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三天前——
因为江臣迟迟没有现身，江愐余便强行安排江客臣在他房中坐镇，势必将传位这一出戏先演下去。
谁知阮清璃却借拜访的名义，前来诱发江客臣体内的毒，造成他毒性发作，变成只知道杀人的怪物。
幸好宁为雨突然出现，再度为他银针封穴，压制住毒性，强行把人带走，这才导致后面赶来的弟子找不到任何凶手。
但江愐余对江客臣身上的毒，心知肚明，他第一时间便猜到明方堂的打算。为了破局，他带人来到阿卿的住所，势必要将江臣找出，去撑住晨雾宫的大局。
因为凭借江臣对阿卿的爱，他相信这小子不会抛下二人的大婚，无故失踪，阿卿一定会知道些什么。
可没想到扶苏柳先行一步，在此布局恭候，坐等他入局。
两人连番交手，他破局心切，完全没有顾及江臣的安危，却因此断送了他的性命。
最后，因为身体不济他只能眼看着扶苏柳离开，无能为力。
谁曾想，在这个时刻，江客臣出现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江愐余，没有着急动作，只是询问，“我与掌门此刻谈一笔交易，可好？”
江愐余盯着他，既像看见了希望，又像瞥见了灾星，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可还是不甘心地问下去，“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十七年前，飞将军重昭家破人亡的真相。作为交换，我会出去摆平现在的一切，不会玷污晨雾宫的声誉，也不会与明方堂交恶，危及江家的地位。”
“重昭？”江愐余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不出是不是在自欺欺人，“你怎么会问起他？你是他什么人？”
江客臣只是看着他，脸上没有泄露一丝情绪，平静地可怕，“掌门只需要如实告知，剩下的，我自会替你解决，这笔交易很划算。”
江愐余见他避而不谈，心中瞬间涌现许多猜测，可理智却明白晨雾宫才是当务之急，“你如何证明不会骗我？”
“属下在掌门身边待了十七年，自问并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江客臣如实回答。
或许是相由心生，江愐余第一次从这少年的眼神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尽管他们并不相像。
于是乎，他仿佛做出了妥协，“十七年前，久渡城遭遇九重楼围困，城主苏护发信求援，大哥重昭最先赶到，事态紧急，他来不及等我们，便孤身一人深入险境，单挑九重楼琴妙语、棋秋茗、听云、徐简四大高手，全身而退，将苏护一家毫发无伤地带出来。”
“却不料，这一切只是九重楼楼主的一个局。他早知大哥会来，便在他离家时派人将重家团团包围；等大哥他们一齐撤到十里之外的久渡坡时，突然以妻儿性命相胁，企图击溃他的心理防线，逼他手足相残。”
“这是一场关于‘情义’的考验，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选了什么。总之，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大哥与苏护一家尽数丧命，无人生还。”
“那处本该只是借过的久渡坡，终是成了他们的埋骨地。”
江客臣听完这个故事，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最后，他只是轻声询问，“所以，连你也不知道，重昭死亡的真相，对吗？”
江愐余自嘲地笑了，笑到无法自拔，笑到泪眼婆娑，笑到喘不上气，但这个状态，却在一瞬间转变，他看着方才被扶苏柳站过那块空地，眼神是何其的狠毒，“不管大哥在护弟与家人之间，究竟做出了什么抉择，杀死他们的人，都很明显，不是吗？”
“九重楼凭借此战，从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成为声名鹊起的神秘组织，江湖中人因此对他们心生忌惮，百姓更是谈之色变。你说，不是他们杀了大哥，还能是谁？不是他们逼死护弟，还能是谁？”
是啊，这十七年间，九重楼凭借此战诛杀两位江湖排名前三的高手的传闻，早已传遍江湖。若非如此，九重楼又如何能成为如今的反派至尊。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江愐余也没想到还有人能问起这件事的真相，尤其这人还在他身边安安分分地待了十七年。
可江客臣却并没有遮掩的意思，他回视着江愐余探寻的目光，平淡地抛下一句交待，“我稍后会让人将掌门送回房中休息，但掌门伤势如此严重，怕是闭关更为妥当。”
交代完，他便起身走出这片废墟，不再有任何顾忌。
徒留江愐余趴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追忆昔时。
————
江客臣确实如他所说，言而有信。在得到他的答案之后，他便着手开始处理晨雾宫的事务。
首先，是应对今日前来观礼的宾客。江湖中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全都被江臣一纸请帖请上了门。所以，今日的消息想要完全封锁，是基本不太可能。
因此，江客臣选择了有所保留的坦白，“今日，江某继位与大婚，江湖中前来观礼者众多，江臣不胜感激；却不料，由此给了九重楼的歹人可乘之机，为诸位的安危埋下了隐患。但好在掌门及时察觉，与明方堂的暗夜使联手，一齐解决了难题，实属万幸。”
“只是，江某却再也无法如期履行婚约。因为我的妻子，是这场庆幸中，唯一的例外。”
今日在场的所有人，皆在江湖中颇有名望，换而言之，也是个个人精。
方才，他们便已听到远方传来的打斗声响，只是碍于晨雾宫的颜面，不便出去查探，可各自心中的猜测，却根本没有断绝。
虽然各自安分坐着，但心里都在等着话事人出来给个解释。可没想到，结局竟是如此惨烈。
新娘身陨，掌门人与明方堂的暗夜使也没有露面，想必此战亦是负伤在身。
于是，在座各位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另一件事：九重楼如今的实力，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
前段时间水里城的灭门惨案、再到今日晨雾宫遇袭，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九重楼的身影。难道时隔十七年，他们又要重出江湖了吗？
原本旨在看戏的人，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场面顿时变得无比安静。
没有人再有闲心去关注新娘，也不会在乎那棺中的人到底是谁，毕竟比起自身安危，这些事情也只是消遣罢了。
好好的双喜临门，如今却是以丧事收场，大家也没了久留的兴致。
纷纷向江臣表达了节哀的意思，也就草草地散了。
原本座无虚席的场面，瞬间变成了人走茶凉的景象，反倒渲染出了几丝哀婉之意。
但在这人群当中，唯有一人，身形未动。
这便是他需要解决的第二件事，明方堂。
阮清璃对上他的目光，心情是难以掩饰的复杂，她不明白江臣帮她的用意，或者说，她不敢相信他的用意。
“师兄，你......”,语气迟疑，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想要问些什么，又能问些什么。
江客臣看着她犹豫，却只是平静地说出那一句问心无愧的答案，“你始终，是我的师妹，不会害我。”
“你为什么不怪我呢？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你，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怪我呢？”阮清璃拭去自己眼角滑下的泪花，觉得有些可笑，却又不知笑点在哪，所以她只能这样虚张声势地质问，仿佛这样，可以让她心中变得舒坦一些。
可她的师兄根本不会同她计较。
江客臣看着她的眼神，也证明了这一点，言语更加佐证，“与人相交，只需论迹无需论心。我不猜你心里曾经作何打算，我只看你在我生命攸关的那一刻，都做了什么，这便够了。”
阮清璃在晨雾宫这些年，永远被师兄这般包容着，所以她回到明方堂时，感受到了千般委屈，万般不如意。
然后，她才学会了长大。
因此，她不能再将这份好，当作理所当然的付出。她也必须给出报答，“十七年前，明方堂给你种下的蛊毒，没有解药，但我此行回去，查看了很多秘籍，找到了克制之法，可以暂时压住它。”
“代价是什么？”江客臣淡淡地反问。
“没有代价。”阮清璃没有迟疑。
江客臣只是看着她，没有着急反驳，反而提起了最后一件事，“你去与阿卿好好道个别吧。”
“师兄想让她离开？”
“我只是尊重她的意愿。”
这两章要交代的事情有些多，所以男女主又没有对手戏了。唉，也是无法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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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反客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