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声清脆,蝉鸣声嘈杂,却都不如合政殿内争论的声音聒噪沸腾,明明有灵力隔绝了烈阳降低了温度,大家的火气却分毫不减,各有各的想法,还偏要说服对方,越争越上头,吵得脸红脖子粗。
诸事皆走上了正轨,每天也还会有新的问题涌出来需要解决,圣帝陛下虽然手握大权,却不会独断专行,他喜欢听取各种各样丰富的意见,每每都让各方人马有什么想法敞开了说,有什么需求不要拐弯抹角,若有分歧也提倡当面说开,各自论述自己的理由……可以说陛下给了众臣极大的施展能力的空间和自由。
但是今天他们自由大发了,竟然连仪态都不顾,把合政殿当成了菜市场……吵着吵着猛地反应了过来,皆忐忑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去看帝位上年轻男人的脸色。
计非休撑着额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淡笑:“吵架有什么意思?门口打一架分出个胜负来。”
两个意见相左的家伙连忙告罪求饶,都冷静了许多,可以好好说话了。
圣帝陛下其实也有点躁,他并不厌烦每天都会有的事务,他喜欢解决问题处理麻烦,把混乱复杂的事情收拾整齐会有一种心理上的通畅感,可惜的是如今身份所限,麻烦多半不方便由他亲自去处理,偶尔哪个地方起了纷争需要打架,他也不好亲自去动手,容易引起轰动,久而久之……非常憋得慌。
要知道,他这一路都是打打杀杀过来的,可惜,剑指仙神暴杀妖脉横扫众邪等等都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刚刚坐上帝位时那种百废待兴忙得要死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他有些不适应如今的松弛。
处理政务之余的勤修苦练并不能消耗尽陛下充沛的精力,而某个狐狸最近又忙着精研术法,格外投入……这其实是陛下烦躁的主要原因,狐狸太过认真,都没有时间陪他了。
但他不会去抱怨或者打扰聂酌,因为他更喜欢看到狐狸每完成一件事便心满意足的模样。
大妖日常总是懒洋洋的,偶尔还会显露出几分至纯稚气,专心做事的时候却会浮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独特魅力,计非休极为欣赏。
很多年前狐狸也是这样认真投入自己想做的每一件事,却因为命盘的轨迹不能得到任何结果,失望够了,只能选择淡漠游离,他们初见之时他甚至是一只沉迷美酒、万物皆与己无关的心灰意冷狐狸,如今好不容易拥有自由,计非休便希望他可以事事皆如愿,他想做的事情只要合理计非休都会给他最大的支持,有不合理的地方他们便一起摸索正确的道路然后共同去完成,九州从四分五裂到人妖共治,每一步皆是如此,计非休能够拥有如今的松弛,绝对少不了聂酌的专注与投入。
总而言之,圣帝陛下只能自己消化心里的那点郁闷。
所以还是去勤修苦练了,把郁闷和躁意都化在了剑锋之间。
傍晚,日光仍旧灿烂灼烫,给殿宇宫舍都染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寝殿内飘浮着零散的乐声,胡乱跳跃,不成调子,身形高挑的男人披着金光踏进来,玄色帝袍上的绣金云纹为光芒映照,仿佛活了过来,殿内所有零散的乐声便也活了起来,欢快地组合在一起,成了一首完整的乐曲,悠然恬淡,温柔舒心,引人陶醉……乐曲有形,在男人身边绕了一圈又一圈,待尾音结束,方落在长案宣纸上,化为“幻曲”二字。
这便是离悬君精研的众多术法之一了,“幻曲”可以随不同的场景变换不同的曲调,非是为了战斗而生,纯是为了好玩。
计非休轻轻笑了一下,走近案前,把佩剑放下,看到了狐狸写下的已经颇为成熟的一些术法,什么类型的都有,可谓精彩绝伦,除了如幻曲一样为了玩闹而创的术法,还有许多实用的哪怕天资低微的人和妖也可以修习的术法,且专门做了分类,有的更适合人的体质,有的则更适合妖的体格,狐狸非常之用心……不过,他用心练了很久的字还是没什么长进,始终藏着几分稚气,就跟狐狸本身一样。
有一道缱.绻的视线缠在身上,计非休早就发觉了,他不动声色,仿佛完全沉浸在对术法秘籍的研读之中,不知外物。
帘帐内的妖沉不住气,整座寝殿里便都起了风,吹得门窗开合,书页乱舞,帘幕狂卷,书案上的每一字都开始摇头晃脑,看是不能再看了,风声则在勾.引……休要装模作样,快过来。
计非休转了方向,脚步不紧不慢,随着他的动作,重重帘帐打开,半卧在榻的妖孽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说是妖孽,分毫不曾夸张,神态慵懒的狐狸美人什么都不必做,自身便是万千风光皆不可企及的美景,他分明气质清澈,眼尾却又缭绕着勾魂摄魄的妖色,纯净又魅.惑,风流无边,又简单通透,矛盾的无法用言语形容,也几乎让人忘记了他是九州四海间实力最为强大的离悬君。
必须要有圣帝陛下这般坚韧的意志力,才能够在面对离悬君时保持从容与稳重。
不过,金碧双眸间的烈烈火焰却暴.露了他并不似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躁.意又来了。
聂酌看着他,从眉角眼梢到每一处轮廓。
计非休挑眉:“怎么?”
聂酌颇为随性地在榻上滚.了一圈,又半坐起来,轻轻笑着:“陛下,我在等你。”
这一笑可不得了,既有他平日里的那种可以精准拿捏计非休心神的撒娇劲,又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挑衅与疏离。
但,疏离是假的,挑衅是故意为之,只有撒娇是真实,一切表现则都是为了酝酿情.趣,给他面前的人全新的体验。
幻曲再次启动,随他们之间的气氛呈现出了一首朦胧、纠葛、难舍难分的旖.旎曲调。
计非休果然被勾得气.血汹涌,恨不能即刻厮杀死战。
既有念头,那当然就要付诸行动。
他一把扯.住聂酌的腿,把狐狸拽到自己跟前。
距离无间。
掐住后颈,掠夺呼.吸。
……
重重帘帐在身后合拢,灼目的金光因而变得暧.昧难辨,乐曲更是低哑隐约,似有若无,却正好合了当下的情景。
聂酌分外配合,随他起承转合,随他唇枪舌.战。
两个家伙不知含蓄,撕.咬起来格外凶猛。
……
偌大的寝殿唯有他们之间是巨浪翻腾、地动山摇。
其实根本还没有进入正题。
……
将要到正题时,形势却出乎计非休意料的发生了反转。
聂酌把他往锦毯上一甩。
笑眯眯道:“非休,今天的表现还满意吗?”
计非休回味了一番,从他最开始的眼神到现下的姿态,不得不承认:“还不错。”
够劲儿。
聂酌道:“我新近想出了一套专门为你疏解筋骨、缓解疲意的法子,要试试吗?”
计非休低笑:“你看我疲倦吗?”
没有,此人总是精神百倍,只有在刚坐上帝位那阵儿有过几回疲态,聂酌每次都体贴地帮他缓解,默默陪伴。
此刻当然只是为了趣味,狐狸舔.了下尖尖的犬牙:“陛下~试试嘛……”
计非休用膝盖戳了一下他腹.间的肌.肉,神色间则全然是属于上位掌权者的矜傲与霸气:“离悬君,朕许你开疆扩土。”
聂酌抓.住他的膝,视线在他身上始终不曾错开一分一毫……其实在这个人踏进殿中时他就已经躁.动不已了。
年轻男人本就绝世无双的容颜随着愈发的成熟又多了些无与伦比的泰然气韵,从容不迫地掌控着一切,由内到外都格外迷人,美得令人骨酥气乱,从前的锐利锋芒则隐在了王冠帝袍之下,旁人轻易看不到,唯有聂酌看得清清楚楚,每时每刻都几乎要流口水,非常想要嚼上一嚼。
他的目光从非休精妙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含着潮.意的唇。
流连反复,难舍难弃。
聂酌喉.结滚.动,虔诚道:“必不辱使命。”
说罢,他拿出了一条腰.带:“遮住眼睛,可好?”
计非休随他,却又道:“以为这般我便看不见了吗?”
他有的是把目光穿透布料的手段。
聂酌顺势撒娇:“非休,陪我玩嘛。”
计非休只是看起来对他强硬,哪里有不依他的时候?自然是都随他的意思了。
……
视野被阻隔,其他的感官便异常敏锐。
清浅的花香是独属于狐狸的味道,此刻变得格外清晰,还掺杂了颇具侵略感的气息。
强势笼罩着。
幻曲再次变幻,明明听得很清楚,却分辨不出是什么曲子。
也许是他们的喘.息太过破碎,
只知道那曲子把他们心里的湖泊一一搅动,浑浊得不成样子。
……
齿间没有一刻空闲,迎接着时而迂回婉转时而又横冲直撞的进击。
被迫着或是积极地接受所有。
……
全方位的被拿捏,每一面似乎都不曾把计非休逼到极限,融合到一起却让他无路可逃,溃不成军。
潮了乱了,软了烂了。
眼睛润着,把布料都漫.湿。
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前奏,离悬君得意的真本领还没有全部拿出来。
……
聂酌情绪比幻化的乐曲还要高亢,却还要克制,不敢鲸吞蚕食,因为他想用心品尝,他也想让非休拥有最为美妙最能够获得满足感的绝佳体验。
离悬君精研术法颇有成果,研读七十二式也愈发的得心应手。
把控着那柔韧又有力的腰。
肆意妄为。
再也没有这般顶级的享受。
……
他没有扯.下帝袍,甚至不曾取下计非休的王冠,因为他发现这样会更加让他心潮澎拜,让他拥有前所未有的征服之痛快。
而他不止要痛快,他还要平日里冷静睿智、运筹帷幄的圣帝陛下丢盔弃甲,短暂的迷.魂乱智。
与他一同奔赴狂欢的国度。
……
心潮澎湃、神魂缭.乱的不止是聂酌,计非休被折磨的难以自控,同时他又能心有灵犀地知道聂酌的心思,知道聂酌想把他变成什么样,便愈发的激动起来。
因聂酌的“野心”而获得了最大的满足。
怎么都不够。
他也想要痛快,越多越好。
……
撕.裂他,驾驭他,最好把雄山巨浪颠.簸到他的灵魂顶点。
浪潮翻滚、扬帆起航至最慷慨激昂之时,他却敏锐察觉到了聂酌的一丝迟疑。
竟然在这种时候缓了下来?!
计非休情绪难耐,一巴掌抽到聂酌紧缚着自己的胳膊上,精准找到了原因,乱着声音道:“我早就看你这一点不惯!我没有了不死之躯,不代表随随便便就会死了!不想干咱们出去打一架!让你试试我的实力!”
圣帝陛下的实力还需要试吗?除了离悬君,谁能在他手中过招?
而他们有一颗共同的心脏,他们必定同生共死,拥有未来相同的时光,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聂酌的疼惜藏得深,潜意识里不想害非休痛苦。
他咬着牙,双眸发红,闻言不再有分毫迟疑。
恨不能把全部的气力都用到非休身上。
……
计非休这下爽.快了。
他对狐狸爱到无法自拔,当然喜欢狐狸对自己倾尽全力……无论是哪个方面的全力。
巨山轰鸣,浪潮劈击,幻曲在背景里转成了恢宏激荡的调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沸腾。
……
一人一狐陷在那令他们失神的余韵中,缓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然而幻曲未停,他们也都不是习惯见好就收的人。
计非休短暂的迷茫,感到了一时的空虚,紧接着另一个地方又很快的得到了充实。
他愣了一下,一把扯开眼睛上的腰.带,看到聂酌对他笑着,非常愉快地坐了上来。
浑身刚刚降了一点的温度瞬间飙升,只怪这一眼的冲击力比任何时候都更强。
……
计非休的嗓子早就要废了,这会儿干涩得厉害,说不出来话。
聂酌自己先行动,手上也不闲,捏住他的下巴,道:“非休……我们虽各有事务忙碌,却也只有这两日……没能腻着,便不开心了?”
计非休学会了对他坦荡:“对,我不开心。”
聂酌连忙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我没你那么聪明,不投入心神进去便无法好好做事,那我……加倍补偿于你,怎么样?”
计非休这会儿没说自己其实也很喜欢他专注的模样,坦然接受了他的补偿。
聂酌一转方才的虎狼之态,放下狼吞虎咽的凶猛,把自己当作长在心爱之人身上的一根蒲草,仿佛随风而摇曳,实则全是他自己在放肆。
他又幻化出计非休在这种时候最喜欢的形态,长出狐狸耳朵,又长出了一条蓬松的狐狸尾巴。
狐狸绒毛懒懒扫.过,
计非休哪儿哪儿都痒了起来。
狐狸妖.身则伴着幻曲的变化而猖狂摇曳。
势必要带给非休新一轮的绝妙感受。
……
世间俗务皆被遗弃,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计非休可不是一块石头,起初他还任凭狐狸造作,欣赏着狐狸的神色与姿态,心情分外美妙。
其实仅仅是看着如此动人的狐狸,便已经到达了情绪的巅峰。
由心到身无一处不得意。
他又很快便沦陷于聂酌的热情,心动情动,全副心神都被牵动。
他无法只是获取聂酌不加保留的奉献,他想与那蒲草共舞,他想他们一起猖狂放肆。
而他一向是行动力极强的人。
……
聂酌全都感受到了,他知道属于非休的山峦在拔高。
紧接着就收获了天旋地转。
帘帐都被这动静弄得胡乱飞舞。
计非休拿走了主导权,又扯.下碍事的帝袍王冠。
轻装上阵,直取要害。
……
狐狸哼.了一声,期待着陛下的勤修苦练会不会带来与以往不同的效果。
当然会不一样。
计非休也是一个非常喜欢创新的人,哪怕是七十二式,他也能玩出不同的花样。
按着聂酌的锁骨,威胁道:“我或许不会在紧要关头像你一样心软。”
聂酌眯起眼睛懒洋洋的笑,含着一点微妙的挑衅:“若是没有狂风暴雨,我会嘲笑你哦,非休宝贝。”
“狐狸哥哥,”计非休已经开始召唤狂风暴雨,在他耳边说,“有句话叫自作孽不可活,你要小心了。”
聂酌迎着他金碧双瞳里落下来的危险光芒,完全敞开了战场。
供他提枪上马,施展十八般武艺。
……
狂风已来,暴雨骤降,寝殿之中持续着电闪雷鸣,不知究竟要到几时。
圣帝陛下无处安放的精力终于找到了归处疏散,那些纠结在心间的烦躁也全都不见踪影了。
……
休酌圣宫已经到了最安静的时候,热水随时备好,侍从来问是否需要准备宵夜。
计非休随便泡了泡,对还在池子里的聂酌道:“出去吹吹风,要吗?”
聂酌睁开眼睛,披衣起身,转瞬间便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他面前了:“走。”
皇都的夜晚还有不少亮着灯火的地方,计非休带聂酌找到一家夜间也在迎客的小馆,收起了传信灵符:“轻舟说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步轻舟两人在游历山河,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便传信告诉他们,强烈建议他俩尝试,别的地方他们暂时去不了,皇都里的倒是还可以瞧一瞧。
不过步轻舟这信都是半个月前的了,如今人早已没影。
聂酌瞧着招幌:“他为什么传信给你?”
计非休揽着他的肩膀进去:“谁让你总是对他爱答不理。”
聂酌:“……”
他其实不太擅长处理朋友之间的关系。
还好有非休在。
小馆的饭菜的确别有一番风味,填过肚子,一人拎了一壶酒到附近的小河边吹风。
夏夜的风极为舒适,吹得心神皆轻松畅快起来。
聂酌闭上眼睛,心海上风平浪静,既无引人坠入深渊的黑暗浪潮,也无不合时宜的花团锦簇,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他。
“再遇离恨海,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计非休看向他,察觉到他心里起伏的涟漪,于是安静聆听。
那个地方对他们来说跟妖脉、御界之渊一样,谈不上禁忌,但他们也不大会主动提及,此次离恨海的事情,本来不一定非得要聂酌去处理,是聂酌自己提出想去看一看。
他明白,他得寻找一个机会与过去的许多事情告别。
没错,告别。
“我曾因自己的存在而自伤,也曾……寻求过灭亡,”聂酌说这句话时,计非休挨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聂酌睁开眼睛,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语调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难道我真的是天生的祸患吗?为何我存在的地方一定会出现厄运?为何有我参与的事情总会笼上一层阴霾?在没有用戒尘术封锁七情六欲之前,我常常会在心里责问自己,倒也不曾执着答案,毕竟天生会有一种倒霉鬼,他就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倒霉,没有缘由……这种倒霉的情况直到遇见你才有了一些改变。”
这样的话题在重获新生后他们没有聊过,不是忙碌或者别的原因,而是他们都需要时间来安放异变仙域降临之后己身产生的一切激荡,那厄难的阴影没有那么容易便扫除。
聂酌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措辞,但他不如计非休能言善辩,还是用自己的语言直抒胸臆:“在执棋者眼中,我们是未来的苍生图和天命帝星聚在一起严丝合缝了,一旦相遇,一定会产生特别的羁绊……但在我看来,非休于我是救星,你对我的影响跟命盘没有关系,在你之前,我的力量来源于黑暗,遇到你之后,我的内心也慢慢强大了起来。”
计非休接受他对自己的感激和情意,但是补充道:“虽然我很想揽下全部的功劳,但是你的路上却不只有我一个人想为你拭去风霜。”
他想肯定聂酌的每一段路。
聂酌脸上浮现笑意,的确,非休最重要,但他一路所遇见的师长、朋友,甚至一缕风、一朵花,都是他想要变得温柔的理由,这让他在越来越无法自控时宁愿去自毁,也让他已经可以自控时甘愿去毁灭自己。
“非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异变仙域降临之时,命盘其实已经不能支配我了,你给我的心让我能够压制一切,包括来自命盘的支配,你给我的信念的支撑则让我不惧任何压力,哪怕天定命劫。”
在厄难降临之时,他其实已经脱离了命盘的掌控,他在做他心里的选择,这回不是逃避,而是为了换来天下的新生。
计非休道:“我知道的。”
他相信聂酌,他知道聂酌无与伦比,先他一步挣脱了命盘。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计非休说罢沉默了一会儿,揉着聂酌的掌心,良久,继续道,“我……向来不愿服输,可在苍生图出现之后,却有了想要认输的念头,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坚强,聂酌,你不知道,我也从你那里获得了很多力量。”
他垂眸,平稳的表情里流露着伤感:“遇见你这么一个独特的存在,是我的幸运,我把你当作独一无二的同伴,需要你的支撑,有时候……也需要通过安抚你的脆弱来获得自己心性坚毅的证明,我想,我得保护你啊,没了你就完全不行了。”
他坦诚了自己的恶劣之处,他需要聂酌,不止不能失去爱人,也不止是需要一个同伴,他也需要聂酌来依赖他。
聂酌心里没有别的情绪,唯有心疼,心疼他的非休。
“总算……都过去了,”计非休叹道,“如今的你我,由过去的一切构成,方是真正的你我。”
聂酌道:“我明白,但我不会因此而感激所谓厄难,反倒是那些对于执棋者的恨意,始终清晰而沉重……偶尔会想,我是不是应该去报仇雪恨?那么多事情难道都算了吗?”
这是他重归世间后,第一次提起他最仇恨的那个家伙,他知道非休必定已经为他们讨回了公道,可他自己不应该再做点什么吗?
计非休抬起一只手,就要施法:“想找他,不难。”
聂酌摇头:“我已经去看过了。”
计非休一顿:“是吗?”
“恨意清晰明了,可当我看到仙者本尊之时,却不清楚他是不是我在恨着的混蛋,”聂酌道,“只知道我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不想再为他费一点神,最好连一句话也不要交流。”
虚行珏最好不要在他的世界里出现一分一毫,他连报复都不想赐予,因为“报复”的行为也是一种联结。
这算释怀吗?
应该不算。
但是,就这样吧。
当他在精彩地活着时,那些东西便都无关紧要了。
他怀疑自己“应该”,可他心里不想了,更不想因为“报复”再为他们的现在染上阴影。
这一点纠结便是离悬君近来的愁绪:“非休,比起正常的人和妖,我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计非休接住他的愁绪,道:“这恰恰是你的难得之处,聂酌,你没有发现自己的通透。管他什么正常不正常?遵循你我心底的感受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正确的。聂酌,我们不因过去困囿自身,我们只求现在。”
聂酌笑了,非休果然可以理解他,并说出了他最需要的话,他那一点纠结终于可以放下。
两人喝着酒聊到将近天明,才一起掸去浮尘,携手同归。
修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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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幻曲千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