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雨没有停。
整座学校像被泡进了潮湿的灰雾里。
教学楼外的树叶不断往下滴水。
空气湿得发黏。
林见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几乎一整节课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的。
只有昨晚那句话。
——“没人想记得。”
讲台上。
老师正在念点名册。
粉笔划过黑板。
发出刺耳摩擦声。
“林见夏。”
“到。”
“沈妤。”
“到。”
“周遥——”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老师皱了皱眉。
像突然意识到什么。
低头翻了翻名单。
然后若无其事地划掉名字。
“请假了？”
没人回答。
教室重新恢复正常。
可林见夏却浑身发冷。
因为周遥的名字。
第一次被“正常地出现”了。
不是404。
不是查寝记录。
而是课堂点名。
像某种东西正在慢慢失效。
下课铃响起。
教室里瞬间吵闹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就在这时。
前排两个女生忽然压低声音：
“你听说了吗？”
“什么？”
“404那个跳楼的。”
“不是说是假消息吗？”
“我昨天晚上真听见救护车了……”
林见夏猛地抬头。
那两个女生却在下一秒停住话题。
像忽然想起什么。
其中一个甚至朝四周看了一眼。
声音压得更低。
“别说了。”
“学校不让讨论。”
“帖子都删了。”
她们迅速离开。
像害怕被谁听见。
教室忽然又安静下来。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
林见夏盯着空掉的位置。
忽然意识到。
学校正在“控制记忆”。
所有提起周遥的人。
都会很快沉默。
就像——
许栀。
想到这个名字。
她心脏轻轻一沉。
她开始发现。
自己记得越来越清楚了。
不是长相。
而是某种“感觉”。
一个总低着头的女生。
很安静。
走路很轻。
像害怕打扰别人。
就在这时。
有人坐到了她旁边。
林见夏猛地回神。
是导员。
她今天没化妆。
脸色有些憔悴。
“见夏。”
她声音放得很轻。
“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林见夏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导员避开了她的视线。
像不太敢对视。
“404最近……情绪可能不太稳定。”
“学校会安排心理辅导。”
“周遥的事。”
“你们不要继续讨论。”
她语气很快。
像提前背好的台词。
林见夏忽然问：
“老师。”
“你认识许栀吗？”
空气骤然安静。
窗外一道雷声滚过。
导员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脸色瞬间白了。
连握着文件夹的手都收紧了。
“谁？”
她回答得太快。
像本能反应。
林见夏盯着她：
“404以前的学生。”
“她是不是死了？”
导员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面划出尖锐声响。
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
她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又强迫自己坐下。
可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别乱说。”
“学校没有这个人。”
林见夏轻声问：
“那你为什么害怕？”
导员彻底沉默了。
几秒后。
她忽然低声说：
“见夏。”
“有些事情。”
“忘掉比较好。”
说完。
她起身快步离开。
像在逃。
而林见夏坐在原地。
心脏却越跳越快。
因为这是第一次。
有人在听见“许栀”之后。
露出真正恐惧的表情。
不是陌生。
不是疑惑。
而是——
害怕。
下午。
404比平时更冷。
即使窗户关着。
风还是不断从门缝里灌进来。
带着很重的潮气。
沈妤一直没说话。
她今天异常安静。
连手机都没玩。
只是坐在床上发呆。
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林见夏推门进来时。
她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
“最近宿舍越来越湿了？”
林见夏顿了一下。
低头看地面。
瓷砖缝隙里。
不知什么时候。
开始慢慢渗水。
像楼下积水倒灌上来。
而第四张床的床脚。
最潮。
水迹正一点点往外蔓延。
啪嗒。
啪嗒。
像有人刚从雨里回来。
沈妤低声骂了一句。
“宿管是不是根本不修水管？”
她走过去。
想把第四张床旁边的纸箱挪开。
可下一秒。
她忽然停住了。
“……这是什么？”
林见夏抬头。
床底深处。
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很旧。
像藏了很久。
边缘已经被水泡得发皱。
沈妤皱着眉把它拖出来。
一股很重的霉味瞬间散开。
里面。
是一本日记。
深蓝色封皮。
边角已经卷起。
像长期被人反复翻阅。
最诡异的是——
封面上。
用红笔写着一个名字。
周遥。
404瞬间安静下来。
沈妤脸色微微发白。
“她什么时候放这儿的？”
没人知道。
因为周遥死后。
她所有东西都被学校收走了。
至少。
表面上是这样。
林见夏伸手接过日记。
封皮是湿的。
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翻开第一页。
纸张发皱。
字迹凌乱。
像写字的人情绪极不稳定。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她不是第一个死的人。】
林见夏呼吸骤然停住。
沈妤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见夏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翻开第二页。
这一页。
写满了日期。
【第3次循环】
【凌晨3:11】
【厕所听见洗头声。】
【沈妤死亡。】
再往后。
【第7次循环】
【林见夏开始记得许栀。】
【404出现第四张床。】
【规则开始生成。】
林见夏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忽然意识到。
周遥知道一切。
她不是“遇见异常”。
而是——
经历过很多次。
沈妤脸色已经白了。
“循环？”
“她在写什么鬼东西？”
林见夏继续往后翻。
纸页越来越潮湿。
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泡烂。
直到某一页。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不要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林见夏瞳孔骤然一缩。
谁？
许栀？
还是——
她自己？
就在这时。
宿舍灯忽然闪了一下。
滋啦。
非常短暂。
可在灯暗下去的瞬间。
林见夏看见。
日记最后一页。
似乎浮现出新的字迹。
像有人正在纸上缓慢书写。
她呼吸停住。
慢慢翻到最后。
纸页是空白的。
可几秒后。
水痕一点点浮现。
像有人用湿手写字。
——【她在门外。】
404瞬间安静。
下一秒。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砰。
砰。
砰。
缓慢。
规律。
像很多年前那个暴雨夜。
沈妤猛地站起来。
“谁？”
没人回答。
只有敲门声。
继续响着。
砰。
砰。
砰。
林见夏忽然想起规则。
凌晨三点后。
不要回应敲门声。
她猛地看向手机。
时间：
3:02。
她浑身瞬间发冷。
不对。
刚才明明还是下午。
窗外忽然传来轰隆雷声。
林见夏猛地看向阳台。
外面已经变成黑夜。
暴雨倾盆。
雨水疯狂砸在玻璃上。
404再次进入“雨夜”。
而她们甚至不知道——
时间是什么时候开始错乱的。
敲门声越来越重。
砰！
砰！
像有人开始急躁。
沈妤已经彻底慌了：
“怎么回事？！”
“刚才不是白天吗？！”
没人回答。
宿舍灯开始疯狂闪烁。
滋啦。
滋啦。
而第四张床的床帘。
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人从里面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
门外终于传来声音。
是个女孩。
很轻。
带着哭腔。
“求求你们……”
“让我进去……”
林见夏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因为她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声音。
她以前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