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
学校广播恢复正常。
食堂照常开门。
教学楼依旧人来人往。
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可林见夏知道。
404里的时间。
已经开始和外面不一样了。
她几乎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
敲门声才停止。
而门外那个女孩的哭声。
也慢慢消失在雨里。
像从来没人来过。
可第四张床。
明显比昨天更乱了。
床帘半开着。
枕头有一道很浅的凹陷。
像有人刚刚离开。
林见夏不敢再看。
她开始害怕“确认”。
因为每确认一次。
第四个人就会变得更真实一点。
上午没课。
沈妤一直低头玩手机。
像故意不提昨晚。
可她脸色明显不好。
眼下发青。
像也没睡。
忽然。
她低声骂了一句：
“论坛又删帖了。”
林见夏抬头。
“什么帖子？”
沈妤把手机扔给她。
“你自己看。”
屏幕停在校园论坛。
最上面一条帖子标题只剩半截：
【女生宿舍偷拍视频……】
点进去。
页面已经变成空白。
下面只有一句灰色提示：
【该内容涉嫌违规，已删除。】
再往下翻。
全是类似内容。
【404……】
【跳楼……】
【厕所……】
【长头发女生……】
所有帖子。
全部被删除。
时间几乎集中在昨晚。
林见夏指尖慢慢发冷。
她忽然意识到。
学校删掉的。
不是“谣言”。
而是“记录”。
就像许栀。
她低头继续翻。
忽然。
一条没有被删干净的旧帖。
跳了出来。
发布时间。
三年前。
标题只有一句：
【你们见过404那个女生吗？】
发帖人匿名。
回复已经被清空。
只剩最下面一句残缺内容：
【她每天都一个人去厕所……】
下一秒。
帖子刷新。
页面空白。
又被删了。
像有人正在后台实时监控。
沈妤脸色也变了。
“学校疯了吗？”
她嘴上这样说。
可声音明显发虚。
像忽然想起什么。
林见夏轻声问：
“你以前见过许栀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妤动作停住。
很快又故作自然地低头：
“没印象。”
她回答得太快了。
快得像提前准备好的。
林见夏盯着她。
“可你刚才一点都不惊讶。”
沈妤皱起眉。
语气开始不耐烦：
“那我该惊讶什么？”
“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
“学校每年都有人跳楼。”
“你不会真觉得闹鬼吧？”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
始终没抬头。
像不敢看人。
林见夏忽然不说话了。
因为她发现。
沈妤不是“不知道”。
而是在回避。
她像本能地想把一切合理化。
只要说成“正常”。
那些事就好像真的不存在。
中午。
林见夏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她开始后悔继续调查。
可又停不下来。
因为有些东西。
已经开始主动找她了。
图书馆顶楼信号很差。
人也少。
窗外雨声不断。
像整个世界都被困在潮湿里。
林见夏打开电脑。
重新登录校园论坛后台镜像。
这是昨晚周遥日记里留下的网址。
很隐蔽。
像故意藏给下一轮的人。
页面加载很慢。
几秒后。
大量被删除的帖子。
重新弹了出来。
林见夏呼吸一点点变沉。
第一页。
全是偷拍照片。
楼道。
食堂。
教室后排。
一个总低着头的女生。
长发。
很瘦。
校服洗得发白。
她几乎从不看镜头。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
有人在拍她。
帖子标题越来越刺眼。
【404那个装可怜的。】
【天天低头给谁看？】
【她是不是有病？】
【有人扒她吗？】
评论很多。
大部分是匿名。
嘲笑。
起哄。
恶意猜测。
像一场没有代价的狂欢。
林见夏越看越冷。
因为这些人甚至不需要认识许栀。
他们只是觉得“好玩”。
下一页。
出现了偷拍视频。
模糊摇晃。
镜头对准女生宿舍阳台。
有人故意压低声音笑：
“她又在哭。”
画面里的女生背对镜头。
蹲在角落。
肩膀轻轻发抖。
评论区却全是：
【真晦气。】
【装什么。】
【心理这么脆弱别上学啊。】
林见夏胃里一阵发堵。
她忽然不敢继续往下翻。
可鼠标像不受控制。
页面自动刷新。
下一秒。
最顶端跳出一个新帖子。
发布时间：
一分钟前。
标题只有一句：
【你终于开始看见我了。】
发帖人：
匿名。
林见夏呼吸猛地停住。
她点开帖子。
里面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
是404宿舍。
拍摄时间明显是深夜。
灯没开。
窗外暴雨倾盆。
而照片里。
林见夏正坐在床上。
低着头。
像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拍她。
她浑身瞬间冰冷。
因为昨晚。
404里根本没人拿手机。
下一秒。
电脑屏幕忽然闪烁起来。
滋啦。
滋啦。
像进水短路。
紧接着。
照片里。
慢慢多出一个人。
第四张床边。
站着一个长发女生。
浑身湿透。
低着头。
正安静看着镜头。
林见夏猛地后退。
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可屏幕里的照片。
还在变化。
那个女生。
慢慢抬起了头。
电脑忽然黑屏。
整个图书馆瞬间停电。
啪。
黑暗压下来。
窗外雷声轰然炸响。
林见夏僵在原地。
下一秒。
她听见身后。
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像有人贴在她耳边低声问：
“他们删掉我以后。”
“你们是不是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