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宣泄

和卢笙挂了那通凌晨的电话后,我们一直没再联系,包括一个表情还是朋友圈点赞之类的交集都没有,仿佛一下回到那个雨夜之前。

我意识到饱满的生活状态真的可以填补思念空缺,轨迹本就重叠甚少的两人,完全不需要刻意退出。

与其说我忍住了不打扰她,倒不如说我突然憋着一口气,想看她究竟什么时候能主动送上门。总的来讲我们算打成平局,第二次我约的她,第三次她在单位西门蹲我,第四次第五次,我们水深火热重蹈覆辙,已不再计较。

正如卢笙所说,我们不用装不认识,在单位碰上的概率几乎为零。但爱看戏的老天奶非愿意把那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机会赐予我,我带着她的使命听见卢笙喊我名字。

她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与她的从容相比,我竟然有点儿害羞。可能被过重的思念压的,也可能我从这份热情中拔出来了一些,这一刻和往日的每一刻都不同,我没有想亲吻她的冲动,只想平静地唠唠家常,看她唇齿张合,发出久违的好听的声音。

“你春节过得怎么样?带孩子养身体我都没出门。”

“挺好的,陪朋友回了趟老家,很开心,我是不是有点吃胖了。”我摸摸自己脸,“她老妈顿顿都做一大桌子菜招待我,特别好吃,能下两碗饭。”

她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回头我得检查一下是不是把马甲线吃没啦。”

“那我得闭关修炼,等我练清晰了再给你检查。”

我低下头拿筷子戳米饭,单位的菜食之无味,我剩了半盘,她也挑挑捡捡。我不知道她听没听出我有意拖延,过去我恨不得马上约好时间地点与她释放躁动。

“你和父母那边……”

“哦,没事了,我答应相亲,他们就放过了我。”

卢笙望着我的表情难以言喻,有些不解但更多是心疼,“干嘛要为难自己呢,把时间浪费在毫无疑义又全身心抵触的事情上。”

“你不是没见过我妈的强势吧,我受不了她念叨我。你以为那样我就能好过多少吗?”我抱臂错开视线,指甲陷进胳膊肉里,从牙缝里挤话,“其实,我们之间也算毫无疑义,不是么?”

我不敢看她,却能感觉到她一直未曾挪开注视,“所以我现在也变成了你全身心抵触的事了吗?”

我下意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怕下一秒在大庭广众下失控,草草结束交谈,“对不起卢笙,我心里很乱,我需要想清楚。”

我起身就走,不给她时间做出反应。

「你有一下午的时间想,下班车库等你。」

刚在办公室坐下,我就收到她的微信。

我没回复,我知道不管我同不同意,她一定会出现。她下班比我早,除非我加班或者不开车回家故意躲着。我倒也不想回避问题,我得为中午那句鬼使神差的话负责。

我慢吞吞朝她走过去,她就那么清浅地远远地用目光迎接我。“苏卿宇,我等不及了,我要你马上出现”的话在耳边回响,梦里她是那样冲动,而我也是那样澎湃。听到开锁声她径直拉门坐进去,讷然地坐进去。

“我们去吃个饭吧?”启动车子前我问她,她不答。

“安全带系上。”

她对我的话置若罔闻,无奈我侧身去够,和过去一样帮她扣,可是这次她没勾住我的脖子,看我与空气无异。呼吸拂面的刹那,我心升悔意。我为什么要那么说她,她对我的意义就是快乐呀,有快乐还不够吗?

苏卿宇你还想要什么呢?

“我们……总得去个地方吧。”往常都是我提前订餐厅酒店公园夜场还是别的地方,她就乖乖跟着,陪我吃喝玩闹。

我没回家,就近开了房,我没胃口,我猜她也是。

下车之前,她往后视镜上挂东西,是个白玉雕的佛牌,质地温润细腻,上面的刻印里用朱砂描着我看不懂的符号。

“给儿子求平安符的时候顺便给你的车求了一块,别总撒着气开车,不是跟自己安危过不去么。”音落她甩车门下去。依旧跟着我,从前台到电梯走廊,只是不再挽着我的胳膊也不让我牵她的手。

当我发现房子是双床商务套间的时候,卢笙也看到了,表情又冷了几度,“我不缺睡觉的地儿。”

“对不起,我没细看,只挑了一个有桌椅能坐的。”

“咖啡厅能坐,酒吧也能坐,甚至单位旁边那个麦当劳就能坐,你订到这儿,是想坐完再做么?”

“卢笙,求你不要这样。”

“我哪样?”她挣脱我,不想有一点肢体接触。

“中午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我收回可以吗?”

她笑我可笑,红了眼眶,“见不到的那么多个日夜里你得出的结论一个下午就反悔了?是怕我不给你上吗?苏卿宇,你到底什么意思?”

“不不,都不是,我是觉得……”各种想法挤破脑袋打架,放在嘴里却苍白无力。各自安好的勇气在靠近她时就飘散得了无踪迹了,我无法说出不再爱她的话。

“你是觉得,她比我合适对吗?”

我以为她指相亲对象,她明知道我不喜欢男人,“怎么会?我那是应付差事。”

“可是你笑得好甜,你们笑得都很甜。”她转身擦眼泪,顺便坐在椅子上,“这种无忧无虑是我们在一起时不曾从你脸上看到过的。你真的挺听我话苏卿宇。”她哭着笑,“你做的对,你应该正经谈女朋友,我也不应该用这种身份吃醋。”

“我们笑?你是指我说回老家的那个朋友?”忽然想到什么,我打开手机看潘恩阳账号,回老家的视频点赞两万九,评论收藏无数,“你是刷到了这个?”标题赫然“带后女友回老家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我急得原地转圈,“不是,这……我俩没关系,纯朋友,她还说下次聚会让我带上你呢。她觉得这样发更吸睛,不信你看她前面的视频标题也很夸张,我没跟她做过过分的事情。”

我努力往上刷视频展示,她却不再看我,没有因解开误会开心多少,“苏卿宇,我们可以试着分开,我们应该分开,早一点对谁都好,只是一直以来谁都不想承认,不想牵头。我不希望到头来你仍是怨我的,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没筹码,赔不起,”

她如一只干瘪的气球耷拉着脑袋。

“我不需要你赔!我甚至告诉自己,都不需要你陪着我,只要你好,你好好的就行,能不能永远陪在身边是次要的。”

我委屈地染上哭腔,我好爱你你感受不到吗卢笙,我抽自己嘴巴,“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原谅我吧,求求你了。”

她钳住我的手,我顺势跪下给她磕头,木地板咚咚作响。她蹲下再次制止我,“苏卿宇,你没必要这样,你不是小孩子了,我相信这个问题你已经分析得非常透彻。现在难过是必然的,说实话,我也不好受,要死的那种不好受你明白吗。我们把一切交给时间好吗,三天五天会想,三个月五个月三年五年之后呢,慢慢就想不起来了。”

我哭得比她凶,微弱地挣扎,“我不要,我不想跟你分开,你答应过我,过生日要给我煮又熟又嫩的鸡蛋的,你忘了么。”

她怔了一下,静静抹掉两行泪痕,“没忘。等到那天了我就给你煮,带单位去,还在你身上骨碌骨碌,祝你健康快乐,祝你幸福。”

她哭着也要把这句话说完,她安得什么心!我气急败坏扯她领子,把整个人都从地上提起来,“幸福?你不懂你就是我的幸福么!我现在就要幸福!”

把她往卧室推的过程不小心撞上门框,疼得她捂着半拉身子。我失心疯似的拽开,床由于她的摔入狠狠弹了一下。她并不反抗,可那种任人摆布的眼神更让我生气,她好像认命了,我们都被命运踩得粉身碎骨。

我不顾一切地亲吻她,但我感受不到一丁点回应和温度,她的身体和手一样冰凉。仿佛冷眼旁观的局外人,漠视着我的小丑行为。

我愈发气愤,愈发失控,可她宁可咬破嘴唇也不发出声音。

“你不舒服吗?啊?”我累得断断续续,“你给我叫出来卢笙!”

她十指紧紧攀着我的背,倔强且执拗。

我嘲笑负隅顽抗的敌人,我早就摸清了她的阵地,不着急攻城略地只是给她留几口喘气的机会。我可以轻易炸毁她精心修筑的战壕,用旗帜标记领地。我还可以夺走她的武器铠甲,让她赤手空拳地在敌方面前颤栗。我得意洋洋,她无计可施,她被我注视着,降服着,一遍又一遍,直到愿意从咬紧的牙关里投降,颤颤巍巍,“苏卿宇,你放过我吧。”

我舔干她的眼泪,极度不满,“是谁说过‘下次我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你可别哭’的呀,我们还不到两小时呢卢笙。”

口舌干涩地空咽一口,她疲惫又迷茫地望向我,似乎听不懂我在讲什么。不对呀,这是我梦醒以后电话里对我说的呀,她怎么会不记得,难道是我把梦境现实弄混了?不过无所谓了,我就是疯子。我不管不顾继续,不管她是否累得闭上眼睛,不管她是否哭干了泪水,不管她怎么想、怎么决定未来。

从开了灯到关上灯再到开了灯,我的衬衣湿透了,摇摇欲坠爬起来去外衣兜里摸烟,毫不绅士地歪在她身边抽,烟灰沾在雪白潮湿的床单上,也落了满地。

“苏卿宇。”她嗓子哑得用气声叫我,我刚要递她一瓶矿泉水,她突然问,“结束了吗?”

塑料瓶被我攥得吱嘎响,我不知道她是指我的行为结束了还是我们之间结束了,但不管哪样,都没结束。我冒出了把烟头烫在她胳膊上的念头,只一瞬间,血液沸腾。最后我用两指捻灭,灼痛感令我身心舒畅,搓不净灰烬和污迹,我换了另一只手用,她明显眉头一紧,似从梦中惊醒。

“我不想结束怎么办。”又几番正面交锋后,我不罢休却脱力地倚靠在她的肩窝里。

她竟微微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冰凉的小手轻抚我的脸颊,将碎发挽到耳后,“没关系,可以继续,继续到天亮,继续到明天后天,继续到你过生日,继续到各自离开这个世界为止。”

她也开始胡言乱语了,我傻傻笑她,握住她的手将转运珠从自己手腕上捋到她手腕上。她的比我的细些,我帮她紧了紧红绳,我配的款式真好。

她强撑倦意睁眼瞧,转动着手腕把每个小金珠子仔细瞧了又瞧。

“不好意思,有点买晚了,应该在除夕前送。”

“谢谢,不晚,就是太贵重了。”她安宁地合上眼。

“你会一直戴着它吗?”

我欠身拿床头的矿泉水,被子被我带起来,露了她半个身子。肩膀有刚才撞在门框上的淤青,脖子胸前也印迹斑驳,我叹气。小心翼翼喂她喝水,好像这样就能掩盖那些对她不太珍惜的行为。

她喝完水点点头,没再用难听的话拒绝。我猜她一定理解我的心情,和她求佛牌时一样,只是想让对方好,不在乎数额,不为了讨欢心,就是图个吉利想盼对方好好的。老天爷放过我们吧,我们的爱真的很微小,就让我们偷偷爱下去吧。

我咬着牙不让情绪蔓延,可一滴眼泪还是落在她鼻尖。她伸手擦掉我的湿润,温柔地揽着我的脖颈将我裹进怀里,忽然问我,“我有说过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

我闷声,“有啊,你真忘了吗?你是不是也忘了说过爱我。”

感受到胸腔震动,她笑了,“那你就当我随口一提吧。”

我呼吸一滞,但答应“好”。

“我今晚得回家。”

她把胳膊从我脖子下抽出去的时候有点冷,我没阻止,在床上撑着脑袋看她穿衣服。她站在镜子面前检查自己,面露难色,但还是继续。

“你这样回家不会引起矛盾吗?”

她眼刀扫了我一眼,叹气不语。

“我陪你先去买个粉底遮遮吧,或者买件高领打底衫什么的。”我也爬起来,大风天舍不得让她自己回去,我要开车送。

“不用,今晚他跟哥们儿喝酒去了。孩子在奶奶家过寒假,我俩不用睡一起。”她仰着脖子又照了照,“这几天我注意点儿就行了。”

“其实被发现了未尝不好,他不是也被你发现了么,日子照过啊。”我一边穿鞋一边小声嘀咕。

“你他妈要脸么苏卿宇,我要。”

我嗤笑,“你是要,你兴奋的时候恨不得跪下求我要。他会让你这样吗?会的话,哪里还有心思跟我一次次夜不归宿呢。”

不知是被戳中了还是说错了,她端端正正瞪着我,“苏卿宇,你现在就闹到我家去,我跟你走,我带着孩子跟你过行吗?我们天天都可以这样,我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也管你的妈叫妈,可以吗?”

我哑口无言,败得精光,她没赌注,我同样没有,谁跟我谈都一辈子见不得人。这场游戏看起来,没有谁对谁不公平,“够了,别说了,对不起。”她提分开,好像也没那么不可理解。

所以我们又莫名其妙地做了一次,没有解决问题,也没有得到快乐。

嗯……过程还是快乐的吧,我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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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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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笙歌
连载中半忧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