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和好

感情的事不能太较汁儿,尤其是我俩这个情况。

思考半宿,才把一开始就明白的道理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卢笙没错,是我变了,是我的多愁善感、杞人忧天把问题矛头一次次指向了她,让她把一加一非算出二以外的结果。

我甚至觉得自己患上了心理疾病,失控时的暴力,难过时的颤栗,以及不着边际的幻想。

本院没有精神心理科,我约了外院的号。可是要把私人生活和盘托出给陌生人的行为令我抵触,反复约了两次最后还是取消了。我只要放松下来就好,我时刻给自己心理暗示。

床头卢笙的睡衣被我扔洗衣机里和别的一起洗了,我下决心不能以这种方式思念她,我得健康地、积极地做正常的事。哪怕这件事有悖公序良俗,它对我来讲,只要在法律条框中合理,也算是正常的、是有益身心健康的,不需要内耗一点儿。

把衣服挂满阳台,金纺味道浓郁。我打开窗户趴在窗边向外望,阴冷的夜晚天空是暗粉色的,隐约飘着细雨还是雪分不清,落在地上都是一片湿潮的痕迹。初春还未回暖,夹杂土腥味的清冷空气吹得人心旷神怡。

这让我想起我们第二次约见,同样阴潮的晚上,我稍微加了会儿班,她拿了车钥匙先上车等我。等我过去人已经横在后座睡着了,我开门的动静也没吵醒她。不打火车里就是冰窖,我赶紧发动车子开暖风,又钻进后面把她顺进怀里。

她的唇很好亲,软软的,被冻得有点凉,和小手一样。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我第一次见,上次我从酒店醒来,她都到单位准备上岗了。

“到了?”她迷离地看看我,又看看车窗外。

“什么到了?”我笑她可爱,捏她脸颊,“你想去哪儿啊?”

“不知道,你带我来哪儿了?”

“我把你卖了呀,一会儿就有人接你去大山里。”

“你会陪我去嘛?我只想跟你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一开始就特别信任我,后来我问过,她说是我的决定有分量,做事有分寸,让她有安全感。她以前觉得这仨字是谈恋爱的小年轻矫情,但是遇到我后,我把它具象化了她能情真意切地体会到。

和第一次酒醉状态不同,办理入住时她跟我隔了足有半人的距离,进了房间也放不开手脚,好像我真是人贩子似的。今天她不用回家,跟家里说临时被同事换班了,为此她还要再请两天假装下夜班休息。这点假期可禁不起她这么折腾,有个三次就用完了。

“下次可以说和姐妹逛街,稍晚一点我送你回去。”

“我不喜欢从一张脸换成另外一张脸。”

那个时候她丈夫的出轨风波还未平息,我和她一并坐在床尾搂住她肩膀,“好好好,不生气,今晚你只能看见我的脸,喊我的名字。”

她稍微放松了一点,歪在我肩头,“那明晚呢?”

“嗯……明晚你可以闭上眼默念我的名字。”

她笑了,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含情脉脉,“我可以亲你吗苏卿宇。”

我被她突然的礼貌逗笑,“你上次坐我腿上给我喂酒的时候是鼓了多大的勇气呀?”

“说实话,那天我没有想太多,脑袋反而是空白的。比起暧昧,更像个恶作剧。我想即便你生气了,我们最坏和原来一样,做见不到面的同事。我不是想轻薄你,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外面找女人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不找你这么漂亮的,偏偏去惹一个风月场里的卖酒女。”

“找我?他也配?”我牵起她的手轻轻说,“卢笙,亲我。”

她犹犹豫豫地好像在脑子里走流程,有点胆怯有点可爱。

她如一片花瓣落在我唇间,轻盈的,带有香气的,令人垂涎欲滴的。由于距离过近,她的脸在我视线中是一片模糊,我只能看清她微颤的长睫毛眨呀眨。

“闭眼。”我命令她。

她听话合上眼的下一秒,我的舌头便长驱直入,把这个吻变成湿润的,霸道的,热烈的。我压倒她躺在床上直到她喘不过气才停,然后问,“知道在外面找女人是什么感觉了吗?”

她终于大胆地攀住我脖子,像还不熟时那样肆意妄为,将我往身前带,凑近我耳朵呢喃,“刚刚知道冰山一角。”

她真是太会磨人了,我被撩得心绪荡漾。

整夜大好时光,我可不能让她白白浪费年假。但我又怕她体验感太好,突然理解她丈夫,成为她丈夫,超越她丈夫怎么办。

窗外雨突然下密了,我的思绪被拽回来,关上窗户已经组织好语言微信她。

「卢笙,让我们的感情自然消亡好不好?在我们还爱彼此的时候,就用有限的时间去爱去享受。我接受你某一天不再对我心动也不再有责任感,希望你也不会因为我的离场茫然无措。若那天真的来临,我们就把话说清楚,给我们的感情画上句号。」

人在清醒理智的时候说的比唱的好听,我预料到自己的出尔反尔,把密密麻麻的字做成手机锁屏。上面还添了“她好,她在”和“贪图快乐不求结果”两句话,我笑自己像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简简单单的道理遇事就忘在脑后。

不多久我收到她的回复,单一个“好”字。

重新整理与卢笙的关系后,好像第二天的太阳都更明媚一些。三月份我们只过了一次夜,共进两次晚餐,其中一次还是他们屋组织的,我加入其中略显突兀。不过之前和高萌她们唱过歌,说说笑笑间我的出席又理所应当。

我抓住一切机会与卢笙在一起,也不放弃每分每秒想念她。实在忍不住时我会偷偷给她打电话,当然偶尔仍会有脾气闹点小摩擦。但她的迁就和我后知后觉的懂事,使万事总有挽回的余地。

「苏卿宇,我想邀请你来家里做客。」

有天工作日午休时间,我收到消息,揣测着她的意思。相处半年之久,关于她家庭的任何人任何事自动被我封了结界,我不想也没必要触碰,心里产生很深的畏难情绪。

「我害怕,不太想见你的家人,抱歉。」

「我了解,没关系。」

「我能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安排吗?」

「也不算突然,我计划了很久,觉得你应该以我闺蜜的身份出现一下,毕竟我们总以逛街的名义晚归。而且下月我计划了一次和你的出行,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不过提前商量也好。」

「你想带我出去玩嘛?」我发了很多星星眼。

「嗯,我们还没去远的地方旅游过,我想出去散散心,让你陪着,愿意吗?」

「求之不得!我愿意,都听你的,只去你家也行。」

不管是去玩还是做什么的想法都令我很开心,因为卢笙真的在规划让我一点一点融入到她的生活中,而不仅仅是醉生梦死后一刻千金的消遣玩具。她的好使我有了更多期许,我甚至幻想着我们头发花白以后我还可以牵着她去各地,她依旧乖乖地跟在我身后。

我没有在收费处门口等过她,今天头一次。会计室四点半下班,她下晚班是五点。她穿着白大衣坐在窗口,时不时有病人来就忙一阵。

「抬头。」

她接收到我的指令,明亮的眸子跟我撞个正着,旋即眯起眼睛冲我笑。

「甜甜乖,再等我十分钟。」

不及我翻她一个白眼,排队的病人看她手里没动就不耐烦敲玻璃,她如实解释是异地医保联网慢,正在读卡。病人嚷嚷着自费,她便按原价在pos机输入数额,等刷过钱出了小条,医保系统才有反应。

“分解以后报销了二百多,我给您原路退回还是直接给您现金?”她机械性地问病人。

“你他妈早干嘛去了!给我退回来赶紧的!”

卢笙不卑不亢地回答,“异地医保联网有问题不是我造成的,也征求了您的意见同意自费并且已支付。它正巧恢复我把多收的钱退您没有问题,所以请把嘴巴放干净一点。”

“你什么态度啊你,成心给我添堵是不是!”男人随手抓起个密码输入器往她头上砸,幸好有玻璃挡着,玻璃是钢化的。

“你要是再抽风影响我们后面的病人我就报警。”一句话把他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卢笙见我被他推搡,急得起身就要冲出来。我示意她坐好没事,医院保安陆续过来将他阻拦,与我隔开距离。

“你好,我激活医保码。”我歪在她窗口充当病人,一边看男人远去,一边跟后面病人说,“我这个比较麻烦,五点都弄不完。他们每层都有一个收费的,要不您下楼看看。”

两三个患者闻言各自散掉,我把暂停服务的大牌子立上,跟她磨叽时间。

“您这个激活过啦。”她忍着笑,服务用语标准,“还需要办理别的吗?”

“我想挂号,心里不舒服。”

她把扬声器关掉,欠着身子跟我贫嘴,“心内心外科都没号了,细讲讲,没准卢大夫妙手回春呢。”

“我属顽疾,深入腠理,可今日与您交谈几句便忽觉好了一分。”我咂么咂么嘴,“若卢大夫以身入药,我想此病不痊愈也可恢复大半。”

“那也才好了一半呀。”

“另一半是心疾,卢大夫应当住进来给在下修补。”

“我住进去只会给它搅个天翻地覆,你更心绪不宁。”

卢笙不解风情地收拾东西,我看着她笑。我常常自省我到底是痴迷于她的身体还是完整的个体,我究竟可不可以把这份感情称作对她的喜欢。然后某一天的某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不喜欢脾气大说话冲的,但是她跟我犯横就没事。

因为我喜欢她。

她再趴着车窗向外望时,周遭已经是初春模样,绿色清浅入眼,和风拂面。我的记忆闪回到她第一次坐我的车,她趴着地方玻璃上蒙了一团哈气,不肯说家里地址,淡淡问我“一定要送我走吗”。

我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她扭脸问我怎么了。

怎么看怎么喜欢,喜欢不够。她“切”了一声,但在等红灯时爬过来亲了我的脸颊。

她家有两辆车两个车位,一台借给她丈夫哥们儿用一阵,所以我可以停进去。我与她折回小区外的菜市场简单买些青菜和活虾,需要久炖的肉昨天基本准备好了。

“你会开车吗卢笙?”

“有本儿,但是太久不摸不敢开了。”

“回头我教你,技不压身,家庭主妇不应只会煮。”

她拿胯拱我,“我不煮你今晚吃啥。”

我扬眉看她,瞳仁上只映出她娇俏的脸。她想起什么似的揪我耳朵凑近了说,“一会儿你注意分寸啊。”

“除了你让我欲罢不能的时候,我几时失过分寸。”我也跟她耳语。

她家是个小三居,说那会儿老人方便过来照顾孩子就买了,她丈夫家里有点底子。

屋子很干净,虽然孩子东西多显得凌乱,但能看出是为迎接我细致收拾过的。孩子今天有补习班,她丈夫下班顺便接回来。

她一趟趟往返厨房和冰箱,我围着她转。

“你坐下喝点水,别给我捣乱。”她看眼时间,“周五堵车,他们到家可能得半小时以后了,柜子那儿有零食。”她抬抬下巴,“WI-FI密码是‘别想上我家网’首字母加一九九零。”

我腻歪着蹭到她身边,捏住她下巴强行嘴对嘴喂了一颗可乐糖,就像她在KTV对我的那样,“我不想上你家网,上你行吗。”

刚才问她了,只有外门安了监控,屋里之前有,但孩子说不喜欢被监视着学习就给拆了。

“别添乱,再烫着了,你快出去。”

我考拉似的从身后圈住她,脑袋支在她肩头,“你看,排骨是炖好的,和年糕一炒五分钟完事。豆腐切完了,要做麻婆豆腐吧,我会我来,不是还有口锅嘛,和刚才的五分钟重叠。大虾鸡翅腌上了,连同配菜过油两分钟,用辣底料炒两分钟。还有个蚝油生菜,一分钟闭着眼也能炒完啊。”

她没打断我,而是刮目相看,“我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你会做饭呀?”

我哼笑着掰过她肩膀,把她抵在身体和台面间,低头吻她,“我是不是个好厨子你还不清楚吗,嗯?”

“别……别苏卿宇。”她不肯我碰她裤子。

我一副强盗做派,“我警告你啊,本来三五分钟能完事,拖到最后我看谁难堪。”

她骂脏话捶我,但口嫌体正直,不暇伸手去关火。

我埋在她颈窝把她手扯回来,“专心点儿!它又烧不干。”

热气氤氲,沸水咕嘟咕嘟的剧烈翻腾正如我俩,我进得轻而易举,不禁笑她听话,“卢笙,你可真是随用随,嗯……啊。”她掐我我也受用,对不起,我偷偷超时了,这锅菜香到我无法自拔。

门锁的动静令我俩倏然一僵,她推我,可我仍继续,我知道她快了,我舍不得半途而废,三五秒就好。果然我料事如神,随后急忙整理好她和自己,难掩得意。

我中指放进嘴里尝菜,她皱眉打开水龙头帮我冲洗掉残留。

“妈,做什么吃的呢还挺香。”他儿子先跑过来。

“叫人啊,这就是给你买大汽车的甜甜阿姨。”

她丈夫也跟进厨房,我视线紧锁他,这是我第一次与敌人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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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笙歌
连载中半忧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