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将临未临,寒意仍在,后山的梨树林已是郁郁葱葱,枝桠交错间,一个个花苞悄然挂在枝头。
“没想到这里还有片梨花林”展昭目光扫过静谧的林子,有些惊讶这陷空岛各处还真是别有洞天。
白玉堂哼了一声“这可是我特意吩咐人种的”他停下脚步,在一棵树下摸索片刻,从泥土里挖出了两坛酒。
“这是我去年埋的梨花白,便宜你这猫了”白玉堂站起身,晃了晃酒坛“我三哥可是馋了许久”随后他抬手一抛,其中一坛便稳稳落在了展昭手中。
展昭也不恼他的称呼,拍开酒封,一股清冽的酒香弥漫开来,混杂着梨花特有的淡淡清香,让人闻之欲醉,他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多谢白兄厚爱”
两人在梨树下坐下,树干粗壮,枝叶在头顶交错,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了白玉堂的衣袂。
白玉堂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嘀咕道“又忘了穿外袍了”声音虽轻,却被展昭敏锐的耳力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侧头看去,见白玉堂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在这寒风之中,显得有些单薄,雪白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心中没由来的一紧,不假思索便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披到了白玉堂肩上。
外袍上还带着展昭的体温,白玉堂愣了一下,垂眸看了看肩头的衣服,没有拒绝,反而拢了拢衣襟。
展昭看着他,目光柔和“本以为陷空岛用暖玉造屋是奢侈靡费,没想到是因为白五爷怕冷”
白玉堂仰头喝了一口酒,毫不避讳的坦然道“我幼时体弱,冬日最难熬,稍不注意便会大病一场,哥哥们怕我长不大,自然是想尽办法的护我周全”
白玉堂说的轻描淡写,展昭却仍觉得心疼,哪怕他是受尽万千宠爱,锦绣丛中长大的白少爷,想必也受了不少病痛折磨。
念及此,展昭下意识运转内力,一股温和而醇厚的内息将白玉堂包围,为他将寒意一点点驱散。
白玉堂诧异的看了展昭一眼,对他此举有些奇怪,但因为自小被人照顾惯了,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心安理得的靠到展昭怀里。
南侠维持着面上的沉稳淡定,耳尖却已悄然染上薄红,他只觉得心跳如擂鼓,乱了节奏。
白玉堂对此并无察觉,而是开口道“展大人对我已经知根知底,而我却对你知之甚少,要不要礼尚往来一下”
展昭闻言,温和一笑“白兄说笑了,展昭自幼跟随师父在山中习武,艺成下山后四海为家,并无定所”他顿了顿,想起往事,不由怀念“再后来,途经庐州,偶遇包大人,见包大人清正廉明,心怀百姓,便也稍尽绵薄之力,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后来随包大人进京,才奉旨入朝为官”
说到这里,展昭话音戛然而止,温和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白兄,展某请求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冲我来,包大人是个好官,我不想连累他被皇上怪罪”
白玉堂闻言,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亮“展昭啊展昭,真是个榆木脑袋”
他撑起上半身同展昭对视,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脸上尽是狡黠,幽幽开口“展喵展喵,糊涂一朝,要寻三宝,猫窝里找”
远在京城的开封府中,公孙策拿着颜查散送来的信,同样念出了这样四句。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与端坐在案后的包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紧接着,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颜查散站在一旁,原本心里急得团团转,生怕义弟这番胡闹得罪了包大人,但见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面露喜色,不由纳闷地问道“先生,玉堂他这是什么意思”
公孙策笑意不减,让颜查散安心“颜公子莫急,白玉堂这信也算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答案,既然他说‘猫窝里找’,那我们便去‘猫窝’走一趟便是”
随后,包拯吩咐王朝马汉跟随,一行人来到了展昭居住的小院。
展昭平日里生活简朴,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房间内更是一目了然,众人环顾一周,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在了床底。
王朝心领神会,大步上前,俯身探向床底,随后拉出一个不起眼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三宝。
三宝完好无损地被找回,众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公孙策捋了捋胡须,忍俊不禁道“这锦毛鼠,还真是个妙人”
白玉堂这一招,实在是孩子气到了极致,得知真相的展昭哭笑不得,虽知他心性跳脱、爱捉弄人,却没料到对方竟会将三宝藏在他的卧房之中。
展昭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荒唐。
忽然,远处传来徐庆大嗓门的叫唤,让白玉堂别光带着展昭喝酒了,日上三竿该来吃饭了。
白玉堂舒坦的起身,朝展昭一笑“展大人,再怎么荒唐也要填饱肚子,不然白爷不高兴,这开封我可就不去了”
随后他也不管展昭,径自回自己院子换衣服去了。
展昭看着他的身影,深深吐出一口气,心中无奈,却也掺了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滋味。
展昭到了陷空岛多日,终于等到五鼠及白锦堂全员聚齐,几人也算意气相投,席间和乐融融,直到白玉堂宣布了要随展昭回开封的决定。
几位兄长闻言,免不了一番千叮万嘱,要他务必听展昭的话,安分守己,白玉堂心中虽有不快,但还是一一应下,见他如此乖巧,卢方等人十分欣慰,唯有展昭,觉得白玉堂的个性必然不会如此顺从,心中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在他本想尽快回京时,白玉堂却一会儿要去这里赏景,一会儿要到那里喝酒,这般走走停停、磨磨蹭蹭,终究还是在半路上出了乱子。
行至一处荒僻山坳,展昭正劝白玉堂莫要再任性,忽闻一阵凄厉呼救划破长空。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循着声音疾步而去,只见几名黑衣壮汉手持利刃,正向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逼近,青年眼底满是绝望,却不曾求饶半分,只说他们滥杀无辜,会遭到报应。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作恶”白玉堂被扰了兴致,心中不悦,手腕一转,两枚飞蝗石已经飞出,正中两名壮汉手腕,利刃落地的脆响惊得其余人一愣。
惊魂未定的青年见有人搭救,急忙大喊“大侠救命”
展昭身形一晃,已飞身落入人群,指尖连点,几名壮汉顿时动弹不得,他看向那青年,问他因何被追杀。
原来青年名徐笙,本是青阳人,与青梅竹马苏晚情投意合,婚期将近,谁知前段时间安乐侯庞昱来此游玩,见苏晚貌美,便想纳她为妾,他二人宁死不从,那青阳知县却为讨好权贵,助纣为虐,强抢民女,还派人来取他性命,欲将这桩婚事彻底抹杀。
“这安乐侯太过分了,真是无法无天”白玉堂勃然大怒。
展昭眉头紧锁,沉声道“这安乐侯名庞昱,不仅是太师之子更是当今国舅,身份特殊,我们不能轻举妄动”随后对徐笙道“你随我们回开封,禀明包大人再做定夺”
“等回开封,那姑娘估计早就遭遇不测了”白玉堂不认同展昭做法,翻身上马,道“展大哥你带人回开封,我去将人救出”
展昭见他话一说完便策马而去,连给他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不由心急如焚,若白玉堂一气之下将庞昱杀了,不管那庞昱是不是有错在先,都要罪加一等,展昭不敢耽搁,急忙拉了那书生上马,快马加鞭追随白玉堂而去。
两人先后到了青阳县,那安乐侯借住在知县府上,此时府内张灯结彩,鼓乐喧天,一派奢靡,显然是那趋炎附势的知县为讨好国舅爷,特意置办的喜宴。
白玉堂毫不避讳的立在墙头,目光锁定人群中央被拥簇着的庞昱。
庞昱正乐呵呵的喝着酒,忽然眼前一花,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撞翻了身前的案桌,耳边响起碗碟碎裂的声音,最后才感觉到浑身疼,尤其是屁股,疼得他龇牙咧嘴。
“谁!”庞昱从未在外人面前如此狼狈,不由怒呵,随后他感觉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眼前映入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庞昱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见到了神仙,而后觉得有点眼熟。
“你?”
白玉堂啪的给了他一巴掌,冷笑“你什么你,你个欺男霸女,为祸乡邻的恶人,看爷好好教训你”
庞昱被打得晕头转向,急忙抬手捂着脸告饶“我没有,我没有啊”
此时旁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知县拍案而起“哪里来的狂徒,敢在此撒野,来人,将这人拿下”
府内护卫蜂拥而上,刀剑出鞘,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白玉堂身前。
只见他抬手亮出一块金牌,扬声喝道“开封府展昭,谁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