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自皇宫守夜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屋梳洗,就被马汉叫住,说包大人找他,他心里一突,满身疲惫被不祥的预感笼罩。
进了书房,包拯公孙策两人都在,包拯让他不必多礼,递过一张信纸,展昭拿过一瞧,就知道是白玉堂的留书,那龙飞凤舞的笔迹,简直跟他张扬的性格一模一样。
公孙策道“此人昨夜盗走了三宝,留下这封信,学生已经仔细检查过,信上字迹同皇宫中的留书出自一人之手,展护卫你可认识此人”
展昭叹息,心道白玉堂啊白玉堂,你当真要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才肯罢休吗,信上点了展昭的名号,他已经无法再隐瞒,只好道“大人,公孙先生,此人应该是江南五鼠之一的锦毛鼠白玉堂”
公孙策好奇“这江南五鼠是何许人也”
“这五鼠又被称为五义,分别是钻天鼠卢方、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翻江鼠蒋平,以及这锦毛鼠白玉堂。他们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个个身怀绝技”展昭说着,不由苦笑“皇上赐我御猫之名,应是犯了他们的忌讳,锦毛鼠才来找我麻烦,是我连累了开封府”
“既然是侠义之士,又何必在意这虚名”
“大人有所不知”展昭无奈,将白玉堂曾经深夜潜入开封府以及约自己比试一事说出“属下本想避免争斗,一味忍让,却不想白玉堂少年心性,定是不甘心,才会有此一策,我立刻动身,去将三宝和白玉堂带回”
包拯看出,展昭对白玉堂处处维护,应是惺惺相惜,也不愿他为难,安慰道“其实,我观皇上态度,似乎并没有责怪之意,我可以先将此事瞒下,来日白义士若愿意同你回来,我也会为其求情,你大可放心”
展昭拱手“多谢包大人”
五日之后,松江水泮,展昭询问了几个船家,听到他说要去陷空岛,都连连拒绝,问其缘由,得到的回复是,此处与陷空岛虽能隔水眺望,但想上岛却极为困难,因为岛外有机关阵法护持,若无岛内之人引路,寻常船只靠近,只会迷失方向,回到岸边。
展昭伫立在码头,眉头微蹙,这白玉堂真是给了他一个大难题,总不能让他用轻功飞过去吧。
正当他思索对策之际,忽见一艘装饰雅致的雪白画舫缓缓驶来,停在了码头旁,一道温润如玉的男子声音自舫中传出“这位可是展南侠?”
展昭不知此人是谁,听对方直呼自己名号,不由疑惑,抱拳拱手,朗声道“正是展昭,不知阁下是何人”
画舫的纱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挑开,露出一张俊朗温和的脸,展昭看清来人面容,不由一愣,又听那人道“南侠可是要去陷空岛?如若不弃,可与在下同行”
展昭想起白玉堂除了是陷空岛的五鼠之一,还是金华白家的二少爷,面前人的面貌同白玉堂有五分相似,气质却大相径庭,想必是白玉堂的哥哥,白锦堂。
他再次拱手,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在下正是要前往陷空岛,若阁下捎带一程,展昭感激不尽”
那人微笑,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开口道“在下白锦堂,南侠不必多礼,上船吧”
展昭心道,果然是他,便也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轻盈地跳了上去,画舫缓缓驶离码头,向着陷空岛而去。
展昭偶遇白锦堂一事暂且不提,此时在双义镇的仙来客栈,正有一番争吵。
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正在同店东理论着什么,那店东被他伶牙俐齿说的满头大汗,再三解释,当真不是不让他住宿,实在是房间已满,而那男子却不依不饶,说是老板瞧不起他。
两人的争论引来了上一个住店人的注意,那是一个样貌清秀的书生,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听到争论声推门出来查看,他身后跟着一个不足弱冠的小厮,正使劲拉着书生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相公不要多管闲事了”
书生却轻轻拨开了小厮的手,走到那男子面前,道“这位兄台,店家也是难做,若不嫌弃,可以与我共拼一间房”
那男子一听,脸上的怒容瞬间烟消云散,立马攥住书生的手,喜笑颜开“兄台真是活菩萨转世,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而后他毫不见外地跟着书生回了屋。
身后传来小厮跺脚抱怨的声音“相公,咱们带的盘缠本就捉襟见肘,怎么还平白无故收留个叫花子”
书生皱眉,责备“雨墨不可无礼,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那男子倒毫不在意,径直往床上一坐,伸了个懒腰,书生为他倒了一杯水,自报家门“在下颜查散,常州武进人,敢问兄台名姓”
男子毫不客气地接过茶杯,恭维“原来是颜兄,失敬,失敬,在下金懋叔,本是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之人”
颜查散道“如此看来,金兄是天地之间任遨游,洒脱随性之人”
金懋叔哈哈一笑,说颜查散真是合他品性,不过他今日委实疲累,否则定要同他彻夜长谈。
颜查散见他神情懒散,忙道“金兄既已乏倦,还是尽早歇息吧”
金懋叔满意点头,一头栽倒在床上,未及片刻便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雨墨见他自己霸占了一张床,刚要抱怨,被颜查散噤声,两人去了另一张床凑合一宿。
第二日清晨,颜查散邀请金懋叔共进早餐,金懋叔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点下一桌子吃食,吃了个心满意足,随后道“此次多谢颜兄照顾,我们有缘再见”
而后他一擦嘴,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徒留雨墨站在桌边,看着那一桌子狼藉,又看了看小二递来的账目,只觉得头都大了。
雨墨苦着脸“相公,您真不该收留他,他这一顿可净挑贵的吃了,盘缠一次就没了一半”
颜查散并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接下来住便宜点的客栈好了,不打紧”
“可是我们还要进京赶考呢”雨墨急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能结识金兄这样的奇人,比盘缠重要多了”
雨墨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收拾东西。
两日之后,颜查散雨墨主仆二人刚找到打尖之所,金懋叔的身影便出现在酒楼门口,三人一会面,他爽朗一笑“颜兄,雨墨,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说罢,也不客气的在颜查散身边落座。
颜查散说他们相逢也是有缘,不知金兄这是要去哪里,金懋叔道“随心而往”
颜查散心生艳羡“金兄无拘无束,实在潇洒肆意”
金懋叔道“好说好说,再怎么潇洒也要填饱肚子”而后招呼来店小二,点下一大桌吃食,畅快的吃了起来。
雨墨见他这模样目瞪口呆,自家颜相公又异常纵容,胸中愤懑却不敢表示,只说不吃白不吃,也跟着吃了起来。
颜查散笑的温文尔雅,问金懋叔“不知金兄此行要去哪里,要不要与我等结伴同行”
金懋叔摆手,说自己习惯独来独往,不喜与人结伴。
颜查散只好遗憾作罢,金懋叔又问起他要去何处,颜查散回答要去开封参加科举,金懋叔眼睛一亮,赞扬道“颜公子一表人才,心胸宽广,定能高中状元,光宗耀祖”
颜查散连连拱手,说借他吉言,这两人相谈甚欢,徒留雨墨算计着剩下的盘缠心中郁闷。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金懋叔心满意足的站起身“颜兄,雨墨,你们慢用,我先行一步”
这一顿又没了大半盘缠,雨墨抱怨,剩下的银子连住店都成问题,这还没到京城,已经要乞讨为生了,颜查散只说若实在不够用,便将包袱里值钱的东西拿去典当,雨墨连连哀叹,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等雨墨苦着脸当完东西离开当铺,金懋叔在他后脚进了当铺,那伙计见他穿着一身破烂衣服,刚要赶人,眼前先出现一物,看清后立刻弯下腰讨好道“五员外,您怎么来了”
这家当铺是陷空岛产业,而这金懋叔,竟是锦毛鼠白玉堂。
原来白玉堂盗完三宝后并没有立刻回陷空岛,反而绕道游玩去了,只因为这展昭断他兵刃在先,吊着他不管在后,他才不会善罢甘休,非要气一下这臭猫不可。
而后他便遇上了进京赶考的颜查散,此人行为举止间透着一股正气,与那些酸腐文人截然不同,他一时兴起,便乔装成金懋叔,想要试探一下这位书生的为人。
这几天相处下来,颜查散的表现果然没让他失望,此人不仅才学出众,而且心地善良,待人真诚,是个难得的君子,只是有点过于实在,还不如他身边的小雨墨有警惕之心,若日后真的中举当官,官场复杂,他既没有包拯这样的铁面无私,也没有其他官员的处事圆滑,少不得吃亏,便想稍加帮助。
他将雨墨当掉的东西取回,不急不慢的追着那两人的踪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