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江鹭被带回到那个布满监控的房间,林采凡丢她进去就径直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了一闪一闪的红光,还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江鹭呆呆地望着那小小的窗口,那里透进来的日光渐渐被乌云所覆盖,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她自己欢快的声音:“我家小萤喜欢的春雨,我也要试试。”

都说一场春雨一场暖,江鹭却只觉遍体生寒。

李云生控制她扣下扳机,江鹭用尽全力才将那枪口偏移了一寸,堪堪避开柳舒萤的心脏,却不料与此同时李云生还调动她的能量,加强冲击力,柳舒萤的眼神很复杂,鲜血染红了大半上衣,被那强大的冲击力直带着撞破身后的护栏,朝河水中掉下去。

江鹭也愣了,她枪里确实是不带能量的普通子弹,就算李云生手动加了冲击力,也最多能推她下水而已,怎会造成这么大的出血量?

江鹭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又似乎不能控制自己,手枪哐当一声滑落下来,江鹭踉踉跄跄地扑到护栏边,有短暂的一瞬间与仰面朝上的柳舒萤对视,随后就是一片水花。

一击毙命显然更加稳妥,但李云生好像并不在乎柳舒萤是死是活,他只是想折磨江秋泓的女儿。

江鹭再回过神的时候,窗外的泥土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

柳舒萤睁眼看到熟悉的病房陈设,又是陵山医院。

只不过这次是一个小小的单人间,很破旧,墙壁斑驳,床头柜看上去比她年龄都大,身边空无一人。

柳舒萤动了动身子,胸前的伤口立刻开始寻找存在感,她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痛呼,低头去看发现被缠上了一圈圈有些潦草的绷带,心想暂时是死不了了。

柳舒萤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河水的窒息感。早春的水冷得刺骨,寒冷甚至抑制了疼痛,她无法呼吸,却没了挣扎的力气,水面越来越远,柳舒萤眼里翻滚过许多情绪,最后不甘地闭上。

想来是埋伏在周围的潭彦等人把自己捞了上来,柳舒萤怔怔地看着窗外,眼神不明阴晴。

空气依旧是潮湿的,有些令她喘不上气,恍惚间,柳舒萤觉得自己仿佛还在水中。

失血过多让她格外虚弱,动弹不得,她困倦不已却又无法入睡,无限翻涌的心事、脑海中不停回放的某些声音,无一不在拉扯她的神经。

直到夜幕降临,病房的门都没人推开,柳舒萤的手机也不知去向,她却没有试图活动的意思,就这样静静地歪着头看窗外的一树梨花。

洁白的梨花已经悄然绽放,一朵挨着一朵,正开得欢快。天色很暗,雨点正无情地打在花朵上,有些已经随流水漂远,有些尽管被雨水摧残,却依旧挺立在枝头。柳舒萤有些悲哀地想道,她在灵城的一切人脉好像都与江鹭有关,一旦与江鹭站到对立面,她就会变成一座孤岛,茕茕孑立,得不到任何帮助。

第二天下午,田序棠才姗姗来迟。

柳舒萤躺了一天一夜,那扇门也关了一天一夜,她起不了身,连一杯水都喝不到,更无法得到外界的任何消息,她不知道江鹭和江秋泓现在怎么样了,李云生到底能不能放过他们。鲜血渐渐浸透了绷带,伤口带着整个胸腔都开始疼,柳舒萤徒劳地抓着床单,喉咙里发出些破碎的呻吟,却被淹没在窗边传来的风声里。

田序棠把伞丢下,抖抖鞋子上的水,鬼鬼祟祟地推门进来,看到的是柳舒萤满头冷汗,勉力蜷缩自己忍耐疼痛的样子。

“师傅……”田序棠在床边蹲下,悄声唤道,“师傅,你这是怎么了?”

柳舒萤睫毛颤了颤,费了些力气睁开眼睛看着她:“小田?”

……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什么时候能放了我爸?”

江鹭警惕地盯着进屋的李云生,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扣着窗沿。

李云生笑了笑:“江医生,你应该也懂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道理吧?放心,等我们找到了柳舒萤的尸首,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江鹭恨得牙痒,却不得不按捺住自己,手上力道加重了许多,几乎要把窗沿掰下来,李云生走出门时还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哦对了,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家那个小朋友没死透,现在被送去医院了,所以你最好是祈祷她抢救无效,否则,你这一趟就白走了。”

……

“所以你是偷偷来的?”

柳舒萤斜靠在床头,手上还捧着一杯温热的水,早春的寒意被驱走了些许。

“对啊,”田序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指,“你这个病房已经废弃了很久了,没人会过来,陈队把你藏在这儿,让我找机会偷偷来找你。缉拿组和潭彦她们已经全面展开了救援工作,没人顾得上这边,你暂且忍耐一下。”

“嗯,你知道江鹭怎么样了吗?”

“她还有利用价值,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江局就不好说了。”田序棠抬眼间捕捉到柳舒萤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心道不妙,“不是,师傅,你不会真以为……你可千万别中了李云生的离间计啊,他就是为了折磨你们。”

“没有,”柳舒萤哑声道,“没有那样以为,我一直相信她。”

……

“你们大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不妨直接一些。”

第二天进门的是林采凡,江鹭顶着黑眼圈,气势却丝毫不减。

林采凡道:“我无权揣测大人的意思,他只说让我陪你出去走走,至于原因,你不应该问我。江医生,请吧。”

监控室里,李云生玩味地看着屏幕,一旁的猎豹恭顺道:“大人,我实在不懂您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如果她在外打败猛虎逃跑了……”

李云生笑道:“江秋泓家那个姑娘,本身就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她跑了没有意义,她爸还是在我手上。并且……”

李云生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猎豹,接着说:“并且,她出去这一趟,回来会更消沉,你信不信?”

猎豹眨眨眼,不敢再提质疑,只是把他查到的柳舒萤的具体病房位置,以及缉拿组的最近动向交给李云生,李云生接过来扫了一眼,似乎并没放在心上,接着站起来理理衣服,道:“走吧,我们继续去陪江局长做游戏。不过,我玩得有些腻了,与江局长的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

雨还没停,却小了不少,不至于打湿衣服。林采凡给江鹭乔装成了亲妈都不认识的样子,帽子口罩一应俱全,只露出两只眼睛,丢进人群里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她。

“你要带我去哪里?”

江鹭小声问,林采凡却不回答,只一味地闷头向前走,不知不觉间竟是看到了熟悉的建筑——她们从小路走进了陵山医院。

林采凡绕开所有人的视线,轻车熟路地走向人烟稀少的后院,江鹭却是不敢继续跟着了。

林采凡也不急,见江鹭没跟上来就站定等她,江鹭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挪动脚步,一侧是带有红十字的楼房,密密麻麻的窗户像是要吞噬她,楼下的梨树在风中簌簌作响。

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江鹭走到一半就蓦然停住了,视线缓缓上移,扫过那一扇扇窗,有一滴雨水落到她的睫毛上,她不自主地眨了眨眼。

一朵小小的梨花随后落在了同样的位置,似乎想吻去那颗水滴,江鹭意欲拈那梨花,它却先一步飘飘荡荡地往下落,闯入了江鹭的视线。

小梨花纯白无暇,在雨中显得格外秀丽,江鹭平生第一次在一朵花的身上感受到温柔。

江鹭微微弯起手指,想要接住它,它仿佛有自己的小情绪,在距离手指一寸高的地方停滞了一下,而后才晃晃悠悠驻足于江鹭的指尖。

猛然间触电一般,江鹭忽而明白了什么,抬头去看那些窗户,有些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些窗帘半合,隐约看到人影和高高挂起的输液瓶,好半天她也分辨不出究竟哪扇窗才是自己要找的。

林采凡拍了拍手表示催促,江鹭不情愿地向她走去,眼睛还不肯移开半分。

……

田序棠抱臂看热闹:“何苦呢师傅?这么隐晦,谁能懂你?”

藏匿在窗帘后的柳舒萤盯着楼下,指尖还有未散去的微光,声音无悲无喜:“她会懂的。”

田序棠对于这种回答早有预料,她挥手带起一阵风,把窗帘的最后一条缝完全合上,向前走两步伸出手:“好了,懂的人都走了,你也赶紧回床上躺着吧。别再动能量了啊,我都答应卫茗要看好你了。”

“卫师姐来过?”柳舒萤扶着床头慢慢坐下,询问的目光投向田序棠,“什么时候的事情?”

田序棠慢条斯理地收拾枕头被子:“昨天,你没醒的时候。她说你还欠着一个检查没做,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要过几天再说。”

“还有吗?”

“还有啊,”田序棠指了指她因为伤口开裂而再次濡湿一片的胸口,道,“师傅你的身体真的出问题了,作为一个异能者,不该被一颗普通子弹伤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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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未歇
连载中流溪归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