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李云生不紧不慢地往挂满倒刺的鞭子上浇酒精,眼睛里逐渐泛起血丝。

江秋泓堪堪被两根铁链吊着,血污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他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倔强地抬起眼睛瞪着李云生。

“江局长,感觉如何啊?”

江秋泓今日分外清醒,他侧头吐出嘴里的血沫,道:“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李云生忽地仰头大笑起来,等他笑够了,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步步紧逼:“你女儿?你还有脸关心你女儿?当初造反的是罗磬,杀人的是罗磬,试图统治灵城的也是罗磬,你怎么就偏偏要对她女儿下手?你怎么不想想自己也有个女儿,没想到吧,报应这就来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女儿轻易死掉的,当年阿琦所承受的痛苦,我会让你女儿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可是你恨的人是我,不是她……”

“那又如何?你恨的人也不是我的妻子。”

江秋泓剧烈正挣扎起来,李云生毫不留情地用带了异能的刀刃刺进他的肩窝,江秋泓惨叫一声,这声音却分毫不差地落进门外走廊的江鹭的耳朵里。

江鹭本已麻木的神经突然抽痛起来,她几乎拔腿就往那边跑,却被时刻盯着她的林采凡瞬间制服,按在墙上。

原本江鹭该有一战之力,可惜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磨得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放开我!”

林采凡不吭声,直到对讲机里传来李云生的“放她进来”,林采凡才放下压住她肩膀的手,改为拽领子,一路拎进那间实验室。

在那间实验室的门外,她清晰地听见拳头打在□□上的声音,李云生咬牙说:“你有没有想过早晚会付出千百倍的代价?!我很有耐心是吗?你猜猜我还想不想让你活过今晚?”

江鹭连滚带爬地去开那扇门。

父女俩对视时,都是一身狼狈,江鹭觉得从来没见父亲这么狼狈过。

李云生拔出那把刀,温热的血溅出很远,江秋泓没剩下多少知觉,却深深皱起眉头。

江鹭一眼就看出来,江秋泓的旧疾发作了。

被关进来前前后后已经有半个月了,停药这么久,还被一刻不停地遭受非人折磨,这次发作,怕是照着要命的架势来的。

江鹭吓得腿都软了,她哆哆嗦嗦地在身上摸索,好在很快就找到了随身带着的特效药。

“哦?”李云生有了兴趣,看向江鹭。

“你答应我的,你说只要我听你的你就不会伤害我爸……”江鹭语无伦次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虽然李云生守信的概率很小,但江鹭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江秋泓的免疫系统似乎也罢工了,嘴唇开始发紫,江鹭一把甩开林采凡,倒出两颗药丸,跌跌撞撞地跑向江秋泓。

李云生手中的刀飞了出去,穿透江鹭的手腕,狠狠钉在地板上。

鲜血汩汩流出来,江鹭咬住嘴唇,深吸一口气,愣是不管不顾地拔出刀子,握住药丸的手依旧不肯松开。

她学医十年,为了这瓶特效药不知努力了多少个日夜,失败了无数次,如今看到江秋泓旧疾发作,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李云生动动手指,几个傀儡扑上来把江鹭死死按倒在地,失血让她的视线模糊起来,江鹭的力气一分一分流失,她看到江秋泓支撑不住地垂下头,眼睛却努力地看向她,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

“不要!!”

……

田序棠今天不到晌午就来了,说是向学园请了假,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结束再回去。

柳舒萤吃力地坐起身,揉揉额角,合着眼道:“小田,其实你不用过来,我帮不上忙,总不应该再给你们添乱。”

田序棠拉开一侧窗帘,放下自己带来的午饭:“你以为这几天就能彻底结束?等你好了,还是我们主要战斗力之一呢,浪费人才可不——”

田序棠正说着,忽地像是看见了什么,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她用力推了柳舒萤一把,柳舒萤直接滚落到床下。

下一秒,病床中了一枪,床单都被烧坏一片。

田序棠心有余悸地闪身到窗帘后,干净利落地朝子弹来源的方向甩出两记飞刀,一边回头确认柳舒萤的确处于一个窗外看不到的死角,喊道:“师傅,趴那里别动,千万别起来!”

柳舒萤没听见她说话,但也确实是起不来了。

伤口不知第几次撕裂开,内脏也不满地抗议起来,胸腔内外都在叫嚣,柳舒萤把自己蜷缩成一个虾米,喉咙里发出一些微不可察的细碎呻吟。

“王咏,聂枫,陵山医院住院部二三号楼顶附近有狙击手,马上带人来解决掉。”

田序棠手一扬,窗户啪地一声关了个严实,下一秒,窗外刮起大风,携卷着接下来的所有子弹都只能在窗外打转,竟无一打破玻璃。

外边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枪响,田序棠松了口气,关上窗帘,对着通讯器道:“处理干净些,别留活口。”

柳舒萤好不容易从冰凉的地板上微微支起身体,鲜血滴滴答答地流到地板上,她手下不禁打了滑,重新跌落回去。

田序棠听到这边物体砸地的声音,以及忍无可忍的闷哼声,她神情没什么变化,身体却一刻不敢耽误地绕过床尾,把柳舒萤扶起来。

“师傅?师傅?醒醒!”

“醒着呢……”柳舒萤半眯着眼睛,声音也含含糊糊的,神经却紧紧绷着,“李云生要派人来刺杀我是吗?陆卿姐怎么说?什么时候动手?”

田序棠让她借力慢慢坐上床:“已经在行动了,陈队不让我告诉你。不过不用太担心,陆队她们半个小时前就开始行动了,江鹭会没事的。”

“嗯……”柳舒萤靠在床头,心事重重地看着地板上的血迹。

“你躺好别乱动啊,别想那么多。”田序棠掏出手机来拨电话,“喂?卫茗,你过来一下呗,我不会止血,哦,在坐诊啊,那你派个人来也行,反正人死了是医院的过失。”

对面的卫茗语气也不好:“刚刚那几声枪响是你干的吧,这里是医院,要闹别在这里闹。”

田序棠凉凉开口:“有人要刺杀我师傅,不是我们要闹,其实如果不是我救了她,你们医院也不见得就没有一点责任。”

卫茗直接挂了电话。

柳舒萤缓过来了一些,道:“不用藏着我了吗?”

田序棠道:“陆队都已经开始动手了,再藏你就没有意义了,当时的本意是让李云生以为你已经死了,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你看,狙击手都找过来了。”

两个护士被卫茗叫过来包扎换药,下午时,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大姐,是我们。”

田序棠隔空一抬手,那门就自己打开了,两个女人面带谄笑地走进来,田序棠冷笑一声,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弹药的新位置,子弹哪儿来的?”

两人尴尬地面面相觑,刚想开口,田序棠却又补上一句:“别告诉我是自费买的啊,我这么抠门的人,可养不出大方的手下。”

两人识趣地垂眉敛目,田序棠收起她那副洞悉一切的表情,低头看了看手机,突然转向柳舒萤,低声道:“师傅,陆卿回来了。”

柳舒萤蓦然坐直,紧紧盯着田序棠,眼里闪过紧张与忧虑,手指也差点把床单抓破。

“江鹭也回来了,但是……江局不在了。”

柳舒萤急道:“那江鹭现在在哪儿?送我过去!”

……

柳舒萤连衣服都没换,就这样心急如焚地坐上了王咏的车,天已经暗了,柳舒萤一手捂着胸口,眼神无声地催促司机。

王咏道:“小姑奶奶,我已经开得最快了,别着急。”

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最后一个亲人也不在了,江鹭现在不知陷入了一种什么样的绝境,她怎能放心不陪在她身边?

潭彦和其他几个人在大门外来回踱步,看到柳舒萤像看到救兵一样,柳舒萤来不及和她们说话,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空,也很黑,柳舒萤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放轻了脚步,试探地往里走。

阳台的藤椅上,江鹭把自己缩成一团,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

柳舒萤无声地叹了口气,张开手臂,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

黑暗中一切都是不清晰的,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江鹭反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身,眼泪决堤了一般,很快打湿了柳舒萤的上衣。

柳舒萤不停抚摸着她的后背和头发,一遍遍用最轻柔的声音告诉她:“我来了,没事了,会好的。”

江鹭的哭声越来越大,从最初压抑的抽泣,到后来放任自我,哭得浑身颤抖,等她收住情绪,扬起一张满是泪水的脸,抬手抚上柳舒萤的胸口,呜咽道:“对不起,小萤,对不起。”

柳舒萤握住她放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手腕上还缠着绷带,柳舒萤心里揪成一团,半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为她抹去一些泪痕,近乎耳语地说:“不痛的,不怪你,我相信你,一直都信。”

江鹭的哭声渐渐弱了些,柳舒萤却心头一紧,那股熟悉的疼痛再度一股脑涌了上来,并且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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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未歇
连载中流溪归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