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闹的那出事,班里大部分同学认为我有精神病,不愿跟我玩。也就剩悬书和班长在坚持了,怪可怜的,她俩都没什么朋友了。
悬书就住我小区旁边,放学也跟我坐一辆车。
“和满,”她叫我。
我转头,看向她欲言又止的脸,冷白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成为她眼中微小又不起眼的一点。
“你不要太在意他们怎么说,至少…我不认为你是那种人。班长也是,之前军训同宿舍的那些人也是。我们都不认为你是那种人。”
我朝她咧嘴笑了笑,将目光投向虚空中的一处,“没事,我习惯了。”没事,之前还有人觉得我没病,愿意和我玩。我也不再是那个小时候没人跟我玩的怪胎了。
“你……”她盯着我,仿佛要将我那几年的委屈一同看清。
公交车缓缓停在了站台。
我只是笑笑:“车到了。走吧。”
她在下车前最后望了我一眼,我还是对着她笑,用嘴型跟她说:“没事的。”
悬书下了车,一步一步消失在了黑夜里。
我莫名感到难过。悬书,其实我真的没事,我真的习惯了。而如今这样的情况,我已经很满足了。
车继续向前开着,天已经全黑了,车窗上倒映着我的脸。
今天值日耽误了我好一会,而现在已经将近八点。
太晚了,麻烦。我家离车站还有近十分钟的路程,到家应该就八点了,可我现在还没吃饭。
这样想着,我也下了车。
夜晚总是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有人一直跟着你。在这无人的小道上,只有风声在回荡。
“哒…”
我回头,发现只是落叶掉落在地上。
“哒…”
我再回头,没有任何事物。是我多虑了吧。
“哒…”
不对,黑暗里有一双鞋。不是错觉,好像真的有人跟踪我。
我保持走路的速度,微微侧头,看见身后不远不近的有个人,穿着黑衣服,戴着口罩,脚上穿着运动鞋———好典型的穿搭。我估摸着,从我听见声音时开始算,现在他已经跟了我近十分钟了,我也到了家楼下。
如果我当着他的面上楼,他肯定会知道我住在这栋,说不定会跟着我走到家门口。
死变态。我心中骂道。
我最终还是没直接回家,而是上了隔壁栋———小区内几乎所有楼顶都是相连的,现在看来也挺有用的。
我快步走进单元门,在上楼时,我向后看了一眼,却恰好与他对视。
我看见他充满血丝的、泛黄的眼珠,和他有些发黑的皮肤。这时,声控灯突然灭了。
我突然看不见任何东西。
“哈哈…”我听到一阵干枯沙哑的笑声,仿佛近在咫尺。
声控灯又亮了。
我见到了他摘下口罩的面容———满脸的胡渣,泛着焦黄的牙齿,参差不齐,像是被腐蚀过一般。他看着他笑,似盯猎物般盯着我。
我瞬间觉得有千万只蚂蚁爬上了我的脊柱,又让我动弹不得。
灯再次灭了时,我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那是他在上楼!
我如梦初醒般飞奔向楼顶,什么也顾不上,唯一能听见的脚步声也愈加渺小。
终于爬上了顶楼,我终于看见了繁星点点的夜空,我又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眼泪在这时才充满了我的眼眶,后知后觉地,我才真正感到心慌。
那我以后怎么办?这变态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我停在家门口,胸口上下起伏着。
———告诉家长,他们有办法。我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个想法,现在看来,是最优解了。于是我抱着这种想法告诉了他们。
他们一惊,说要报警。
我听见他们这么说,也放下了心。
但是过了几天,我又在小区后门遇见了他。他貌似一直在蹲我。
他看见我,就站起身,跟在我后面,直至隔壁栋楼下。
这次他没有跟我上楼。我回头看时,他只是现在原地,眯着眼看着我。
我又发疯般跑到了家门口,但晚上再次跟母亲提起时,她只是丢下一句:“知道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不可置信。
妈,你不是说遇到麻烦可以告诉你吗?
我拉住她的衣角,而她甩开了。
这一刻我突然耳鸣,让我的世界不停颤动着。我蹲在地上,眼泪再次涌出。
妈,我好害怕。我捂住脑袋。
又有一天,他选择待在了隔壁栋门口。两只眼睛瞪着我,口水挂在了嘴边。
恶心。我收回了目光。正巧有一位叔叔要上去,我便跟着他走了。
但在路过他时,我听见他嗓音黏糊在一块,对我说:“你等着。我已经知道你家住在哪了。”
我猛然回头,只见他对着我痴笑着,干裂的嘴唇上残留着黄色的固体和凝固的血液,眼屎黏糊在他的眼角,同泪水一起在眼眶周围,眼球凸得几乎要掉出来,我甚至能看清他眼球里的血丝。他粗短肮脏的手在下部揉捏,对我的**溢于言表。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真的知道吗?还是他只是吓唬我?我承认我是真的害怕了,我不知道我要是被他抓到会怎样。我含着泪,头也不回地向上奔跑着。
可当晚我第三次向母亲诉说时,她像是听烦了似的,朝我吼道:“你觉得好玩吗?一次两次我忍了,第三次你还想怎样?我查过监控了,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
我摇着头,哭喊道:“不是的!没有……我说的是真的!救救我,妈,求你,救救我!
“他知道我家住哪了!妈!妈!救我啊!”
母亲皱着眉头,骂了句“神经病”后就走开了。
我跪坐在地上,耳鸣又一次贯穿了我整个世界。
次日放学,我因为最近上课走神被留下来谈话。说是谈话,却从头到尾也没能让我说出原因。反而被说成“叛逆、无理”。
这一次,我下车时看见了母亲。她微微弓着背向前走,消失在了拐角。
“妈?”我很惊喜,母亲肯定是怕我遇到什么危险才来接我的,但她好面子,所以走了。
我追上前,准备牵住她的手时,却被拉住了。
我回头,发现是那个变态。他正色眯眯地看着我,一只手顺着我的手腕向上摸,随即掐进我的肉里,我看见他过长的指甲嵌进我的肌肤,血液溢了出来。
我闻到了刺鼻的臭味,手臂上感受到了糙裂的触感和尖锐的痛苦。
“妈!”我朝那个身影喊道,可她真的没有回头,只顾着向前走。
“妈!你回头!”温热的液体再次流下,流进我的嘴里,“妈!妈妈!妈………你回头看啊,救救我啊!”
那个身影依旧没有停留,不快也不慢,好似没有听见我的呼喊。
我奋力甩着手臂,另一只手则对着他的眼睛扣去。我的手指深入他的眼眶,混杂着他的眼屎、泪水、血液愈加往里。我感到恶心,几乎要呕出来。
可这条路貌似没有尽头,母亲的身影也变得绝情。
“妈!”我叫破了嗓,用尽力气将大拇指全部扣进了他的眼眶内,可他好似感受不到痛一样,依旧拉着我。
“妈…我不想活了。”我放弃了挣扎,最终陷入黑暗内。
好似有很多手摁住我,让我无法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落入深渊。又出现了一双手,掐住我的脖颈,渐渐用力。我的哭声弱了下来,呼吸也断断续续,眼前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没法哭泣,没法挣扎,没法改变这一事实。
那个变态狂笑着,声音与宋坚明缓缓重合。他们说:“这是你罪有因得。”
是我罪有因得?真的吗?那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感受到有人撕碎了我的衣服,布料的撕裂声格外响亮。紧接着,几双手发狠地侵犯着我的尊严。
这漆黑的一片,何尝不是夜空呢?又何尝不是宋坚明的象征呢?宋坚明,时隔五年,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又太可悲了,我无论在哪儿,都没有反抗的力气。
在最后那一刻,我忽然恢复了视线,我看见一只锋利的尖爪向我刺来———
我一抖,猛然睁开了眼,脸边是湿的。我哭了,这一切是梦。太好了,是梦…是梦!
我看向手腕,而那里有着几点暗红。
我拉开窗帘,月光照亮的一瞬间,我看见了所有———包括我手腕上干了的血迹。
我愣了一会,又沉沉地睡去。
这一切,太累了。
近半个月的失神,也引起了悬书的休息。
“你最近怎么了?”
“被人跟踪了”,我下意识说了出来。
“啊?那你跟家长说了吗?”
“说了,但他们不信。”我搓了把脸。
“我认识一个学姐,她跟你同个小区,你们一起回家吧。”
我抬起头,问:“真的吗?谢谢。”又麻烦你了,抱歉啊。
“没关系。”她笑了笑。
月末那几天,我和学姐每天一起回家,而那个男人,我再没有遇见过。
妈,我是不是又添麻烦了?
悬书,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