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得比平时早。
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枕头上。白的,亮的,躲不掉。他躺着没动。天花板上被路灯投过一晚上的那块光斑已经不见了,整个天花板白得干干净净。
他坐了起来。
烧水。刷牙。等水开的时候靠着灶台,水壶里的声音从细变响再变滚——呜噜呜噜地响着,蒸汽往上冒,在窗玻璃上糊了一小片雾。他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水开了。他把水倒进杯子里,端着回到房间。
打开电脑。邮箱里没有新邮件。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收件箱看了几秒钟。屏幕的蓝光照在脸上。他把电脑合上了。
楼下的早餐店还开着。老板认识他,没等他开口就冲里面喊了一声: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店里没什么人。他坐在靠门口的老位置。油条咬了一口,搁在碟子里,没再动。豆浆喝了一半,剩下的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拿筷子把那层膜挑起来,放在碟子边上。
“老板。”
“嗯?”
“早上有没有见过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来吃早饭?”
老板擦着桌子,抬头想了想。“没留意。”
他点了点头。
豆浆彻底凉透了。他喝完剩下的那几口,结了账,推门走出去。
路上人已经多了起来。上班的,上学的,从他身边走过去。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吃包子边走边嚼,有人骑着电动车从他身边擦过按了一声喇叭——他没躲。
他站在路边掏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三分。
他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
他沿着路边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走过公交站,走过便利店,走过一个还在拉卷帘门的理发店。一个环卫工人把扫帚靠在树上,坐在花坛边上喝水。阳光照在他面前的柏油路上,白花花一片。
他走了一段路,停下来。
对面是一个大学的后门。他站在马路这边,看见几个学生从里面走出来,抱着书本,说说笑笑的。一个女生骑着一辆浅蓝色的自行车从门口出来,车筐里放着一杯豆浆和一本卷起来的书。
他看了几秒钟。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会不会也是这个学校的?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有病吧你。人家替你买了一杯酒钱,你就开始跟踪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往回走。
走回早餐店那条路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短头发的背影走在前面的巷口。脚步顿了一下。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钟——黑色T恤,牛仔短裤,走路的时候手臂摆动的幅度——
然后那个人拐进巷子里去了。他没跟上去。
他低着头又走了几步。
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有一点紧张。
这一点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阳光晒在后颈上,有点烫。旁边一个水果摊的老板在看手机,面前摆着几筐橘子,橙黄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买了一斤橘子。三块五。
拎着那袋橘子往回走的时候,塑料袋在手里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傍晚他回到住处,又打开了一次邮箱。收件箱里多了一封——是学校发来的校友活动通知。删掉。
他坐在床边,那袋橘子放在桌上,一个也没吃。
手机搁在膝盖上。通话记录里只有昨天下午打给外卖的电话。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天快黑了。他没有开灯。
桌面上那袋橘子,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橙色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