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阳光明媚,柳舒萤靠在藤椅上,舒服得眯起眼睛。
江鹭沉默地摆上茶杯,在另一侧的藤椅上坐下。
茶壶里装的是清水,江鹭一早就下了医嘱,不许柳舒萤碰除了清水之外的任何饮品。
柳舒萤笑眯眯地偏过头:“落英谷有动静了是不是?”
江鹭没说话,仰头愣是把水喝出了二锅头的感觉,柳舒萤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腕,道:“不用瞒我,我是你并肩作战的战友,不是累赘。”
“没有觉得你累赘……”江鹭差点把茶杯捏碎,听着柳舒萤透着虚弱的声音,垂下头道,“小萤,在医院我就和你说过,禁止劳心伤神、熬夜、饮食不规律等一切伤害身体的活动,听话。”
柳舒萤低声笑道:“那和累赘有什么区别,现在形势这么危急,我晒太阳都晒不心安。”
江鹭不肯转头看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思量许久,才说道:“我会告诉你的,小萤,再给我点时间。”
柳舒萤了然地应了声好,撑着下巴毫不掩饰地盯着江鹭看,动作显得慵懒惬意,好似真的只是茶余饭后最普通的一次晒太阳而已。
江鹭眼下的乌青越来越浓了,柳舒萤半夜醒来还看到她坐在书桌前翻阅古籍,那些书早已泛黄,甚至有些已经认不清字迹,显然江鹭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老祖宗身上,柳舒萤静静地在暗处看了她很久,悄无声息地假装自己没来过。
她不由得想起十八岁那年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令江鹭不得不面对自己即将离去的局面。
……
落英谷浓烟缭绕,一早便被督察局封了起来,禾夏看着手中检测器闪着红光,面色凝重。
田序棠动动手指,一阵清风将堵在谷口的烟雾吹散了些许,隐约露出一条小路。
达成交易的两人暂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禾夏暂时成为了田序棠的金主,田序棠则负责陪同进入落英谷。
田序棠不咸不淡地看看禾夏,道:“想清楚再进,我还不想陪你送死。”
禾夏径直走向那条小路,冷笑一声:“怎么,都走到这里了,你还没想清楚要不要进去?”
田序棠看着禾夏的背影深吸口气,默念了几遍给钱的是祖宗,跟上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喊道:“禾夏你敢少我一分钱你就死定了!”
林采凡趁夜色潜入了江鹭的院子。
李云生势必要斩草除根,上次由于动手太慢而让陆卿钻了空子,还没来得及杀江鹭就被陆卿一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经过几天的修养,李云生分别派出几个心腹行刺,而林采凡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江鹭和柳舒萤。
林采凡躲在树丛里,看到楼上阳台有两个人影映在纱帘上,隐约还能听到江鹭打电话教训人的声音,不知等了多久,终于,一个人影缓缓向落地窗走来,纱帘上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林采凡架起枪,瞄准那影子的头部,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那影子顿了顿,顺着纱帘滑下去。
暗中埋伏起来的杀手们听到枪响立刻把房子团团围住,等待林采凡的指令,林采凡改握短刀,冲进房间,里面黑漆漆一片,阳台的方向更是像个黑洞,林采凡警惕地走过去,不安感却一点点放大。
那黑暗中忽地浮现出一些荧绿色光点,慢慢落下来,很柔和,直到光点越来越多,聚成一个人形,随后骤然崩塌,林采凡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急忙向后退去时,房屋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紧接着一道笑吟吟的声音从阳台那边传来:“好久不见,猛虎大人。”
林采凡后退几步,耳麦中传来手下的惨叫声,她打量着四周,却没看到第三个人影。
柳舒萤缓步走来,道:“不用看了,我家小姐今天有事出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林采凡得到的消息是江鹭和柳舒萤都在家,柳舒萤还重病不起,她原本计划着江鹭一定会为了保护柳舒萤而乱了阵脚,谁知她的信息网却被田序棠控制住了,并替换上了假情报。
一记藤鞭直冲脖颈处袭来,林采凡手腕翻转,用匕首勉强接下这一招,柳舒萤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立刻换了个方向甩出藤鞭,与此同时,窗外的叶片顺着刚才林采凡打出的弹孔钻进来,纷纷朝她刺去。
林采凡只得用匕首不断挡下这些利刃,杂乱飞舞的叶片令她眼花缭乱,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间隙,林采凡急忙调动周身能量,一阵金光自她手中绽放,一瞬间震碎了所有尖锐的叶片,匕首携带着能量劈向柳舒萤。
柳舒萤被晃得睁不开眼睛,手上却干净利落地挥出藤鞭,藤鞭上裹挟的莹莹光点丝毫不输那道金光,两人一时间势均力敌,谁都不肯后退一步。
林采凡震惊地看着她,柳舒萤哂笑一声,道:“你是不是听说,我快死了?”
屋外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下来,却有一道不同寻常的破空声传来,林采凡察觉不对,却被柳舒萤牵制着动弹不得,另一扇窗外,潭彦手上正拿着一个花纹奇特的竹筒。
林采凡勉力向一旁卸力,堪堪躲开几厘米,可那暗器还是刺入了她的后腰,柳舒萤盯着被闯进来的潭彦等人围住的林采凡,道:“可是你有没有听说过,你会死得更快。”
潭彦后退几步与柳舒萤站在一起,迎上林采凡惊讶的目光,摊开手掌,露出那竹筒,道:“喏,你那好同事飞鹰身上缴获的,还算好用。”
柳舒萤:“潭彦,请示老板,我想杀个人。”
潭彦点点头,拿起听筒说了几句话,随后沉默地放下。
柳舒萤疑惑道:“怎么说?”
潭彦:“她骂了我一顿。”
柳舒萤:“……”
林采凡还在挣扎,潭彦冷笑道:“为害灵城这么久,报应到了反而不甘心了?”
林采凡哑声道:“我们大人神功既成,整个灵城都跑不掉,你们得意不了太久。”
潭彦更好笑了:“我知道。并且我还知道,你对你们大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派你来这里,就是要让你发挥最后一次作用。”
林采凡垂下头,整张脸都陷进阴影中,看不真切,柳舒萤看不懂她在想什么,但她能感受到,林采凡在想一些很疯狂的事情,比如——
“快躲开!!”
熄灭不久的金光又亮了起来,比柳舒萤这几年见过的任何异能都亮,几乎要把人灼瞎,以林采凡为中心,竟有了出现火苗的兆头。
自爆。
柳舒萤心里清楚,可这一切发生在几秒之内,太快了,她只能凭本能飞身退后,眼前白茫茫一片,她心道,如果江鹭回来看见一片狼藉的家,不知会不会生气。
一抹蓝光闯入视线,耳边很嘈杂,尖叫声、物体落地的声音混作一团,还有能量相撞的声音,接着有个人抱住她,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小萤!你还好吗?说话!”
柳舒萤茫然眨了眨眼,看清了江鹭放大的脸,她们贴得很近,柳舒萤却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她呆呆地从江鹭肩膀上探出头来,看到金光和火焰已经消失了,而林采凡的那个位置,多出来一个大冰块,里面封着一个勉强还算人形的物体。
柳舒萤深呼吸几次,轻轻推了推江鹭,道:“我没事,不信你自己检查。”
江鹭看着柳舒萤伸出来的手腕,内心的火气一下子腾升起来,自己不过半天没在家,她居然就在明知林采凡要来刺杀的情况下选择隐瞒自己,以身为饵,还有潭彦,居然就跟着柳舒萤胡闹。要不是十分钟前田序棠良心发现向她透露消息,如果她晚到一分钟,后果会是什么?
江鹭发泄般的一拳砸向墙壁,柳舒萤淡淡地扫过她这幼稚的举动,竟被逗笑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这个又气又怕有些微颤的身体,江鹭僵直了一瞬,听到自己耳边响起了一个略带些委屈的声音。
“对不起。”
江鹭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她自己都觉得这么快消气也太没出息了,可她的心里确实只剩下了柔软和后怕。
“对不起,是我错了,”柳舒萤摩挲着江鹭的头发,声音很轻柔,“但我真的可以帮你,你也可以像今天这样救下我,江鹭,你不能什么事都想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