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三天后。

在热尔梅娜一家的照料下,阿德琳恢复得不错,每天从早到晚热腾腾的土豆糊虽然乏味,却也让阿德琳的体力恢复了过来,虽然她还是无法下床走路,但至少有了说话聊天的力气。

她手上的淤青渐渐淡去,有些伤口也结了痂,于是双手便能够活动了。

艾洛迪离开前用几张空白的纸写了些字,上面是些基础的法语日常用语,下面附着英文单词,被一个一个格子划得整整齐齐,阿德琳有什么需求,只需要指着对应的单词就可以了,唯一的缺陷是玛尔特姥姥不识字,因此,每回轮到她来看护阿德琳,两人都不得不像哑巴一样打手语。

这是一个平常的早晨,塞西尔推开了阁楼的门——今天是她负责看护阿德琳。阿德琳的气色好多了,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样干瘪,而是恢复了正常人那样的淡红色。

她在塞西尔的搀扶下坐到了窗边的靠背椅上,乌云好不容易散了些,难得能见到阳光。她望着窗外发呆,这么冷的天,就连鸟都难得见到几只,倒是几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鸡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塞西尔坐在垫子上(阿德琳记得她似乎是叫这个名字),手里拿着工具,一边翻着什么书,一边折腾某块长方形的盒子。

这很快引起了阿德琳的兴趣,她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她手上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可惜塞西尔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塞西尔不时从箱子里掏出些什么东西,然后就是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再然后,就是她烦躁地开始自言自语了。

阿德琳冲她喊道:“你在干什么呢?”

她回过头,不解地看着阿德琳,用法语说了些什么,说完才发觉两个人都听不懂对方的话,她便从床头翻出艾洛迪留下的几张纸,来到阿德琳旁边,阿德琳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她没有接,而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台机器,然而她对上的只是塞西尔茫然的眼神,她只好撑着扶手,做出要起身的样子,塞西尔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她用肩膀架着阿德琳的手臂,带着她慢悠悠地挪向地毯。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阿德琳坐下。塞西尔搞不明白这家伙要做什么,却也知道问不出结果,便也坐在她身旁。

只见阿德琳把那台笨重而老旧的收音机从上到下仔细观察了一遍——举起它的时候还掉下来几颗零件,看得出来塞西尔已经很努力尝试寻找它故障的原因了。

塞西尔下意识要伸出手阻止,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手,只是用不信任的眼神看向阿德琳。

阿德琳对此不太在意,她捧起那个‘大盒子’,再仔细地看了一番,便捡起地上的螺丝刀,熟练地扭开外壳上的几颗已经松动的螺丝,取下收音机的后盖,里面的零件边暴露在她们的眼前。

她的目光变得专注,像探照灯似的精准扫过里面的每一个部件。里面虽然落了不少灰,但并没有明显的损坏痕迹,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里头的一根透明的管子上。她看着塞西尔,指了指那管子,示意她凑近些。

塞西尔低下头——那根管子里的线竟然是异常的黑色。她恍然大悟,望向阿德琳的眼神里都多出了几分敬佩。阿德琳乐得“嘿嘿”地笑了两声,用食指和拇指做出拧东西的手势。

这回塞西尔知道她要干什么了,她打开一个更小的箱子放在阿德琳面前,那是她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零件,里头的‘破烂’按照大小被分成一格一格。她急切地翻找着,幸运的是,里面正好有一个尺寸一致的管子。

阿德琳点点头,捡起地上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烧毁的电子管从底座上拧下,她的动作因伤口带来的疼痛而有些迟缓,但手法依旧精准。她取出新的电子管,对准插槽,轻轻旋紧。

做完这一切,阿德琳把后盖又装了回去,她指了指窗外,从箱子里取出一条绳子绕在手上,比划出挂天线的动作,塞西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边摇头,一边说:“我妈妈不让随意挂天线,太显眼了...”说完她又用力摆手,脸上露出“绝对不行”的表情。

阿德琳理解了。没有天线的情况下,收音机就像失去了耳朵,她无奈地耸耸肩。

这时,塞西尔利索地将所有零件和工具都收回箱子里,然后拍了拍阿德琳的肩膀,指向门外。她先是自己抱着收音机跑下楼,不一会儿又跑上来,小心地搀起阿德琳,慢慢走下咯吱作响的楼梯,将她安置在壁炉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家里只有一楼能用电。

塞西尔抱来木箱,接通了电源。

收音机下方缓缓亮起橙色的光芒,塞西尔按下一个按键,而后拧动旋钮,几秒钟后……

“嘶啦——”

一声巨大而尖锐的静电噪音猛地从收音机的喇叭里炸开,仿佛两块粗糙的金属在反复摩擦,塞西尔被吓得往后一缩,阿德琳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她嘴里嘟囔了句什么,举起手,似乎是想要塞西尔继续。

塞西尔继续拧动,噪音中开始夹杂起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且严重失真的单词,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喊,随即又被更大声的噪音吞没。

除了这些捕捉到的碎片,大部分时间,喇叭里只有永无止境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白噪音。没有天线,收音机无法有效地捕捉到清晰的无线电波,只能接收到环境里最混乱、最强的干扰信号。

阿德琳没有气馁,她反而颇具成就感的笑了笑,尽管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这个笑容显得有些滑稽。她伸出大拇指,然后指向收音机,点了点头,意思是:“看,它能工作了!”

塞西尔看着那闪烁的灯管,听着这震天响的噪音,却并不感到烦躁,她看着阿德琳脸上那混合着疲惫、得意和鼓励的笑容,一直紧绷而冷淡的脸上,终于也忍不住,扯开了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微笑。她用力地点着头,也对着阿德琳竖起了大拇指。

巨大的噪音很快引来了院子里的热尔梅娜,她猛地撞开门,怒斥道:“塞西尔,你在干什么?!”

塞西尔立刻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拔掉了电源,然后抬起下巴,颇为自豪地说:“她修好了收音机。”

“收音机…”热尔梅娜嘴里重复着,她的表情先是惊讶,而后是疑惑:“你们从哪儿把它找出来的?”

“仓库里,我发现它好像还能用。”塞西尔说,“但是从来没有人想过修好它,好在我们遇到了阿德琳...我不会乱挂天线的。“

虽然听不懂内容,但见自己的名字,阿德琳还是颇为得意,她指着自己,又把热尔梅娜家里能通电的玩意儿都指了个遍,再弯起食指,做了个“ok”的手势。

塞西尔看着她滑稽的手语,冲热尔梅娜问道:“今天是星期几?”

热尔梅娜想了想:“星期六。”

“太好了,艾洛迪今天要来。”她说,“我们也该更新她的词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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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燕
连载中我两耳中间有个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