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vlog的热度出乎梁渝音的意料。
不知是有人有意为她营造欣欣向荣的数据,还是她命中带火,从汤家口的老板到这间客栈的位置,无一不被转发收藏的观众津津乐道。
“这条vlog跟之前几条没什么不同啊,怎么就它单独出圈…”梁渝音趴在床头,手指不解地扒拉着播放的进度条。
这条视频是她困意昏沉后手滑发出去的,没有经过剪辑,成片很是粗糙,没理由赢到什么过分美誉。
但视频最后的五分钟终于给出答案——是她将陈履安拍进去了。
在那天脚滑即将摔倒的瞬间,go pro 的镜头直直地怼在了陈履安的脸上,将这人面无表情的模样毫无遮掩地保存了下来。
紧接着视频又录下两人一来一往,哦不,是她有来无回的问候。
数据显示那一段讨论量最高,甚至有弹幕评论:“搭讪失败还要挽回脸面的我be like:”
下一秒,黑掉的屏幕映出梁渝音那双无欲无求的眼睛。
怎么人还能尴尬两次啊?
她抽出键盘,试图以一种心平气和的口吻将那场滑铁卢描述成再正常不过的遭遇,可没成功。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别真成个笑话。
梁渝音瘪着脸删掉那一排欲盖弥彰的解释,自言自语道:“大不了以后做个搞笑up。”
但生活还是打算以嘲笑的姿态观察着她,十五分钟后,她打开了被轻声敲响的门。
“……你好?”
梁渝音扒拉着门框,皱眉看向门前两个陌生的女孩。
“你好姐姐,我们是关注你直播间的观众,慕名过来的。”其中一个蓝衣服的姑娘笑脸嘻嘻,她晃了晃亮着的手机屏幕,直舒来意。
啊?我的直播间真能留得住活人观众啊?
梁渝音的惊讶只在脸上维持了半秒,随即搓着手将房门打开:“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于是三个人便像熟人聚会般在房间门口将滁镇大大小小的景点聊了个遍,期间梁渝音甚至指路几家拿帅哥店主当活招牌的铺子,硬生生将旅游宣传搞成了粉红生意。
她大讲特讲,声情并茂,两个姑娘开心得拍手,简直乐不思蜀。
梁渝音说得口干舌燥,姑娘们听得心满意足。
就当她以为这场谈话该画出个圆满句号时,矮个子的黄衣服妹妹突然腼腆地开了口:“姐姐,那个,请问你方不方便透露下,那个人你追到没有啊?”
啊?
梁渝音一时竟真没想起来:“……哪个人哦?”
黄衣服妹妹再次羞涩:“就是你视频里,又高又帅话又少的那个人。”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八卦。
梁渝音的耳朵几乎在几秒钟之内爆红,她的眼睛眨呀眨,动作硬生生空掉几拍。旁人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但梁渝音本人心里清楚得很,这是她尴尬的表现。
“…嗯,怎么说,这个缘分呢,你说它有就有,你说它没有就没有…”
不愿这么快地遇上二次丢脸,梁渝音跟人没头没尾地胡言乱语,意图挽尊,却又听见蓝衣服姑娘快言快语:“那是有还是没有啊?”
梁渝音:“…没有。”
她状作无奈,松开了紧紧捏住门把手的指头,想起陈履安永远清淡的眉眼,心中再次重申,应该是没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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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迟迟未好。
梁渝音呲牙咧嘴地用手指摁了摁那一片皮肤,得到意料之中的痛感。
若是个真正的闲人也就罢了,每天吃吃喝喝玩一玩,伤势恢复又是一条好汉,可她手上还有太多东西要做,比如欠下的那对青色陶壶。
那就不能彻底摆烂。
可她又很难将身体的重心压低,用脚踝撑地。梁渝音鼓着腮帮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将心思搁在了作为事故罪魁祸首之一的陈履安身上。
哪怕手艺再笨拙,他也能当个廉价劳动力啊。
就这么搞了。
梁渝音挑眉,鲤鱼打挺地下了床,吭哧吭哧地拄着拐棍,慢慢悠悠穿过那截短短的走廊,抬手敲响了陈履安的房门。
自打俩人从市区回来就没再碰过面。
梁渝音每天忙于剪辑自己的碎片vlog,回答评论区的问题,偶尔出门吃饭也是一天一两顿,还都遇上客栈老板挤眉弄眼说“你找谁”“他不在”“每天早出晚归”。
梁渝音不信陈履安这么短时间能在滁镇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业,他整天在外面这么熬,不是漫无目的地旅游,就是勤能补拙地制陶。
果然,他房间里没人。
梁渝音攀着客栈的栏杆冲一楼的老板喊,得到的回复是“去了梅姨的陶艺店”。
秉持着请人干活也需要诚意的理念,她也一瘸一拐地去了陶艺店。
滁镇有很多漂亮的手工陶艺店,大部分都是逼仄的面积,装潢一般,但颇具质感,且五脏俱全。梅姨开得那家则与众不同,是整个滁镇规模最大、装修最好的一家。
店门外,梁渝音双手架着拐杖,猛吸一口气,成功用撑力将自己甩过高高的门槛。
“哎呦呦,小梁你的脚是怎么啦!”
她的动静太大,因此步子还未踏稳,便引得梅姨急冲冲贴过来握住了她的小臂。
梁渝音笑眯眯任她扶着:“扭伤啦!”
总不能说自己追求帅哥未果还瘸了腿吧。
梅姨心疼地捏着她的手指,嘴巴不停:“小梁啊小梁,不是我说你,你这年轻小姑娘既不干重活又不做劳力,怎么三天两头的受伤哦!”
她就这样随着梅姨一阵絮絮叨叨坐进店内的沙发上,一转头,便看到在一旁皱着眉鼓捣胚子的陈履安。
他穿了件戗驳领的黑色衬衫,颈部和锁骨的线条半隐半现,从梁渝音的角度瞧过去,最诱人的是他微动的喉结。
可事实并非绝世好画。胚机的转速太快,陈履安手上的水又很多,溅出的泥水打在他的衬衫袖口甚至脸上,这人难得露出一副狼狈模样。
陈履安架子也太重,总是端着。再怎么样,衣服袖子也该挽上去的吧?
梁渝音边腹诽,边瞟了眼墙壁上的时钟,冲梅姨低声细语:“这都六点钟了,您还不歇业啊?”
这话正中她心意,梅姨瞅了眼旁边专心致志的陈履安,低头喃喃:“我也想走啊,可这客人都连续过来好几天了,瞧着也是正儿八经想来学习的,我中间儿把人就这么赶出去,不好吧?”
她嘴上说是如此,手掌却拍了拍身上挂着的围裙:“可我还得接我们家孩子放学呢。”
梅姨跟丈夫早早便离了婚,两人唯一的儿子判给了梅姨,这些年来她起早贪黑,店做得越来越大,照顾孩子的事情却也从未假手他人。
于是梁渝音的贴心便出现的顺理成章:“这样,梅姨,您赶紧去接小朋友,我给您看店,再等他一会儿,到了时间立马关门,管他高不高兴,总之别耽误您的事儿。”
此话一出,梅姨眉开眼笑:“哎呦小梁真是谢谢你!”
她捏着梁渝音的小指,冲她示意:“铺子里没什么稀罕东西,就橱子有几只新制的玩意儿,不值几个钱,就是够漂亮,釉色好,你要喜欢,拿两个回去!”
梁渝音再次笑眯眯地道谢,伸手挥了挥送梅姨离开。
而这边陈履安还在专心致志做事。
“你这样不行啊。”
看了会儿他的笨拙手艺,梁渝音还是没忍住摁住他的冲动。
她捋了捋耳后的碎发,俯下身替他挽起袖子,动作迅速,干脆利落,叫陈履安径直愣在那里。
被泥水浸湿的衣袖向上叠起,露出白皙却伤痕累累的小臂。
而梁渝音并没有任何犹疑:“制陶的步骤已经非常繁琐,不要给自己人为地再增加任何麻烦。”
话音落地,她忽视掉陈履安那双探究的眼睛,伸手捏了把那坨歪歪扭扭的胚子:“加水太多了,拉胚形状成功的关键在于重复,不在于稀释,并不是多加水就能制出漂亮轮廓。”
陈履安终于收回了视线,他慢慢低头,瞧了瞧手上的水渍泥渍,迟疑地“嗯”出一声。
“另外,你不要跟梅姨说自己是律师,更不要说自己是做婚姻家事的律师。”
梁渝音将左手伸进干净的水桶里,来回荡着,笑着解释:“她之前离婚的时候,被无良律师狠狠坑过一笔,自此开始无差别讨厌所有人模狗样的律师。”
陈履安抿了抿唇,搓了搓指间的干泥:“已经说了。”
梁渝音:“……怪不得你的胚机没办法调速度。”
原来是这位想摘西瓜的人从一开始被梅姨扔进了玉米地。
“那你大概很难从这家店找到什么贴心陶艺师了。”
她耸耸肩,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弄着胚机:“梅姨人很和善,跟陶艺师们关系非常好,估计大家会同仇敌忾,一齐讨厌律师。”
陈履安的动作顿了顿,伸手默默护住自己糟糕的胚子,安静等待梁渝音即将蹦出的下一句。
他有经验,知道她要说什么。
“所以,你不如跟我在一起做陶器。”
果然。
这人掰着手指头跟他算来算去:“首先,我的工作间也很大,虽然比不上梅姨,但用具都是最新。”
“再有,我不讨厌你。与其在这里获得已经在路上的冷眼,不如跟知心知底的人在一起。”
梁渝音靠着椅背,大言不惭地夸赞自己:“另外,去哪里找这种为你讲私人故事,又陪你在滁镇走南闯北的工作伙伴呢?”
“当然是我的工作室。”
她洋洋洒洒给出一堆理由,企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陈履安投诚麾下。
但话还没有讲完,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拜托你,给未来的合作伙伴拿下手机。”
梁渝音双手合十,冲陈履安作揖。
陈履安冲净手指,给她送来手机。
梁渝音坐在那里,脑袋晃来晃去,直像个被快乐装满的拨浪鼓。
可待手机递到眼前,她眼底那点热意却突然消退。
没法高兴起来的。
来电人是她那位总在怨天尤人的母亲。
朋友们!字数已经补上啦www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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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