赶紧装好羞得不敢抬头,也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潘恩阳在后排窸窸窣窣地笑。
虽然叫老刘,但比我们都小几岁,独居,租的大开间半间是猫和猫的日用品,半间是有关绘画的零零碎碎。
艺术家是不一样啊,我感叹,就给自己留一个不长的小沙发睡觉。是这样比较容易来灵感嘛?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你。”我跟她半生不熟,该有的客套还是要有,“我朋友卢笙,她想给孩子养一只小猫。”
“断奶了才能拿走哦。”她自己往沙发上一窝,“你们自便,冰箱里有饮料。”冲着画架发呆的人不再管我们,目光沉寂在落地窗外的霓虹里。
“我可以给孩子打个视频嘛,让他自己选。”屋里的顿时安静使卢笙细着嗓子小心翼翼说。
潘恩阳打破气氛,“嗯可以,不过姐姐你……”她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
我看过去,卢笙眼圈和鼻头还是红得可怜,“我给包子打过去吧,主要拍猫,你只说话就行。”
孩子接了视频特别高兴,叫来爸爸陪他看,“爸你看好帅啊这个猫。”
“嘘,小点声儿子,猫妈妈睡着了。”镜头对着小猫扫了一遍,卢笙指着其中一只,“这只好不好?就它吃奶最起劲儿。”
“这是什么品种啊媳妇儿,狸花猫吗?”
瞧出卢笙对这个称呼的不自在,潘恩阳把话茬儿接过去,“孟加拉豹猫。老刘,小朋友喜欢这只小老四,你给留着点儿啊。老刘!”叫了两遍老刘才回神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刚九点多,你回来吗?打车吧,我去楼下接你。”男音突兀。
卢笙把手机面向自己,但屏幕只摆在胸前,感觉在走路一样晃动,跟他丈夫对话,“不回了,请朋友们吃完宵夜就去苏卿宇家住,明天上午到家。”
“行吧。”不知他是否有意,切断视频前极小声怨了一句,“几个女人瞎凑什么局。”
老刘陷入创作瓶颈,不想跟我们出去吃宵夜,沙发周边堆积的外卖盒子让我感觉她在这条小沙发上滋生已久。我静静站在她身后看,绘画的技巧我也略懂一二。画布上千百座万丈高楼簇拥,黑白灰色系给人冰冷压抑的感觉,其中只有一扇窗户无比清晰,透着人影,正被另一个人逼到窗框边缘摇摇欲坠。
“我之前做过一个梦和它相似。”画面与记忆重合的刹那我唐突开口,“在我梦里,楼下最后燃起熊熊烈火,火苗很高,甚至超过了楼的高度,在向窗内的我招手。它烧起来应该会特别美。”
我误认为老刘的默不作声是没看上我的叙述,但她突然一个响指,猛地站起来把高半头多的我几乎抱离地面,然后在脸颊留下一个清脆的吻,紧接一连串赞美。她问我借打火机,让我拍下点火、燃烧、灰烬飘散的过程,吓得潘恩阳提早准备了一盆水。
卢笙要付钱老刘不肯要,只一味问我没灵感时可不可以联系我见我。我告诉她随时不太方便,但空闲了可以打电话聊聊,我也不是专业的。
道别后,卢笙本来和潘恩阳走在我身后,她默默追上来挤着我低声埋怨,“她刚才亲你,你就让她亲了。”
我不管不顾搂上她肩膀,歪头把脸蛋贴她嘴唇上,“嗯,那你快亲回来,别吃亏。”她打我,我笑,“搞艺术的多少有点神经兮兮一惊一乍的,不要在意嘛。”
“咳咳,你俩差不多得了,再亲我该在意了。”
我扶着电梯门把两位公主请进去,自己也跟上。卢笙拉我手臂,将我拉到潘恩阳身边还顶了一下,笑嘻嘻的,“把你后女友还给你。”
我跟潘恩阳对视,轮到她尴尬,“不是姐姐,我……你刷到过我的视频?”
“我还点赞关注了,拍得不错。”
“姐,我请客,别生气。”潘恩阳挺拔的个子,弯得和卢笙一般高。
我在一旁添油加醋,“早就气过了,那天罚我跪半宿呢,解释也不信。潘恩阳,这么算至少请两顿吧。”
“别听她的。”卢笙掐我,“到底是谁跪……”后面她讲不下去了,因为不可描述,反正第二天早上她走路都站不直。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卢笙睡在身边,我就总想物尽其用,耽搁一秒都是浪费。我真担心哪天我俩都吃不消了,还好不频繁。
“姐姐,过来。”潘恩阳凑在卢笙耳旁,还用手挡着嘴,“她羽绒服兜里那个东西,回家让她教你用,用她身上,她不肯你就闹。”
“诶诶诶,我能听见,小点儿声密谋行么。”
“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啊,老老实实的不许反。”
卢笙都听不懂什么反不反的,红着脸应和。
潘恩阳限号,我找了她家附近的饭馆和酒店,吃完宵夜捎她回家,我和卢笙再办入住。
卢笙陪她浅酌了几杯,呼吸带着些醉人的酒气。
前台跟我核对房间信息,上次没心情听,这次听得一清二楚,“您好,商务双床房,无早。这是您的房卡,左手走廊有电梯,十一楼。”
“加两份早餐,谢谢。”
“好的。早餐供应时间为早晨六点半到九点半,用餐区域在二楼,自助形式,刷这张餐卡就行。”
进了电梯卢笙才问我,“就剩双床房了?”
“没有,我睡觉折腾,老害你半夜醒好多次。”
她欲言又止,然后点头接受。等五层的客人下去,我把她圈到角落里动手动脚,“不想自己睡嘛?”
“也可以。”她拿手抵着我,“别闹有监控。”
“也?听着有点勉强啊?是有多想跟我睡呀?”她来不及开口我就堵上去亲,潘恩阳的糖挺神,现在她嘴里是西柚加酒味的。
她被我吻得软了一些,我停下来循序善诱,“仔细说,说需要我,说想和我睡,说不好的话……再跪半宿吧。”
“诶!到了苏卿宇。”她拉我出电梯反被我扯住,我按到顶层十六层,“五个数的时间,说到我满意。”
她甩开我好像有点生气,自顾自面壁电梯门站着,上了人才往我身边靠一点。
我们的房间在楼道尽头,回荡着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见我迟迟不刷卡,她看我,我也看她,“不生气了再进去。”
她眉头紧了一些,催我。
我反而有点委屈,“我就是想把住双床房不好的记忆覆盖一下,你不要生气了嘛,不然又和上次一样,我不想做这种事也不开心。”
卢笙一脸莫名其妙,咬着字说:“不开心?八次你还不开心?真难伺候。”
有八次吗?上回光顾着怄气,我真是不解风情只解衣衫啊。
我憋着逐渐显现的笑意俯身在她耳边问,“那姐姐今天想开心几次啊?千万别数错了。”
奇怪,没潘恩阳叫她顺嘴,我不习惯叫她姐姐。
还是卢笙好听,我的卢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