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末,期末考。意料之中,我退步了。
我拿着成绩单,独自在小区里游荡。
夜晚总是很快来临。我抬头望着充满繁星的天空,耳边回响着虫鸣。夜空中零零散散的星星,像是每个凌晨被月光照亮的我的泪珠,一闪一闪,最终消失。
我注视着来往的行人,他们也有人等着他们回家。那我爸妈也会等我回去吗?我打开家门,会不会也有冒着热气的饭菜、昏黄明亮的灯光、满面笑容的家人?
爸,妈,我也想有个家。有个欢迎我的家。
但是,你们很忙。算了,你们做不到也没关系。为了抚养我长大,你们也花费了不少钱,我欠你们太多了,所以你们不在意我也没关系。
还是算了,我有点累了。我不想再吵架了,我没力气,也没有精力。
还是好抱歉啊,我学了一学期,只考了这么点分数。
回家吧,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我背着装满书籍的书包,用钥匙打开了破旧发霉的木门。
“妈…”
“你怎么回事?怎么才考这么点分?”母亲从厨房冲出,质问道。
我没回话,我不想吵架。
“你什么意思?还敢对我摆脸色?你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呢?”
“我没有。”
“现在还知道顶嘴了!你去学校到底学了什么回来?在学校里都不学好!”她双手提着我的领子,将我摁在墙上。
“妈!”我猛地推开她。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畜牲!”她退了一步,坐在地上开始哭诉。
我下意识想将她扶起,但还是顿住了,转身往房间走去。
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我蹲在地上,捂住脸,又哭了。
为什么我老是哭?为什么我这么脆弱?我这个废物,别哭了,哭又不能解决问题!
我开始不受控地抓咬着自己的手臂,整个人不停发抖。
“妈……”我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嵌进肉里。
过了十来分钟,我隐约间听见开门的声音,应该是我爸回来了。
完了。我默想着。
毫不意外,父亲开始在门外捶着门,大声嘶吼我的名字。
我没开门,我也不敢开门。我爸一般不管家里的事,但一旦出手,我几乎被打得半死。
现在看来,我爸是喝了酒,打人只会更狠。不能出去,我会被打死的。
我将能搬动的东西全堵到了门边,祈求着我爸不要打开门。
“咚!”
我一抖,向门那边看去。
我爸拿着菜刀,一下一下砍向木门———他真是疯了,看来我今天不被打一顿是不行了。
木门一点点被劈开,我看见了我爸猩红的眼睛。我知道我爸现在的样子像谁了———像宋坚明,像跟踪狂,像那一个个伤害我的人。
我尖叫着,哭嚎着,被逼到了墙角。
他将破烂的木门一块块扯下,不断说着“小崽子,老子打死你!”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将我的理智拉回来。门外不断有人高喊着:“开门!你们在干什么!”———是保安!
父亲他们也知道了,于是他停下动作,到门外解释去了。
我立刻贴上门,朝外面大声求救。可还没说出口,我就被人扯住了头发,整张脸砸向了木门。
母亲阴沉着脸,盯着我,一字一顿道:“嘘,别说话。不要求救。”
我被扯着头发,痛感淹没了我所有的动作,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很恐怖,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我爸妈的恐怖性。他们真是有病,一定是个大病。
不行,我要求救,一定,一定,否则我会死的!
我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丝气声,“救我……咳…救救我…”
母亲见我这样,便加大力气将我的脸扎进木碎里。尖锐的木条刺进皮肤,我大声尖叫着,不停呼喊求救。
“救救我!救命!”我看见血液染红了物体,眼前再次发黑。
“喊够了吗?”
我静了声,僵硬地看向一旁,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墙边,正冷冷盯着我。
“现在到我打了。”他俯下身,龟裂的手慢慢伸向我。
“啊!”我尖叫一声,从石凳上滚落下来。
手臂异常疼痛,我低头,那处处充斥着指痕和血迹。
我大口呼吸着,渐渐反应过来,那一切都是梦,而我现在还在小区的凳子上。
还好,只要我没被打就好。我呼出一口气,看着手表———已经九点了,我睡了近一个半小时。
我理了理衣服,背上书包,着急地向家里跑去。
出乎意料,家里亮着灯,而桌上摆着有点凉了的饭菜。
奶奶从厕所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回来啦?哎呦,急死我嘞!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来,吃饭。”
她走到饭桌旁,看了看,“菜冷了是不是?我给你热一热。”
她端着菜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干嘛呀?快进来呀!外边冷!”
“奶奶…你怎么回来了?”
“这不你弟上二年级了,来城里读书噻。”
“嗯。”我换了鞋,去厕所洗手。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红的眼眶。希望这一切不是梦,这样我就不用被打了。
我试探地掐了把脸,痛的,是痛的就好,这一切终于是真的了。
我将手上的水擦干净,坐到饭桌旁,注视着奶奶忙碌的身影。
“奶奶,爸妈和我弟去哪了?”
“出去买衣服啦。”
也好,我也不希望这时候见到他们。至于会不会顺便买点衣服给我,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