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不大。藏在居民楼底商那种，门口连招牌灯都不怎么亮。
林沭坐在吧台最边上的位置。面前排了三个空瓶，第四个喝到一半。冰块化得差不多了，酒味变淡，他也没叫新的，就端着那杯半凉的啤酒慢慢喝。
手机搁在台面上，屏幕朝下。
他到这会儿还没翻过来过。出门之前看了最后一次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一封医院发来的已读回执。他看了两遍才关掉的。
他又伸手去拿下一罐。
手指刚碰到瓶口，旁边伸过来一根手指，轻轻搭在瓶身上。
“呦，大叔，失恋了吗？喝这么多。”
语气带着笑，但笑得很轻。
林沭转过头。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站在旁边，黑色T恤，牛仔短裤，一手插在口袋里。她没看他手里的酒，看的是他的脸。
“没有。”他说。
她没接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桌上那排空瓶，又移回来。
“一定要失恋才能喝？”
她想了想。“倒也不是。”然后拉开他旁边的高脚凳，坐了下来。
她已经坐下了。林沭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面前的酒还剩半杯。
她对吧台里要了一杯橙汁。
林沭侧眼看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她端着那杯橙汁喝了一口，然后转过来看他，胳膊撑在吧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你看起来也不像失恋的人。”
“怎么看出来的？”
“失恋的人眼神不在这。”她说，“他们一般盯着杯子看，或者盯着手机看。”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你盯着前面那排酒瓶看。”
林沭没接话。他确实没在看手机，也没在看杯子。那排空瓶子他看了好一会儿了，像是在数什么东西，但也没真的在数。
“那你觉得我在看什么？”他问。
她没回答。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
“你叫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林沭。”
“林沭。”她念了一遍。“挺好听的。”
“你呢？”
她眨了眨眼睛。“下次告诉你。”
林沭没再问。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已经不凉了。
她坐在旁边喝完了那杯橙汁，中间回了几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林沭把剩下的酒喝完，空瓶推到一边。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
“走啦。”
林沭点了点头。
她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喝点，大叔。”
然后她转身走了。推开酒吧的门，门在她身后合上。透过玻璃，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晃了一下，拐了个弯，不见了。
“奇怪。”
林沭坐了一会儿。
杯子空了。他把手机拿起来塞进口袋，站起来往吧台那边走。
“老板，多少钱？”
吧台后面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位小姐走的时候结过了。”
林沭愣了一下。
“哪位？”
“短头发那个。坐你旁边的。”
林沭站在吧台前面了一会儿。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陌生号码，没有好友申请。
他推开酒吧的门走出去。夜风带着九月末的凉意，他把外套拉链拉上，往住处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失恋的人眼神不在这。
是今天头一次有人跟他说一句跟他简历没关系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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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少喝点，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