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这么看传闻中说庆净没有道侣,是因为有个白月光是真的!

岳茹枫平生最憎恨没担当之人,背地里勾心斗角,诸如她眼前这位四师兄庆净,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誉,抛弃了她怀有身孕的姐姐。

若在昔日岳茹枫还可能乖乖地叫他一声姐夫,如今——“呸!狗屁都不是!”

庆净听见这么一针见血的话,脸色却是出奇地风平浪静,胜似如常那般假情假意,就差把“那又如何”几个大字焊在面上了。

“师妹何必这样说,毕竟我是真的爱过你姐姐。”

本就在常仲那沾了一身火的岳茹枫,此刻又再被庆净煽风点火,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怒呵道:“爱?爱能抛弃丢下她一人吗?更何况姐姐她还有了你的孩子!”

此话一出,庆净就觉得自己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心里急得团团转,又放不下那点尊严,生冷道:“她怀孕了?现在在哪里?”

岳茹枫口无遮拦道:“她现在在哪和你没半毛钱关系,她很幸福,人生不需要你这个负心汉来搅乱!”

言罢,她猛然甩袖离开,完全没有半点犹豫,岳茹枫步履匆匆,庆净望着她的背影,方才沉稳的面色黑了几个度,立在身前的手拳泛着极白。

这一会,方出恭回来的宋执砚就遇见了走路带风的岳茹枫,一惯我行我素的宋执砚本欲想笑嘻嘻地过去打了招呼,但在看见岳茹枫那张黑成铁块的脸后,立时收起大白牙:“前辈好!”

一直沉浸在怒火中烧的岳茹枫听见声音,才堪堪回过神来,看见宋执砚的一刹那,表情也没多大变化,反而眼神黯然了一点,思量着什么仍挂上诡异的笑意:“哦,原来是宋小友啊,我正好要寻你们两个呢。”

说完岳茹枫朝宋执砚身后瞥了一眼,又回看四周,问道:“洛小友他人呢?”

就这一问,做贼心虚的宋执砚登时支支吾吾,半响了一句屁话都放不出来,岳茹枫见状不知所云地挑眉,随后就见到那抹蓝影自那边缓缓而来。

“洛小友,”趁身前的宋执砚不注意,岳茹枫一个健步就掠过去,走向来人的洛淮时,“可曾拿到了春禾娘的一缕魂魄?”

他差点忘了,去怀中掏出一瓶月白的玉瓶,双手递过去,道:“春禾娘仅存一抹有自身的魂魄,生前也是坎坷不平,死后竟还被鬼修利用。”

对面的岳茹枫接住,目光在玉瓶上注视了片刻,补充道:“你们离开之后,我也去过一趟椿荒镇,在土堆里翻出那柄刀,绝非是凡人用的,看锋利程度是一柄刻有符咒的刀。”

她的确去过那片大战过后的坟墓地里,岳茹枫本是去看能不能查到那群人的一点蛛丝马迹,结果没查到,反而找到了凶器。

站在后边听他们对话的宋执砚,上前轻声道:“难怪那畜牲一刀,就可以取走春禾娘的命,该不会……”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早就调整好状态的洛淮时在此刻,几乎看不到半点‘欲’的样子,“我猜是金袁将这把刀送给了卢景临,但……他是如何蛊惑卢景临的?”

一旁的岳茹枫讥讽地呵一声,道:“这不是很显然易见么,鬼修没那么大本事,若能蛊惑成功,被蛊惑的人多半就有这个想法,只不过在鬼修的作用下,不断放大了。”

宋执砚接话道:“那卢景临死得不冤啊,真是个畜牲……畜牲不如。”

那玉瓶在岳茹枫的手心里,转一圈,滑进了广袖中:“确实是畜牲,薄情寡义理因死无全尸。”

她说完,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抬眸看向身前的洛淮时,沉默几息,像再一次提醒他般道:“洛淮时你可真的想好了?一旦成了,你此生便是罪孽深重的犯者,如若不成,相隔两界,如此你也要去吗?”

闻言,洛淮时先是顿住一会,随即轻轻地笑道:“自然,这是我必须做的。”

此话犹如一盆刚烧开的滚烫沸水,浇在宋执砚的心脏上,不断涨缩不断颤抖,随时准备炸开淌出惊心的血肉。

他目光迅速扫向身边的洛淮时,落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又一阵阵地绞痛,到底是什么,洛淮时你要去做什么?

一个月前在珍宝楼幻境里也是,岳茹枫的话成一团团灰雾一般,环绕在宋执砚的身躯,他伸手想去拨开看看——岂料是钻心剜骨的痛,撕心裂肺的痛,血肉淋漓的痛。

到此刻宋执砚才恍然发现,自己好像自始至终都没真正了解过反派洛淮时,他想要什么,做什么,好像从没与自己说过半分,就连岳茹枫一个外人……她都知道洛淮时要去做一件什么样的大事。

而身为洛淮时的发小、宿敌、再是不被人知道的道侣,仿佛是一个白痴被人蒙在鼓里,不需要知道何为深仇大恨,只需在打造好的温房里精心长大。

再度听到洛淮时的回答,岳茹枫深深地注视了他半响,仿若透过他看见了曾经的洛志洋,最终像常仲一样叹了很久的气,手腕提不上什么力气似的朝洛淮时摆了摆,转身一步步走向前山的小径。

竹林里也就剩下他与宋执砚二人,许是方才在亭子内做得事过于激烈,好生让洛淮时这一会再见到宋执砚都无比难以掩饰地羞耻。

在后面几步就有河,如果宋执砚背过身去,他必然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好好将自己的脑子清洗一番。

想到这,洛淮时端得板正的身子就遭不住,他垂下眼不敢去看——会令他‘兽性大发’之人,唯恐自己又会发疯扑上去,对宋执砚做些什么。

俨然都已这样了,洛淮时仍余心觉得不足,他又悄悄往后挪步,尽量离宋执砚远点。

“洛淮时,”忽然,宋执砚沉着脸道,“你最近要去做什么?”

宋执砚像是在疯狂保持冷静,忍住满腔怒火,不让自己有那么强势逼问的感觉,声音亦是硬邦邦地压低嗓音:“告诉我好不好?”

洛淮时听见这话,霎时抬起脸,将视线锁定在宋执砚脸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对方的脸上察觉到一丝气,具体是什么气,他摸不清楚。

见洛淮时不回答自己,宋执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声音轻软下来,双手握住洛淮时的肩膀,再度问道:“你究竟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连我都不能知道吗?告诉我好不好,洛淮时?”

他边说边攥紧洛淮时的肩膀,生怕错过洛淮时脸上的一丝表情。

洛淮时微微蹙眉,道:“松开。”

就两个字,如同神旨一样,宋执砚近乎是猝然地抽回自己犯贱的手,不自然地讪笑,连带撒娇道:“告诉我嘛~”

俗话说得好,撒娇卖萌对冰块人是一招致命招式,先前洛淮时也已经见识过这招了,差那么一点就招架不住,再且他洛淮时亦不是什么‘冰块人’。

他可是‘黑心的汤圆’,这点小伎俩自然放他眼里,分分钟就化解了。

只听洛淮时不轻不重没感情地冷呵一声,看向一边的宋执砚,一字一句道:“无可奉告。”

言闭就挺直身子,也行向前山小路。

“诶诶诶,你等等我,”看此人不上钩,宋执砚真是抓心挠肝,快步追上去,“这不快到晌午了,我们……去吃饭?”

洛淮时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晨修尚未行,怎可浑水摸鱼?”

宋执砚鬼吼一声,笑道:“怎么还变成小古板了?”

“什么小古板,”洛淮时鼻腔轻哼出声,“要吃你自己去吃,我要练剑。”

话音刚落,宋执砚就猫腰凑过来,使出浑身解数道:“我陪你练,行不?那是不是可以告诉……”

“你不行,”异想天开的事被洛淮时截了口,“我要同顾师兄请教请教剑术,你爱上哪凉快哪凉快去。”

“不行!”宋执砚心里小九九,大声道。

下一刻,洛淮时倏地停住脚步,侧过脸过去,扯起嘴角假笑道:“宋兄没什么事,就去看几本咒术集,上次在椿荒镇连最简单的符咒都不会,不然丢地是你宋家的颜面不是?”

他说这话仿佛是意有所指似的,但宋执砚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捋不清楚,当然不费时间,一个劲地追在洛淮时屁股后边。

一路二人吵吵嚷嚷到了练武场,在洛淮时淬了毒的银针逼退之下,宋执砚只得唉声叹气独自一人在膛堂填饱肚子,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以现在他的修为来说,想辟谷是十万八千里的,好在九九归一能补充一些自身的真气,这人亦吃得香,还不忘在脑海斟酌岳茹枫的话。

想得模棱两可,连洛家一大堆死敌都轮流猜了个遍,心里也没个笃定。

“看来得问问小兔子了。”宋执砚边往嘴里塞烤鸡腿边心道。

在宋执砚饱餐一顿以后,闲来无事当即灵机一动,想起什么来,便自顾自地小鸡啄米,依照洛淮时所言去趟千秋书阁,好好看一番书籍。

从膳堂出来后,路过练武场时——就见熟悉的身影飞快掠过去,又迅速退回来,顾秋铭的剑术在静安峰算得上数一数二,与自小就摸剑的洛淮时认真较量起来,几乎分不出敌手。

宋执砚也就这样双手抱臂,立在边上驻足,喜滋滋观看起来——两铁剑抨击一刹那,激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一个猛甩洛淮时退几步身形立时稳住,顾秋铭不讲情论意,在切磋上他从来都是不留后手,只求“一击毙命”。

他剑气层出不穷,加上自身真气过硬,胜过洛淮时,此刻自然也就占据上风。

又一个直冲冲地刺尖而来,洛淮时眉梢紧拧张开双臂往后一仰,径自滑去,顾秋铭步步紧逼腾跃向前时,在他的双眸中霍然倒映出一股气,紧接着身前的剑身携带着那股气感斜劈过来,——“铮——!”

再一次的尖锐声音刺破天际,宋执砚牙酸地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眯眼看去时,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只见他眨眼功夫那边的顾秋铭已经连退到练武场的边缘,大口喘着气了。

而在他四丈远的对面,洛淮时俨然将长剑婉转一回背在身后,朝顾秋铭鞠了一躬,眼前之人同样回躬。

这就叫宋执砚看懵了:“他,他他他!怎么做到的?哈?顾秋铭就这样落败了?”

正当他大脑转不过来时,一只细手自他的身后轻轻在宋执砚地肩膀上拍了两下。

几乎是一瞬间宋执砚腾起一个大跳,转过身落地时稳稳当当摆出防御姿势,怒视扫去喊道:“谁!?”

对面之人温柔一笑。

宋执砚定住眼珠,当即大脑彻底宕机了,半响才询问道:“你是哪位?怎么没在静安峰见过你?找我有事吗?”

一张口连蹦出一大堆问题,眼前之人却有些纠结一会,轻声道:“我应该先回答哪个?”

见对方好像没恶意,宋执砚便直起腰杆,甩了甩手臂,抬起下巴用鼻孔瞪人似的看向那人,道:“先说你是谁吧。”

他的目光也随之上下扫射着身前这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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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宿敌作天作地
连载中刀子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