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宋执砚立刻跳脚,脸上又红又怒地愤然指摘道:“臭鸟,你学会说话的第一句不是感谢我,还胆敢乱说什么屁话。过来,看我不封住你的嘴。”
样子瞧着傻不拉几的玲凤鸟,可不笨,洞察力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流,只见它与前任主人一样神气十足地扑棱两下翅膀,满屋子里飞。
边窜边啼嘴鸣叫:“叽咕!杀,杀人啦!”
本就被气得通红的脸愈发涨热,宋执砚手指着半空中的二傻鸟,鼻孔冒烟地道:“嘿!好意思吗你,给我下来,还有你自己看看你全身上下哪一点像人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有灵性的玲凤鸟略微一顿,登时觉得棒槌宋执砚说得在理,下一刻,“嗡”地响动,地动山摇,屋内的木具东倒西歪,水壶带着玉杯一同归西,顷刻间碎在木地上。
排山倒海地晃动,洛淮时径自扣住床头的柱子,不让自身移动半分。
而罪魁祸首宋执砚可惨了,地动的霎时就被重重甩在地上,来了一场“爱的摩擦”舞蹈,从这里滚去那儿,又“啊啊啊”地滚来这儿。
真是祸从口出,报应来的太快,没眨眼就大祸临头,他翩翩起舞这会儿,那边已经——天降神童了。
少顷,屋内才恢复如初,何为犬式趴地宋执砚已经完美的诠释出来了,代价不小,他只感觉全身上下没一处可以厚颜无耻说不痛的。
等宋执砚“哎哟哎哟”爬起来,揉捏手臂,正欲气愤地打算今晚吃叫花鸟,抬头时整个人呆住了。
只见不算偌大的屋子里,竟光天化日之下,凭空出现一个——孩子!!
宋执砚简直快被吓死了。
此情此景,洛淮时也是看呆愣了,这比什么鬼修大战十来个鬼士还劲爆。
那只除了会“叽咕叽咕”、“灾,灾,灾”叫,还蠢如鹿豕的玲凤鸟,竟活生生变成一个扎着丸子头,脸软乎乎的奶娃娃!
关键——他还是个男孩,却长着一张双水润润的大眼和女孩无异。
半响,宋执砚都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扭过头看榻上的洛淮时,简单粗暴地道:“我可能还没从地震中醒来,你等一会叫我。”
说着就又重新趴回凉地,洛淮时也头回见如此状况,不由地抿了抿嘴,看向那边个头还不到桌子的小娃娃。
不等洛淮时开口,那小男孩抢占先机,“咯咯”的笑起来,道:“洛,洛淮,时……”
也许是化成人形的缘由,虽是活人肉身明明白白摆在那,但讲起人话来却比不上尚是鸟身的玲凤鸟。
床上的洛淮时进退维谷,思忖再三道:“你…玲凤鸟是你吗?”
“是我!”这话炸出了原先憨戳戳的玲凤鸟,小冬瓜小跑了过来,小指头拽住洛淮时的长发,“你,你,我我——是人了。”
小家伙结结巴巴能说完已是不易,洛淮时平少与孩子打交道,一时木然,又觉得这样有点不尊重“鸟”,起身坐在榻边,轻轻碰了碰小孩的头发,干笑道:“你,你好……”
他话未说完,那孩子便冲到宋执砚头上,双手叉着腰,小模样傲着,低头看地上的癞皮狗,声音带稚嫩道:“宋——芝燕!”
闻言,宋执砚抬头张望,询问道:“谁!谁在喊我?”
边低喃边站起身,扭头看这边,又看那去,就偏不垂头看面前的鸟精,小男孩才变得人没多久,竟也会看得出此人在无视自己!
登时,气呼呼地瞪大眼睛,出小指头指着上边的大个子,道:“你,你眼瞎吗!”
“眼瞎?”这话可能也戳中了什么,宋执砚忍不住笑出声,依旧不低头,融会贯通叉起腰杆,对着周围空气就是一通神气的教育,“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还不快显出原形来。”
“不出来——桀桀桀,看我不打你个屁滚尿流!”言闭还快速瞄一眼那小孩,又立时装作一副不死不休的肃然模样,防备式地警惕四周。
乍一听还以为是老妖精上街,坑蒙拐骗偷小孩来了,委实骇人,第一次当人的玲凤鸟哪里见过宋执砚这厚颜无耻之徒,气得牙痒痒“咔咔”作响,一少一小两妖精就这样对峙。
玲凤鸟:“你你你你你!”
宋执砚:“我我我我我,我什么我!”
场面纵然过江之鲫,原先洛淮时忐忑感觉,瞬间消散,此情之下,他眼尾弯着,道:“你别逗他了。”
洛淮时刚说完,玲凤鸟几乎是在一眨眼之间,“砰!”地巨响,变回了鸟形,方才的柔声倏尔变回尖锐的嗓音。
“灾!宋执砚!灾!”
“宋执砚,你太可恶了!”
许是经过了前两次的突袭,现如今宋执砚不费吹灰之力敞怀接受,对玲凤鸟摆摆手,轻蔑道:“去去去,吵死了。”
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来自己除这只会变成小孩的傻鸟外,好像买了什么……
“啊!想起来,”宋执砚说着便朝洛淮时走过去,在怀里掏东掏西地,洛淮时看着他不明所以。
洛淮时道:“宋执砚你身子痒,就去洗澡。”
“什么痒不痒的,尽说屁话。”他坐在了洛淮时的身旁,从怀里提出了一枚被护的很好的玉佩,这样看的话与洛淮时之前碎掉的那枚有几分相似,宋执砚晃到洛淮时眼前,清了清喉咙道,“这是赔给你的,上次没能第一时间还你——嗐,随你怎么骂吧。”
也不知怎么的,宋执砚说完就塞进洛淮时手心里,生硬地别过脸去心脏却鼓舞着,仿佛现在就要冲破枷锁跳到正主面前,洋洋得意地说道:“你就是在意他,你就是会下意识关心他,你就是喜欢他。”
大脑混沌之间,砰地一声炸出来两个小人,一个纯白无洁,一个黑角头上挂,二人一见面便互相掐架,从宋执砚跟前打到洛淮时身边,争论不休。
纯洁宋执砚:“弄坏人家东西,还他玉佩不是应该的吗?”
邪恶宋执砚:“什么应该,你大可装作不知道,可你偏偏还了还精挑细选的,不是喜欢是什么。”
“放屁!”纯洁宋执砚练就一头娴熟的铁头功,撞飞邪恶一方半米远,落在清月君洛淮时怀中,“什么喜欢,男子之间哪里会有这般感情?”
此话一出,正主宋执砚立刻点点头站队,眼见如此情形,邪恶宋执砚勾起唇,一溜烟闪到洛淮时的肩膀上,手指轻摸着那白净的脸蛋,邪魅一笑道:“宋执砚,你敢承认那日在幻境中,亲洛淮时的时候没有半分心动吗?”
“你敢正眼看着他,说自己没有一点心悦之情吗?”
他越说宋执砚身心越发沉重,像是什么巨物压在胸腔,滚烫而又珍重,放不下也挥不去。
“你敢亲眼目睹他死在你面前,而后还能佯作无事发生安然度日吗!你敢吗?不!你不敢,你就是喜欢他,你就是不敢认!”
“不敢承认自己已经喜欢上洛淮时而已!”
此话如惊雷般深深地刺入宋执砚凉木又空缺的心,无边绵延,化成水汩汩流淌在他每段经脉,沸腾起窜出一团团白雾,迷了眼浮现一层浅浅的泪。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他不知道,好像是一刹那又好像在几百年前就喜欢上了,恣意那股感情肆虐如毒蛇般地爬满全身,他知道一旦被缠上,终身不得见光日,活在阴冷潮湿的泥沼里,任怎样挣扎也脱不开身。
……但宋执砚不想推开,尽管喘不过气,哪怕眼前之人不喜欢自己,宋执砚也甘愿剃头桃子一头热地喜欢着洛淮时。
“你……”洛淮时怔怔看着他,“怎么又哭了?”
不知怎的,对面的宋执砚忽然笑了,抹把眼睛,抬了抬下巴,道:“眼睛进灰尘了而已。怎么样,喜欢吗?”
洛淮时掂掂玉佩,轻哼一声:“还算上眼,勉强收下吧。”
“啊?才勉强啊?”
“不然呢,不过……这样式还不错,算你眼光变好了。”
“我眼光一直很好!”
而一旁桌子上的玲凤鸟神采奕奕地抖了抖胖乎乎的身体,忽然,黑溜溜的眼睛注意到洒落在地的甜枣,腾起翅膀,堂而皇之使用灵力捞起来几个甜枣,选妃似的啄。
几乎是边观看前方的二人,边啄枣,好不自在。
吃得正欢,窗外扑棱棱飞来一只黑得五彩斑斓的——乌鸦???
它轻盈地落在桌面上,周身都透着一股灵气,侧头便看见比自己还高贵七分的玲凤鸟。
乌鸦忍下不适,道:“嘎嘎,洛淮时在吗?”
玲凤鸟见来这乌鸦个头比自己高,不服气地吸起肉肚,抬头挺胸,牛气呼呼抬起脚丫子地迈过去,原本想叉腰但翅膀行不便,只好作罢,道:“你,谁啊,找洛,洛淮时,干嘛?”
为了显得自己是只聪明如人的神鸟,它梗着脖子,硬生生地坚持不动。
这乌鸦虽个头比它大,模样磕碜,嗓音——也不好听,玲凤鸟眯眼细看,乌鸦“嘎”一声,连连往后退,它越是这样玲凤鸟越要靠近。
乌鸦惊慌失措:“你别过来。”
玲凤鸟猛地蹬冲过去:“不,许跑!”
屋内登时展开一场鸦鸟追逐战。
追了半天玲凤鸟算是看出来了,当即把自己发现的稀奇结果禀报宋执砚,道:“宋,宋,执砚,我不傻,它才傻!”
闻言,洛淮时和宋执砚二人转过头来,一同看见地上累得气喘吁吁的乌鸦,而一旁玲凤鸟蹩脚地挺着肚子,闭上眼睛,满脸期待随之而来的夸奖。
宋执砚疑惑道:“乌鸦?哪里飞进来的?”
洛淮时回答:“可能是迷路了吧。”
“轰隆!”玲凤鸟如遭雷击。
宋执砚说着,就走过去抓起乌鸦仔细端详起来,过了一会,还真被他的火眼金睛寻到乌鸦爪子握着的小纸条。
“信?”
洛淮时:“你拿过来我看看。”
宋执砚随手将乌鸦放在玲凤鸟脚边,坐回榻边递给了洛淮时,拿到的瞬间,洛淮时近乎是立时展开纸条——“帮我送一物至椿荒镇,可换你之所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