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县公堂之上,徐笙将知县如何帮安乐侯强抢民女,且派人追杀他一事详细陈诉,又有被救出的苏晚姑娘作证,罪证确凿,展昭当即下令将知县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立在一旁听完全程的庞昱脸色惨白,此事他确实知情,那知县的所作所为也是他默许的。
展昭本以为庞昱会借侯爷身份向自己施压,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始终未发一言。
“侯爷,你所为之事,还需交由包大人审理,劳烦回京,等待传讯”
被一个四品护卫使唤,庞昱大不悦,本想放下狠话,但眼角扫到白玉堂威胁的抬了抬剑,又将话吞了回去,忍气吞声道“本侯知晓了”
待庞昱离开,展昭随即宣布,青阳县一切政务暂由县丞代理,等他回去将一切禀告包大人,再做定夺。
那县丞被知县压迫良久,如今见自己竟有机会上位,顿时喜出望外,立刻差人四处搜罗知县曾经作威作福的罪证。
处理完这一切,白玉堂也没了四处玩乐的心,与展昭并辔疾驰,一同向开封府而去。
开封府
一蓝一白两道身影并肩立在府衙门口,守门的侍卫定睛细看,那蓝衣人不正是外出近一个月的展大人,当即转身往府内通报。
四大校尉闻讯而来,展昭正将自己的马交给迎上来的小厮,而他身后那匹白马却有点不服管教,除了白玉堂谁都不让近身,白玉堂无奈,只好摇了摇头,让小厮先行离开。
“展大人,你可算回来了”王朝快步迎上去,满脸是笑“包大人这些日子还总念叨你”
展昭温和颔首“王大哥,近来开封府可还安稳”
“安稳得很”马汉几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搭话“展大人你就放心好了,没什么大事,我们都能应付”
几人正说着话,唯有赵虎性子最急,目光越过展昭,黏在那牵马的白衣人身上挪不开,忍不住开口“展大哥,这位是谁啊”
经他一提醒,众人这才齐刷刷看向那白衣人,只见他青丝如墨,白衣胜雪,好看得不像凡尘俗世里的人,当下都生出几分好奇。
展昭于是介绍道“这位就是锦毛鼠白玉堂”
王朝几人闻言,皆是一惊,先前白玉堂将三宝藏在展昭房内,还两次留书戏弄,他们私下里念叨了无数遍,对此人十分好奇,如今见到白玉堂,竟是这样的少年华美,隽秀非凡,不由纷纷拱手见礼。
白玉堂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见过各位”
众人在外面寒暄许久,展昭看了看日头,道“王大哥,劳烦你带白兄去客房歇息,我先去向包大人复命”
“是我等招待不周了”王朝连忙应声,为白玉堂引路“白少侠,这边请”
白玉堂牵马随王朝离开,展昭看着他的背影,心思莫名沉重,不知道白玉堂所为之事,包大人和皇上会作何处置。
展昭垂手立在书案前,将青阳县一案的来龙去脉细细禀明,包拯听完始末,将手中书卷重重一摔,痛斥安乐侯所为,并决定立刻传召庞昱,审理此案。
展昭却话锋一转“大人,还有三宝...”
一旁的公孙策抚着胡须轻笑打断他的话“展护卫,三宝已然寻回了”
展昭惊讶,公孙策便说了颜查散帮白玉堂送信一事,包拯道这白玉堂看似行事跳脱、意气用事,实则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展昭见包大人并无责怪之意,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只是这心安并未持续太久,他眉头复又蹙起,语气难掩忧虑“大人宽宥,属下感激不尽,可皇上那边,怕是没那么容易揭过”
包拯摆摆手,让他安心“展护卫放心,本府定会在圣上面前陈明原委,白少侠此次在青阳县立下大功,定能将功折罪”
展昭闻言,心头微动“大人,不如属下随您一同进宫面圣,也好当面为白玉堂求情”
这话一出,包拯看向展昭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展护卫,你素来沉稳持重,公私分明,如今对白少侠未免太过忧心了些”
展昭脸颊微热,垂首道“说起来,这其中也有我的过错,才让白玉堂逞一时意气,其实他本性不坏”
包拯同公孙策对视一眼,语带笑意“此事不急,待将庞昱之事了结,再议其他”
白玉堂将自己的马拴到廊下马桩上,白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白玉堂给它捋了捋毛,小声交代它乖乖听话,随后转身要往客房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玉堂”
白玉堂回头望去,竟是颜查散。
“颜大哥”
颜查散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眼中满是关心“玉堂,我听闻展大人带了位白衣公子回府,便猜是你,你还好吗”
白玉堂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我自是没事,倒是颜大哥你怎会在此”
颜查散道“是包大人留我在府中温书,说府上典籍多,方便查阅”
“包大人定是瞧出你满腹经纶,定能一举夺魁,这才特意照拂”
“玉堂谬赞了”颜查散脸上泛起一抹浅淡的红晕“比起义弟,我实在算不上什么”
展昭从包大人书房出来寻找白玉堂,就见那人身旁多了一个书生,两人正说着话,姿态颇为亲近,尤其是那书生,竟牵上了白玉堂的手。
展昭心头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素来沉稳,此刻却朗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白兄,这位是谁”
白玉堂见他回来,迎上前问“包大人要见我吗”
展昭目光在白玉堂的手上一扫而过,随即若无其事地摇头“包大人要先审理庞昱”
白玉堂知事从缓急,便介绍两人认识“这位是我的义兄,颜查散,颜大哥,这就是展昭”
“颜公子”展昭拱手见礼。
“久仰展大人大名”颜查散连忙回礼,听闻展昭温文尔雅、气度不凡,却不知怎么的,感觉他对自己有些许敌意。
颜查散尚想不明白,白玉堂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公堂之上,便向颜查散告别,让展昭带自己去旁听,展昭应允。
涉及皇亲国戚,此案没有公开审理,因此堂下除去三班衙役,便只有包拯、公孙策,以及特意赶来的庞太师。
庞太师端坐侧席,面沉如水,庞昱一回来就向他说明原委,他心中虽怒其不争,却不忍庞昱搭上一条命,因此特意赶来,名为旁听,实则撑腰。
庞昱跪在堂下,低垂着头,包拯问什么他便答什么,最后哭诉“包大人,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放任那青阳知县强抢民女,买凶杀人,如今那二人都没事,能否从轻处置”
包拯道“庞昱,你身为国舅,深受皇恩,理应以身作则,造福一方,可如今你勾结地方官员、欺压百姓,即便未酿成大错,按照本朝律例,也应处以绞刑”
绞刑二字一出,庞太师一拍桌子,怒道“包黑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包拯毫不畏惧地回呛“太师是要本官徇私枉法不成”
“我儿好歹也是安乐侯,若我去回禀皇上,皇上看在定远将军和贵妃面子上,定会赦免于他”
“陛下乃有道明君,岂会因此是非不分”包拯毫不畏惧“若太师执意,那本官也可以先斩后奏”说着,便让人抬出龙头铡。
“包黑子你敢”庞太师大怒,指着包拯的手指都在发抖。
只见王朝、马汉等人合力,将那口象征着皇亲国戚死罪的龙头铡抬了上来,铡刀寒光凛凛,庞昱吓得魂飞魄散,连哭带喊地求饶。
庞太师也慌了阵脚,连声大喊“且慢,且慢,你说我儿犯下大错,那我愿意补偿青阳县百姓,让他们平息怒火,换我儿一命”
包拯不动声色的同公孙策交换了眼色,公孙策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太师既然有心弥补,那便拿出诚意,青阳县百姓受了不少惊吓与苦楚,若要平息众怒,需得每户赔偿百两纹银,以安抚民心”
庞太师倒吸一口凉气,这心黑的包黑子,这一笔赔偿下来,怕是要掏空他不少家底。
他心疼得直抽气,可想到那不争气儿子的小命,只能答应。
庞昱见自己逃过一劫,不由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忽然,一道清朗冷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不行”
只见旁听席的阴影处,一个白衣身影缓缓步出,他走到堂中,对着包拯施了一礼“在下白玉堂”
包拯看了眼跟随在后的展昭,沉声道“白少侠为何说不行,太师已答应赔偿,此事也算有个了结”
“太师富可敌国,这点钱财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如此大惩小戒,庞昱怕是转眼就忘了今日的教训,难保不会再犯”
包拯问“那你意下如何”
白玉堂冷哼一声“要我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少得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啊”庞昱惊呼一声,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抬手指着白玉堂,却半句话都说不出,庞太师眉头深锁,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一时不敢反对。
包拯见庞太师难得哑火,心里纳闷,但既然他不反对,白玉堂说的也有理,便一拍惊堂木,道“允”
“不要啊”庞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已被两名衙役拖了下去,片刻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哀嚎。
展昭这才站到白玉堂身边,默不作声的朝他摇头,目光责备他怎么又胡闹。
白玉堂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依旧是我行我素的模样,展昭愈发无奈。
庞太师听着庞昱的惨叫,终究是坐不住,起身告辞,准备担架去了。
公堂之内,一时只剩下包拯、公孙策、展昭与白玉堂四人。
气氛重新变得凝重起来,包拯目光如电,落在白玉堂身上,神情严肃道“白少侠严于待人,可自己夜闯皇宫杀人,盗开封府三宝一事,又当如何处理”
白玉堂毫不在乎“包大人若认为我罪大恶极,想杀就杀喽”
“本官自认为白少侠罪不至死,不过,一切须由皇上定夺”包拯见他快言快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包容的笑了“公孙先生,烦请整理好卷宗,本官明日进宫面圣,到时还请白少侠身着罪衣同行”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