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静安峰热议人物的宋执砚,就除没见过活神仙之外,其余多少有见过,尽管只看过一眼,也能在他脑海里留下那么依稀的模样。
可是——眼前这人叫宋执砚犯了难,他在脑内翻来覆去寻寻觅觅,寻觅了好几番也没翻出个别样的印象来。
蓦然宋执砚心中一阵警铃大作,经此一役,狐疑脑子是不是在坟墓地时,被人劈去了一段记忆?
如此天马行空地想着时,再结合方才的猜测去看前面这人,还真有那么一些眼熟,但他不敢笃定是那个人。
毕竟二者有之差别,论外貌论声音,都是大相径庭的。
宋执砚还在苦思冥想时,就听到对方的声音再度在身前传来响声:“我是宫栖玥啊。”
“宫栖玥”三个大字给了宋执砚当头一棒,睁大了眼。
视线不可置信地来回将宫栖玥上下扫了个遍,颇为感叹道:“宫师姐,你有这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宫栖玥身形纤瘦,脸盘儿从丰腴的银盆,瘦成了清秀的鹅蛋。两腮的婴儿肥褪去,颧骨便显得微微立体,非但不显寡薄,反倒衬得一双杏眼愈发清亮。
她一袭泉清宗正规浅蓝衣裳,立在宋执砚身前,不似从前那般自卑,有了骨子里的底气,清风来过,将宫栖玥身上的药草味刮得愈发浓郁。
“宋师弟就别夸我了,”说着就从手袖里摸出一只玉瓶,“这是清心丹,有助于修炼提升的,师弟你尽管拿去,不够再与我说。”
宋执砚愣了一下,干笑道:“哈哈……那个师姐我就不用了,这怎么使得。”
宫栖玥诘问:“这有什么的,给你你就拿着,就当是之前在哎哟桥那次的帮助,要不是你我可能都不会有今日。”
再三婉拒几回以后,宋执砚最终还是收下了,正当他想告辞时,前面的宫栖玥忽而变得有些羞涩,扭捏个手指道:“那个……宋师弟,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可不可以先听我说完再走。”
“什么?”宋执砚闻言,迟疑片刻,“啊,师姐你说吧,哈哈哈……”
话都说这个份上了,宫栖玥紧张地手指砸在一起,两回呼吸间,她掀起眼盈着些许虚光,细声细语道:“宋师弟,我…我心悦你,自上次一别,我就把你当做我的动力,我的榜样,我是真的喜欢你宋师弟,你愿意做我的道侣吗?”
此话一出,宋执砚登时如一棵枯死的木头,杵在原地,眼也舍不得眨一下。
须臾后,宫栖玥见没有声音回答,脸色腾起一抹温红,瞬间低下头去,续道:“不…不愿意也没关系,你知道就好,我只想说出来不想强迫你。”
一时间,宋执砚大脑一片空白,他万万没想到宫栖玥会对他掷果,心里七上八下好一会。
正当他脑袋飞快运转该如何委婉拒绝时——余光瞄到练武场上,另一边正漫步向这走来的洛淮时,当即道:“对不住宫师姐,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闻言,宫栖玥话都说得不利索了:“啊…啊啊啊?抱,抱歉!”
忙鞠了一下,宋执砚笑一声,手却不老实,俨然快把后脑勺挠秃,道:“没事没事,哈哈哈。”
“那个……”宫栖玥扑着一张辣椒脸,“我可以…知道是,是哪个师姐师妹么……或者师兄师弟。”
后半句“师兄师弟”说得话降下音量,宫栖玥不敢确定眼前此人是否喜欢女子,如今这世道喜欢男子亦不是无可能,诸如清门就是一个列子。
她的话让宋执砚惊呼,欣然一指来人洛淮时道:“就他!”
仍尚未到场的洛淮时,就见那边的宋执砚指向自己这边说着什么,顿时一头雾水,洛淮时半眯着眼,心道:“指定不是什么好事,宋执砚待会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听见宋执砚的话,宫栖玥带着一探究竟的心看去——在那里,就一个洛淮时往这边行来,她猝然一惊,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好久,腾起一股莫名的感觉,转回脸笑道:“原来是洛师弟,难怪呢,抱歉给你造成困扰,我也只想说出来,不想留有遗憾而已,你同洛师弟很相配,也帮我谢谢他,上次之事。”
言罢,宫栖玥再度微微一鞠,径自离开了。
“师姐慢走,”宋执砚还不忘冲宫栖玥的背影,喊道,“祝贺你啊师姐,我在这还想说——谢谢你以我为动力我很荣幸,但我更希望师姐是为了自己去改变,如今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恭喜你师姐。”
他的话未让宫栖玥停下脚步,轻笑回应道:“谢谢你宋师弟,真的谢谢。”
风中飘落这句话,转眼就不见那抹身影了。
此时,洛淮时刚好抱剑而来,顺着宋执砚看得方向瞥了一眼,疑惑道:“你方才在与宫师姐聊什么?”
宋执砚侧脸转过来,忽然莫名对洛淮时低笑一声,整得洛淮时困惑的脑袋更蒙上一层白纱了,只见眼前之人叉着腰杆道:“想知道?先把你近日要去做的事,老老实实、一句不落地交代清楚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如此牛头不对马嘴的亏本生意,火眼金睛的洛小少爷自然对此不屑一顾,将怀中的铁剑在宋执砚胸膛上戳两下道:“你先说,想知道这事也不是难事。”
宋执砚一喜:“真的?!”
洛淮时抽回剑又抱在怀中,耸了耸肩道:“自然,不过——看我心情。”
说完抬腿就走,毫不给身后的宋执砚撒泼打滚的机会。
“喂喂,洛淮时,”上头的宋执砚亦甭管去千秋书阁了,一味地追在洛淮时屁股后边嚷嚷,“能不能给个小小的机会呢,你看啊,你剑术是极好的,我呢哈哈哈,也算半个极好的吧……”
“什么,半个极好?”前面的洛淮时冷不防为这番话,停下步伐,转身回来揶揄道,“少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以你剑术要是能打败顾师兄,我自然会告诉你我要去做什么,问题是你没那个本事。”
此话如同将一条鱼丢进了一口热锅里头,霎时炸裂了,宋执砚没到穷途末路之下绝不会服软般,大言不惭道:“顾秋铭是罢,等我七天一定打败他!”
见宋执砚这副样子,洛淮时笑道:“空有其表,只会在嘴上耍皮子,也没见到你真的有老老实实去练剑的时候。”
就这一句话,将宋执砚满腔蓬勃怒火,彻底泼了一盆冷水,噎住话发不出来声音。
洛淮时眉梢一挑:“无言以对了?宋执砚你要想有所提升,可不光靠一张灵嘴。”
“那我每日多加三个时辰练剑,”略一沉吟的宋执砚急忙,续上话,“这样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
越说声音愈发地低,最后他整个圆头都低了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现在该换洛淮时木然了,顿了片刻蓦地笑出声道:“行啊,你能有这个心,就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希望你说到做到。”
见洛淮时不仅没拆台还赞扬了自己一番,别提宋执砚心里有多高兴了,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又想起什么,抿了抿唇道:“我现在就去书阁,你也好好练剑吧,明天我也去寻顾师兄切磋切磋。”
话音刚落,宋执砚迈开脚步,就想脚底涂油溜之大吉,陡然被洛淮时一只手拎住后领,道:“欸,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什么?”
“你的剑不是断了么?要拿什么与顾师兄切磋?”
宋执砚木脑终究是迎来了他命劫中的再次一击,才记起来自己的铁剑在椿荒镇与白衣人打斗时,断成了两截,虽然在那时,宋执砚确实想潸然泪下为宝贝剑哭一场丧的,奈何情急没时间哭。
此刻想来,宋执砚的鼻子就一阵发酸,良久才憋出两滴豆大点所谓的‘热泪’,簌簌掉下来,洛淮时见来,一侧的眉头一跳:“哭不出来,就别哭了,好丑。”
“好丑”两个字仿佛正中了宋执砚的心窝,欲想嚎啕大哭一场,但几番深呼吸之间就给压下去了,正色下来道:“我要买新剑。”
下一刻,洛淮时索性背过身去,踹着长剑蹀躞向右侧小径尽头的木屋,道:“哪来的钱给你买新剑。”
宋执砚健步如飞赶在他身旁,化身花蝴蝶绕着洛淮时不停转圈:“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给我买嘛?”
被绕得头晕的洛淮时,止步下来浮上一张黑脸,当即甩过去一记狠戾的刀眼——霎时被眼巴巴的宋执砚接了个正怀,一下子蔫了。
洛淮时轻哼一声,就向前方的木屋走去,蔫巴的宋执砚拖着一身萎靡不振跟在他身后,到门前,洛淮时率先敲门:“师尊,弟子洛淮时有事相求。”
屋内岑寂一会,应了一声:“进来吧。”
闻声,洛淮时瞥了站在自己后边的宋执砚一眼,示意他跟进来,随即迈了进去。
宋执砚暗暗叹了口气,任命般跟进去。
常仲的木屋很简洁,遑论没见到浮夸的装饰浮纱,窗户边展了一张短腿桌,上面仍有尚未下完的对弈以及一柄剑鞘刻有符咒的剑立在墙边。
一侧的桌上,还一丝不苟地摆着四本泛黄的书。
进来的瞬间,二人被一股清雅幽香侵入鼻腔,容融进血液里,仿若将疲惫的身躯一并洗去一空,洛淮时迟疑片刻,对上面之人长揖:“师尊。”
后面的宋执砚敷衍作揖:“师尊。”
常仲在榻上打坐阖着眼,淡淡应了一声。
从方才两人还未到此地时,常仲耳根清净的日子就已经俨然不存在了。
室内静默半响,常仲随后慢慢睁开双眼,视线径直掠过前面的洛淮时停在一脸茫然的宋执砚身上,思量一瞬,才坐起来道:“你们来寻为师所谓何事?”
“是弟子唐突了,”洛淮时握住剑身朝前拱了拱,“宋执砚的剑在椿荒镇时“不小心”截成两半,弟子恳请师尊,给我们一次前往虚界的机会。”
听见这番话,常仲目光迅速抽过宋执砚,落在当事人身上,眼神沉了几分,询问道:“你从哪知道为师可以开启传送门?”
他眼睛死死盯着下边的洛淮时,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洛淮时又将头低了一个度,坦白从宽道:“弟子痴心,愿意受罚,师尊别牵连到岳楼主,一切都是弟子一人所为。”
常仲一侧眉头挑了挑,仿佛早就知道一般站起身子,走下来:“小淮时你还真不让人放心呢。”
说完,他的眼底带着审视看着,一直垂着脑袋的洛淮时,陡然,那轻声又道:“弟子愿受罚。”
“什么罚不罚的,为师最不喜欢罚人了,”常仲忽然轻轻一笑,“你既能知道有怎么个地方,也算你有本事了,但——进去容易,能寻到一把好剑可不是什么易事。”
他边说边扶住洛淮时的肩臂,示意洛淮时挺直腰杆看着自己。
“弟子自是明白,所以是我们两个一起进去。”洛淮时坚定的眼神直视着常仲,说道。
而后边的宋执砚他们没那么多心眼子,我行我素惯了,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听过‘虚界’,很有自知之明地直言发问道:“师尊何为虚界?”
没听见回答声音,反而是常仲的一阵轻笑,他双手拢在身后,背过身往窗户边行去,立在那张没下完的对弈前,悠悠道:“虚界是天神山的仙人大战所留下的一片小岛,里面上阶妖兽成群,到处潜藏危机,往深处更甚是有修到上承的妖兽坐阵,就是如此地方,却隐藏着数不尽的宝器、丹药之类的机缘,若运气够好捉到的宝器可能还是上承器法。”
闻言,宋执砚双眼闪过异光。
“机会难得,几乎是每百年才开启一次虚界的传送口,”常仲看向窗外,“如此诱人的机会,也往往是最致命的,你们可想好了?”
对此,不想孤注一掷的宋执砚,颇有顾虑的三思而后行,看向前面的身影,挪步往前半步,低声道:“诶洛淮时你听我说,虽然宝器很诱人,但是我们还是从长……”
“想好了,我们去的,”宋执砚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蹦完,就被一脸正色的洛淮时打岔了,“不知下次开启传送门是在何时?”
纵然如此,洛淮时仍不肯放过一次能提升自身修为的机会。
一旁的宋执砚正想说点自己的意见的时候,常仲猝然回过身补道:“传送门可不是给你们两个私开的,而是开整个修界。”
“哈?”这一次,宋执砚倒是插上一句话了,“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