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闭眼的目的是什么?”
别枝走动间随意望了一眼窗外:“当然是保持神秘。”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但随函脸上挂着赞同:“您说的对,有些机密,确实是我不该知道的。”
他的随口敷衍,却不想对面的人深以为然。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都懂,以后再有什么不方便的,我都配合!”
“你……”是在讨好我吗。但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他便顺势而为:“嗯,刚刚是我在施法,秘术,所以让你闭眼。”
“至于效果……”别枝走近,点点桌上另一杯水,“试试看。”
随函看了看这老妖怪,又看了看杯子,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试探着伸手,这一次,结结实实握住了它。
巨大的喜悦席卷了随函,仿佛连他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
当然,这是错觉,魂体没有心跳。
他小心举起杯子,抿了一点水:“真的能喝到!”
然后放下杯子,兴奋地摸了一圈桌子、椅子等,最后转到了别枝面前。
“谢谢仙人!”他给男人鞠了一躬,真情实意地喊他,“大仙!”
“真是太感谢你了!我若是回魂,一定会报答你的!”
别枝看的好笑。
这小鬼嘴里念着“茶几”、“书柜”等词语,在屋子里飞了一圈,像只出笼的小鸟。
有了实体,人的态度也真诚了不少,瞧这句“仙人”喊的。
啧。
所以之前是在敷衍我吗?
“别高兴的太早,”别枝给人浇了盆冷水,“秘法只在这小楼内有效。”假的。
“你若出去,依旧是鬼魂状态。”半真半假。
“所以,在你回魂之前,老老实实待在这吧。”这才是别枝的目的。
“我可以帮助你回魂,随函。作为交换,你要协助我,调查那晚的事情。”
此话一出,那小鬼先是狂喜,又迟疑了一下。
“大仙,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帮到你什么?”
他召出穿月,翠绿的羽刃在客厅里闪着微光。
“如你所见,这是我的武器;但是那晚,却被你限制了。”
“……对不起,大仙我不是故意的……那……”
别枝打断他:“我没有在责怪你。”
“事情既定,无法转圜。”随函听着他这样说。
“倒是我还欠你一句道歉。抱歉没有保护好你,害你变成如今这样。”
“……”
随函心里酸酸涩涩。
对面的妖怪认真严肃,他很真诚地,在向自己道歉。
“哎……您,不用这样。我知道,那晚您是在保护我的,是我手欠……”
随函揉揉眼睛,但灵魂,流不出眼泪。
落在别枝眼里,就是这小鬼难过得快哭了。但是,没有哄孩子的义务。
于是他选择性忽略,继续说:“这种情况并不正常。随函。”
“我是妖,妖炼制的武器,不该能被普通人控制,对吗?”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本命武器。
随函想了想:“……对。”
他一个普通人,但这武器却碰瓷他,确实不对。
“所以,你的身上,有点问题。”
“要么,是你无意间接触过妖相关,有某种东西存在;要么……”
“要么怎样?”随函追问。
别枝却故意沉默了一阵,才回答:“要么,你就是被有意设计,是针对我的棋子。”
“不可能!”他立刻反驳,“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妖怪鬼怪!我……”
我只是普通人。
但随函渐渐说不下去。
换做他是别枝,他也会怀疑自己的动机。而他没有能证明自己的证据。
他低下头,握紧了掌心。
别枝想了想,拍了拍这小鬼头顶:“别害怕,我没有怀疑你。”才怪。
“我坦诚相待,就是想告诉你,我是信任你的。”现在是。
“而我需要你的帮助。”此话不假。
随函抬起头,就看见了男人温柔的眼睛。
“我也想知道,我的武器失控,究竟是意外,还是被人设计。”
“所以,我需要你。随函。”
随函觉得不可置信——眼前这个男人,有着不凡力量的妖,他说,他需要自己。
但这也让他生出一种莫大的豪情,却忽略了,他的脑袋还在别人掌心。
“可以吗?你愿意……帮助我吗?”
听见他的迟疑,随函毫不犹豫:“可以!我当然愿意!”
然后他就看见,此妖笑的过分美丽。
就像随函第一次见到的雪。
他呆呆望着,心想,妖怪啊,都这么好看吗?
达成目的,别枝心情也不错,他放下手,退开一段距离。
“那就说好了。我助你回魂,你助我查清真相。”
他对面,那小鬼愣愣点头。
别枝又笑了一下,你听清了吗就点头。然后,他就看见,这小鬼脸红了。
这下,别枝的笑意,才是真的抑制不住。
而随函则想钻进地洞去,被人笑脸红了算什么事情!
而且很明显的,对方看见了自己的反应。
啊啊啊啊啊!随函心下抓狂,你还能更没出息点吗!
别枝看出了他的窘迫。
“天色已晚,你才刚刚苏醒,我带你去休息吧。”
“啊?”
别枝故意没看他,只说:“这两件事,都不是轻易能解决的。”
“总不能真让你当个孤魂野鬼。这期间就和我同住吧,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剩下的,我们明天慢慢聊。”
对面的男人对他眨了眨眼,很是俏皮:“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虽然,用这种词语形容一个男妖,不是很妥当。
但是在随函眼里,真的毫不违和。
“跟我来吧。”别枝率先转身,朝楼梯走去。
随函抬头看了看,迈步跟了上去。
一到二楼,便能看见一扇大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花园。
随函站在入口处打量,客厅不算大,但生活气息很重。他有点尴尬,有种入侵别人生活的错觉。
不对,是陌生妖。
“来这边,”一句话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只听,“右边才是客房。”
“这两间,你可以挑一间住。”别枝说着,打开了两间房门。
屋内都没什么布置,只有窗户、床具和一个衣柜。
“我们妖怪和人类不太一样,这客房其实是摆设,布置简陋,你多包涵。”
“你在这,大概会住上不短时间,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可以告诉我。”
“左边是我的房间,但布有阵法,你最好不要靠近,容易被误伤。”
“若是有事找我,”随函看他变出一个铃铛,“你就摇响它,我听见了,自会来找你。”
只见别枝说完,将它串了一根红绳,递给了自己。随即便后退出门:“那就先这样吧,你好好休息。”
“明天见。”
“……谢谢您,明天见。”
随函选了靠外的房间,透过窗就能看见楼下。
别枝走前给他带上了门,还安慰似的对他笑了笑,但随函其实没有注意。
这短短几个小时,他受到的冲击太大,现在脑子已经过载了。
毕竟,醒来发现自己变阿飘,结果还有反转再反转,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他简单看看,就扑上了床,然后抱住枕头,蜷在了一起。
他是真的累了。
随函意识陷入沉睡前,模模糊糊想到,啊……他的手机……
另一边,别枝关上门便冷下了脸色,静待几秒后,朝落地窗走去。
窗外,只见一个青衣男人抬手叩了叩:“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仙人。”
“……”
别枝没理他,打开落地窗,径自坐到了阳台的秋千上。
望翠却不依不饶:“说说呗,大仙!”他丢了一朵清霜过去。
“我警告你绿毛,别薅我花。”
“哎呀,改明儿我赔你行了吧!别磨叽。”
“那凡人后面什么情况,你快说呀。”被喊绿毛望翠也不恼,反正他也没少喊对方杂毛。
只是刚才偷听被发现,让这杂毛把门关了,所以只好在阳台等着。
“那凡人答应了?我猜也是。”
望翠挤眉弄眼:“毕竟人家可是诚心诚意,把你当‘仙人’啊。”他夹着嗓子,学了一遍。
随后望翠又变了脸色:“啧啧啧,我早说了,你这副温柔皮相,最容易骗人了。”
他感叹:“实际上,你才是我们当中最冷心的。”
说着,他又揪了几朵浮白,朝秋千上的人砸了过去:“怎么样?开心吗大仙。”
别枝听着友人调侃,容色未变。
“你就知道他全副信任我了?”想着那小鬼开始的防备,“他没你想的那么蠢。”
“不过,你既和他一见如故,那这‘大仙’,你来当好了。”
“别别,”望翠摆手,“玲珑司那群人烦得要死,我才不和他们打交道。”
“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
别枝轻哂,虽然他俩拌嘴打架,但望翠此妖,确实是他重要的朋友和家人。
“目前可以排除他卧底的嫌疑。”
别枝也认真起来!“那晚他进入结界,确是意外。此人是附近小区的住户,那晚因事晚归,人证物证俱在。”
“我同他面对面接触过了,你也在门外偷看了一阵。”
“对于死亡他怨恨,对于回魂则是渴求,还一度陷入负面情绪。”别枝细数。
“而且那小鬼有点心口不一,当然,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
“大概率,是无意间被当做了棋子。”他脑海里闪过那场脸红,难得沉默一瞬。
望翠点点头,那浑然天成的傻气,是自己偷看视角都藏不住的。
“那这下就难办了。”
望翠皱起眉:“结界都好说,进入、破坏的方法不少,暂且不说。但是穿月……”他感到不解。
“那是你的羽毛炼制,普天之下,怎么还有人能控制它?”
两人一起沉默下来,这才是问题关键。
“可是我们试过了。你拿不了穿月,玲珑司的也不行,那个小鬼却做到了。”
“梦生花在三山,穿月分身留在那,既是保护也是测试。”
“只有他成功拿到分羽,我留下的阵法才会启动,结果你也看见了。”
沉默再次降临这方天地,唯有月色冰凉。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夜半无人时,跑出去祸害良家妇男了?”
望翠实在词穷,只能发散思维:“只要你点头,多少男妖女妖上赶着,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滚。”
望翠被砸了依旧不恼:“敢作敢当啊,咱好歹是有头有脸的大妖,不兴这样。”
别枝给了望翠一脚:“少说风凉话。”
“哎哎,恼羞成怒了?”
“我可只和你认识了五百年,前两百年你干了什么,我可不知道啊。”
望翠随意躲躲,然后收了玩笑:“那我是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了。”
“鹊儿啊,你说你既没有采了人家,那穿月怎么会认两个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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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