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位别人口中天上的仙女儿,已经扮好了男装,化名白隐之,与嘉浩一起考完了博学鸿词科。然后按照要求,他们在殿试之前会统一入住考场附近的客栈,认真备考,等待最终考试的到来。

“什么,就剩最后一间房了?”白莹听得脸色发白。

嘉浩却泰然自若: “那就要那一间吧。”

“不!”白莹正要说话,却被嘉浩一个眼色压下去。“白兄弟,你我早已义结金兰,不过为了赶考共住一间,相互照应,岂非更好。”嘉浩暗自握住白莹的手。白莹一惊,当下也没再说啥了。

哇哦,店小二却看到了嘉浩的握手,大惊失色之余,又不禁心下感叹,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断袖么。再细看这两位公子,端的皆是好模样,一位身长玉立,另一位只可惜个头略矮了些,但是不光面目俊秀,竟还有一股子风流俊俏的态度,纵使美少年亦多有不及,竟让人看了不愿意挪开眼。

“这客栈人多嘴杂。我岂能放心白兄弟你自住一间呢。”待得两人进房,嘉浩才细说缘由。“你放心,自然是让你睡床,我另要床榻来就是了。”其实估计有时晚上还得回宫去伺候。只是这一节,嘉浩暂时不方便多说了。

“确实确实。”白莹刚才领教了一波客栈众人眼光洗礼。和这么多男人同一屋檐下,的确是白莹从未有过的经历。何况她毕竟是个女儿身,多有不便。哎,到底是个女人,行走在外,还是须得有个男人依傍才是。白莹看着嘉浩,心里难免愈发有奇怪的感觉。近期未免与他来往过密,连舅母都私下探过她口风,要不索性就嫁了黄福家吧。“莹儿啊,你我也是经过历过了,富贵浮云,浮华一瞬,到底还是真心人好哇。这黄福家虽是行商出身,但是若愿意三媒六聘娶你为妻,一辈子真心待你,倒也是个好归宿。”舅母有次还忍不住当面问嘉浩,家中可有妻妾。嘉浩当即爽朗一笑,晚生尚未娶亲。然后一双眼睛只盯着她瞧。要不就等科考结束?

“你老盯着我瞧作甚么?莫非看我风流俊俏么。”嘉浩轻笑。就等科考了。他参加考试不过是为了可以保护白莹,重点还是通过这个途径,让白莹堂堂正正进宫面圣。

“何止我看你呢。刚才客栈里那些人从伙计到举子人人可都是盯着你这个风流俏郎君瞧呢。”白莹掩口偷笑。

“都学会取笑我了,看来是我惯得你如此娇纵了。”嘉浩听得好笑,忍不住逗白莹,“我不过是昂藏七尺男儿,倒是你男装也难掩秀色,那些举子保不齐对你留了心存了意,若不是碍着有我在你身旁,怕是此刻就要登门滋扰,借口跟你切磋文字,实则要与你结交,有何叵测心思却也难测了。不过话说今科举子绝大多数都住在这条街上的客栈上,你若有意,倒是可以存心留念,寻摸个科甲出身的好夫婿呢。”

白莹知道嘉浩惯会取笑,一时竟也无力反驳,只得转身去桌前倒了杯茶喝。

嘉浩看白莹竟是有几分生气,更觉美人可爱,顿时心下柔情蜜意无限,欲出言安抚。“饿了不曾,带你吃好吃的去。是让店家送饭进来,还是我们出去吃?”

“出去吃吧。”白莹收敛情绪,再与嘉浩同处一室,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如去大堂点菜吃饭。

两人出房下楼去,沿途又是被一通围观。在大堂落座,自然又有举子一脸讪笑前来搭讪。“两位兄台可介意拼桌?”

白莹取出折扇打开,遮住了脸。虽说她在得月楼登过台,但毕竟还是闺阁小姐,并不善于和陌生人交流。何况眼下扮着男装,更该低调行事,少引人注意,才能安稳静待考试之日的到来。

“拼桌还是不必了吧。”嘉浩看出白莹不乐意,转头问伙计。“此处可有包间呐?”

“哟呵,你们两个是哪一家的?怎么如此狂傲不给面子?大家同为应试举子,谁强谁弱还得考场一决高下,如何现在就瞧不起人来。”

“这位举子,我们从西域而来,外乡人,不曾见过这天子脚下的世面,难免有得罪之处。只是素闻都中首善之区,怎么还强硬要与人拼桌,却是哪一门子的礼仪?”嘉浩坚持贯彻黄福家西域行商人设不动摇。

“你们西域人?怎得个个生得如此白嫩俊俏,见之难忘呐。”举子果然是色壮怂人胆。

“这位兄台请自重。”嘉浩见这人眼见得竟要坐下来,不免不耐烦,竟有一丝想出手,“非请勿坐。”

“这位小哥怎么老爱拿折扇遮脸,在下实在好奇得紧。”这举子一双眼睛竟只盯着白莹瞧。

“这位公子请自重。尊驾府上是大理寺卿吕世涛。若是吕大人知道您临考之前还不好生读书,怕又是一顿板子。”白莹虽然没把折扇放下来,但也知道要发动攻击了。

吕公子被戳穿家世,不免脸色讪讪。“你们不是西域人么,如何还认得我?”

“原来是吕大人的公子啊。”嘉浩不免提高音调强调。心下不免又是冷汗直冒。所以她到底是为啥,至今还没看穿他是谁的?

“吕大人的公子。”众人不免蜂拥而至,围观这大理寺卿的公子强行调戏举子的丑态。

吕公子虽然平日素来肆无忌惮,但是毕竟围观的都是极有可能未来共同位列朝堂之人,难免脸上过不去。于是往后略退数步,打算溜之大吉。看不出来,那位小公子看似柔弱俊俏,骨子里却是个狠角色,知道及时曝光他身份来自保。看他旁边那个人也不好惹。心下恨恨,嘴里只能先告饶打哈哈:“萍水相逢,愚兄本是倾慕高义,真心结交,怎料引发了一些误会。这位公子既知我来历,想来也是世家子弟,何妨报上名来。愚兄只敢神交钦慕罢了。”

“在下姓白,白隐之。”白莹大胆报名字。她深知此人肯定会去打听,但既然是假名,也不怕打听,反正三代资料均系伪造。

“受教受教。”吕公子退下。

“吕大人主掌刑名,却真是教子无方,毫无规矩。”嘉浩冷哼一声。想起那个朝堂里素来跟着许裴泽一个鼻孔出气,满口圣人伦理大道理,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他各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吕大人,背地里却是放纵儿子,纵情声色。纵使到了科考在即,还不忘调戏举子。

“这些世家子弟应举不过是为了应个景儿。功名并不从这上头来。寒门举子见了这等世家子,哪有不背地里埋怨的。”所以帮这人拉一波仇恨,自然是十全保全之策。白莹持扇微笑。

这头吕公子走到了客栈大门口,却迎头好巧不巧撞上了一个邋遢书生。不禁大喊晦气,“哪来的泼皮,敢撞本公子!”

“得罪得罪。”来人并不是别个,正是紧急出狱又紧急考取了博学鸿词科,紧急前来客栈报到的苏萃雷。经过退婚、牢狱这一役,苏萃雷本是个狂傲举子,却也突然窥见这世间一些真相,一些人情冷暖,竟是不觉将往日那股子狂劲收敛些许。不然照他平日脾性,少不得也要痛骂一番。

两人错身而过。苏萃雷进得客栈大门来,却见大堂内举子簇簇,有斯文体面人儿,望之即知是饱学之士;也有眼神闪烁,到处打量之人,心内不知存着啥心思;更有丰神俊朗,朗眉星目的两人,望之似神仙,不觉看得发呆,不由自主向前。。。搭讪。“两位兄台,此处可方便凑个桌?”

这拙劣的搭讪话术。嘉浩皱起眉头。他都有一丝后悔拖白莹来参加科举。这些举子实在是良莠不齐,少有持重君子。而白莹纵使扮了男装,但是品貌出众,木秀于林,很难不招致狂蜂浪蝶。自己也不可能时时陪伴在白莹身边。让长书长射出手吧,又唯恐提前暴露自己。

“这位举子请自重。”嘉浩咳咳,摆明着拒绝。

“看来是在下唐突了。”苏萃雷见状一丝尴尬,也只能先行退下。同时也不觉纳罕,这两人瞧着行状亲密,远胜普通友人。

白莹见苏萃雷迅速知难而退,又看着几分面善,不由得心生几分好感。“这位公子听着口音倒像是姑苏人士。”

“在下正是姑苏苏萃雷,家住大儒巷。”苏萃雷一听白莹接梗,顿时惊喜,更那堪提起姑苏来。

嘉浩听得一丝不爽,但又不好表露出来。毕竟自己之前有让白莹在举子之中寻个好女婿的戏语,接应到此处,竟是他自己给自己埋坑。

“大儒巷多清贵读书人家。看您年纪轻轻,已然应试京中,更是出类拔萃了。”白莹朗声回应。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如何对姑苏,对大儒巷如此熟悉?”苏萃雷不禁好奇。乍见只觉这位后生相貌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亲切,听他开口,言谈文雅,更是心生喜欢。

“在下白隐之,祖籍姑苏,只是从小就来了京城罢了。”

“公子姓白!”苏萃雷惊呼,“公子与白元义大人家可联络有亲?”

“咦。”白莹震惊。此人如何提起她家舅舅来。到底是何来头,是何底细。不过白莹到底也谨慎,只把目光投向嘉浩。

嘉浩沉稳。“苏公子,初次见面,如此咄咄逼人,接连发问,怕是也不太妥当。”

“苏某交浅言深了。只是在下实在仰慕白元义大人清流雅望的人品,又听得白公子姓白,又是姑苏同乡,不觉忘情多问了几句。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苏萃雷拱手。

那你就赶紧退下吧。嘉浩的脸不觉发冷。苏萃雷是何等样人,对他全无意义,只是一双眼睛净瞅着白莹,让他十分吃味。

“我们回房去吧。”嘉浩拉起白莹就想走。

苏萃雷惊讶地看嘉浩牵起白莹的手,更那堪嘉浩说的是回房。换而言之这两人竟然同住一间房。难道这两人是传说中的龙阳之兴,断袖之癖不成?京城果然套路深,花头多!

“你好像。。。有些失态。”白莹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发作。但是跟嘉浩回了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这位苏公子看着倒也忠厚,不比那吕公子。”

“你涉世不深,看人不准。你毕竟扮男装在外,多有不便,少与这些人打交道,便少几分是非,莫误了大事正事。”嘉浩不禁语气严肃。

“噢。”白莹只得轻轻应了声。她自然也知道嘉浩是真心为她好。

“眼下有桩事我十分忧心。虽然这几天要应试,但是京中生意十分繁忙,家中时时会让我前去照管。父亲大人不时会召我回府。因此我不能时时守着你。因此若我不在时,你就在此处,切莫四处走动。若有其他举子敢强行登门,你直接拒绝就是了。若是再行纠缠,你只需出声,让长书长射出手吧。”

“噢。”白莹只得再次乖巧应声。

见白莹乖巧的模样儿,嘉浩心头涌上柔情蜜意,心中不快顿时消散,恨不得拥她入怀,好生怜惜一番,但还是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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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箫君
连载中静嘉18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