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这是地宫的方向?”
禾夏不近不远地跟着田序棠,如今的落英谷到处都是枯萎的树木和残缺的花瓣,高悬的云彩被染成了黑色,蝴蝶和小鸟无力地趴在地上,就连时间减缓的魔力都消失了,唯有入口处的一树海棠生机依旧。
“确定,”田序棠没好气地回答,“爱信就信,不信拉倒。”
禾夏强迫自己压下想打人的冲动,毕竟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帮手,她也不会同意雇用田序棠。
落英谷的地宫里藏着一块稀世晶石,在这灵气充沛的山谷中滋养着,禾夏曾经的救命恩人交代过她,那是为有缘人准备的,如果有一天落英谷被侵染了,她就必须去将晶石取出,安置在不受侵蚀的地方。
她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实在不适合独自去落英谷。
黑雾中闪现出几个游魂,其中一个行动十分敏捷,眨眼间就近了田序棠的身,禾夏手中的匕首霎时就飞了出去,按照原本的轨迹会刺中那游魂然后把它钉在后面的树干上,可田序棠身边却起了一阵旋风,匕首转而抹了那游魂的脖子,接着,这阵风的范围不断增大,匕首被带着四处飞舞,顷刻间所见的所有游魂纷纷倒地。
田序棠转过身来,勾了勾嘴角:“看来我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
……
“说说吧,怎么回事?”
罕见的压迫感令潭彦不敢抬头,垂眉屏息地站在一旁。江鹭极少露出这种冰冷的神情,潭彦只觉得她今天说不说实话都会死。
“是。田老师前几天与猎豹交过手,趁机给他装了隐形窃听器,之前一直没有动静,直到今天才隐约听到些声音,好像说有人要来行刺您,但并不清晰,舒萤说,你这段时间很累了,她不想打乱你原本的安排,况且窃听器直到今天才有声音,难保不是已经被发现了,李云生刻意传出的假消息,所以……”
“所以你就陪着她胡闹?帮她瞒着我?”
江鹭声音冷得几乎要结冰,她目光上移,看着不敢动的潭彦,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谁的人啊?”
门口突然传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咳嗽,“当然是江小姐的人,潭彦,以后什么事都以咱们家小姐为先。”
救命恩人终于来了,潭彦长舒一口气,赶紧闪到一边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江鹭低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柳舒萤眼中本就浅淡的笑意也渐渐凝住了,她缓缓叹了口气,道:“小田最近有事,把窃听器的权限交给我了,我刚刚听到了一些信息,江鹭,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鹭看向她的眼睛,神情中带了些不知所措,柳舒萤不是个喜欢卖关子的人,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李云生手下的最后一员大将,猎豹,他的声音在窃听器中被采集到了,经过初步推断,我怀疑——”柳舒萤顿了顿,目光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可能是陈昱。”
陈昱。
江鹭一时间忘了呼吸。
潭彦也同样震惊,柳舒萤这段时间格外在乎江鹭的心理状况,所谓“初步推断”,怕是历经无数次验证之后才迫不得已要告诉江鹭的结论。
“不可能。”
回过神来,江鹭立刻否认:“不可能是陈昱,他在我们家这么多年,他什么性子我最了解,当年那么危险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逃走,他绝对不可能做伤害我们的事。”
柳舒萤不忍地看着江鹭努力说服自己的样子,但她知道如今的形势容不得她再对江鹭有任何隐瞒,柳舒萤深吸一口气,道:“这件事陆卿姐还不知道,但她说,陈昱哥从昨天起就没回过家和督察局。江鹭,你想想,我们的弱点被飞鹰掌握得一清二楚,我在陵山医院明明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可是李云生不仅知道我活着,还能派出狙击手准确找到病房的位置,除了我们最亲近的人,还有谁能为他们提供这些信息?”
江鹭茫然的神情渐渐褪去,继而换上一抹转瞬即逝的苦笑,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半晌闷声说道:“潭彦,上报陆队。”
“是。”
柳舒萤担忧地搭上江鹭的肩膀,小声道:“对不起,但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些。”
……
“田序棠。”
“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问一下,柳舒萤真的没救了吗?”
田序棠脚步一顿,道:“或许有,江鹭正在想办法,但成功率……”
……
“江鹭?”
蜷缩在椅子上的人太久没动,柳舒萤的语气染上些急切,江鹭过了不知多久才终于愿意抬起头,眼底却是一片空洞,低垂的眼睫迟缓地颤了颤,低哑的声音很轻,几乎消散在风里。
“小萤,你说我还能相信谁?”
柳舒萤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她想说,还有我啊,我永远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你这边的。
可永远二字是那么缥缈。
这些话,江鹭做梦都想听到,可柳舒萤只会将它们连同暗自悸动的情愫一起埋藏于心底,从前的柳舒萤不敢说,现在的柳舒萤不配说。
柳舒萤在心里苦笑,是啊,一个一只脚跨进棺材的人,怎么做她的同路人?
江鹭得不到回答,空洞的眼神就这样盯着柳舒萤,江鹭发觉自己这几天太多次盯着她看了,柳舒萤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与她拉开距离。
两人静默半晌,江鹭先一步起身,声音暗哑:“走吧,去落英谷。”
柳舒萤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车里,认真翻看手机上的资料。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了黑雾之外,江鹭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她,下车前还是没忍住多嘱咐了一句:“记得别逞强,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柳舒萤失笑,一片海棠花瓣在她指尖转了转,接着落入黑雾中化为灰烬,潭彦从身后的背包中取出一个柳舒萤不认识的设备,道:“小姐,现在进吗?”
“进。”
潭彦手脚麻利地操控设备,黑雾很快散开一片,落英谷残破景象映入眼帘,三年前落英谷中充满温情的画面历历在目,柳舒萤看着这物是人非的一幕,眼中浮现出一层抹不去的悲伤。
又一片花瓣顺着这条新开辟的小路飞去,摇摇晃晃地落在谷内漆黑的石头上。
确认了安全,江鹭率先大步走进去,途径那被异能量侵蚀而发黑的石头,柳舒萤看到那海棠花瓣静静躺在那里,显得格外鲜妍纯净。
柳舒萤犹豫一下,伸出食指在胸前画了两圈,那片花瓣便像一只振翅的蝴蝶,沿着原路飞了回来,最终轻轻地回到海棠树上,回到属于它的那朵花的怀抱中。
“小姐,能量波动中心大致在西北方向,并且可能在地下。”
江鹭略微皱眉:“地宫……?”
柳舒萤心头微动,这一切发生之前,江鹭曾告诉她落英谷里有一个神秘的地宫,里面藏着许多传说,柳舒萤还玩笑地回道,落英谷哪一处不是神秘的?后来二人兜兜转转许多天,都没能找到那地宫的入口。
“是的,”潭彦递过来一张图片,“这是从田序棠那里撬来的,唯一能找到的入口线索。”
图片上有些奇特的形状令二人同时思索起来。
“小萤,你觉得眼熟吗?”
“有点眼熟。”
过了足足十分钟,江鹭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你看它像不像一座小岛?……你还记得吧?”
柳舒萤眨眨眼,她当然记得,那年江鹭带她看萤火虫时,小船漂过的孤岛。
去找那座孤岛,柳舒萤心里燃起一丝希冀,她是不是,还能陪江鹭再看最后一次萤火虫?
……
然而并没有,原本梦幻的湖水如今漆黑一片,再也召不来小船和鱼儿,江鹭心情糟到极点,带着怒气一掌拍向水面,冰晶自她手下盛开,很快铺成一条路,通向小岛,还贴心地做好了防滑措施。
一片浅绿色的嫩叶落在江鹭指尖,与萤火虫的颜色竟有几分相似,江鹭回过头,柳舒萤正含笑望着她。
“别急,我们慢慢来,落英谷会好起来的。”
穿过湖面,小岛上的植物也尽数枯萎,泛着不详的红光,柳舒萤隐隐察觉到危险,右手召出藤鞭,却见江鹭猛然抬手,黑色的湖水形成一道水柱,砍向一旁暗红的灌木丛。
几个正准备偷袭的游魂发出低沉的嘶吼,潭彦面色凝重:“这岛上能量波动不正常。”
柳舒萤轻声一笑:“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潭彦,搬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