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回想了一番,沈音终于可以郑重宣布,这绝对是沈小少爷过去十七岁生命中最悲惨的一天。
以前在天高海阔的6班,是真的海纳百川,无所不容。睡觉摸鱼常常有,也不见老师怎么管。在零班就不一样了,就是打个盹走个神,各科任老师的火眼金睛马上就能把你锁定。
如果说,零班和别班同学实在有什么本质差别的话,那一定是注意力集中的时间长短不同。普通班的同学,能在一节课中集中注意力听讲20分钟,那就是班上顶尖的成绩。而零班的同学,基本要求,就是每节课每秒钟都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发展要求,则是连着课间,好几节课都能专注,上课,刷题,小测试,切换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沈小同学,目前还在普通班的20分钟极限上挣扎。各科任老师,也开发出花式提醒法。
老方经常一个粉笔头扔过去,但因为手法不纯熟,偏偏中招的沐星同学,往往很抽嘴角地想骂人。
林姐是很温柔地走过去,很轻地把人给摇醒,“沈音啊,睡觉不要打鼾,特别是趴着睡的时候,容易流口水。”沈音听即火急火燎地擦嘴角,惹得全班都在笑。
至于英语老师,她则权当沈音不存在。只在某天,可能是心情不好?在沈音又犯困走神的时候,十分嘲讽地说了句,“成绩不好,还不专心听讲,不知道哪来的资格坐在零班的教室里。”
沈音那个时候其实刚好醒了,稍一想想,感觉醒来更尴尬,这岂不是明着告诉老师,自己是听到了那句“嘲讽”的吗?那老师得多尴尬啊……
只是,沐星细心地注意到,沈音的耳朵,在那句话落下的时候,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如果沈音这时候睁眼,就一定能看到,沐星平时像装了满天星辰的眼眸,此刻是夹杂着漫天狂风骤雨的暴虐,这暴虐毫无遮拦,就像远古时暴君的眼睛,在凝视手无寸铁的柔弱之辈……
所幸,面对英语老师的嘲讽,零班的同学并没有因此而对沈音有什么多余的表示,并不因此而特意去传播,污蔑,冷笑;但是,不幸的也正是这“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沈音看到的是一片沉默,可总是怀疑大家背地里把自己笑话了个遍。
一边装着若无其事,一边又暗自舔舐重伤流血的伤口。
沈音,你到底是在骗谁?沐星偏了偏头,看向装睡的沈音,狂风骤雨平息,余下的,是海底暗流的汹涌。面上换了一副无奈之情,沐星伸出手指捏着沈音的鼻子,“醒啦”。沈音这才好像悠悠转醒,“诶,怎么又下课了”伸了个懒腰,看向沐星笑道,“谢你叫我啦”。
早晨九点的太阳斜照在沈音的发梢,带着毛茸茸的视觉感,沐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上节课的笔记,我整理好再借你。”
沈音愣了愣神,零班的同桌都是这样互帮互助的?似乎也不赖啊。
沐星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明天六点,操场陪我跑步。不许拒绝。作为借你笔记的补偿。”
“啊?为什么要我陪啊……好好好,我去,好吧”沈音想着,沐星也是个考场拼杀不好惹的主,捋了捋自己被抹乱的发型,瞬间改口。
“沈音,你有空吧?可以帮我搬一下作业吗?”是零班语文课代表徐馨,是个温婉可人的女生,在班外有众多的追求者,至于为什么是在班外,因为,班里徐馨“推题王”的称号更加唬人一些,倒是盖过了本来的温婉气质。
“有的有的。”沈音忙不迭地答应。三步跨做两步地飞过去。这般应急模样,落在王有才同学眼里又是另一番意思,沈音不会想追徐馨吧?不行不行,有一个严班都够呛了,再来一个,我吵架都够够的了。想到这里,王有才心里一顿烦躁,手里握的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裂缝。
这边沈音确实什么也没想,跑过去接了作业本就往办公室走。旁边跟着徐馨,徐馨放轻了声音说,“其实,是严班长的意思,他说,你和班里好多同学都不熟,最好熟络起来的办法,就是多参与班级事务,所以,以后,可能要麻烦你好几次呢,收发作业什么的,学委的事情还是蛮多的。”
听到徐馨的话,沈音心里忽然就觉得温暖起来了,原来是有人看到他的窘境的,是有人会伸出手来帮帮他的。他笑的无疑有点憨态,“好的啊,荣幸之至。”
下午,体育课。
沐星没来体育课,他好像一贯不来的,都是在教室赶当天的作业。沈音心底突然就多了一点失落。好像他不来,心里就少了一点底似的。
老师刚说完自由活动,王有才就带着一伙儿自家兄弟围过来了,“沈音,来打球啊”,硬是把沈音往篮球场的方向逼,等到和班级大部队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王有才才凶相毕露,“沈音,我劝你离徐馨远一点,人和严班妥妥的一对儿,你自己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儿,噢,你还不知道的吧,你今天上英语课,老师怎么说你的,不知道吧,要不要再复述一遍给你听啊……”
沈音早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关于徐馨,王有才明显是误解了他,而英语老师的话,他装睡的时候自然也是听到的,甫一回想,指尖不由得开始发凉,这等诛心言论,没有人愿意在听一遍。
王有才背对着大部队的,所以自然没有看到后面跑过来的沐星。沈音却看得很真切,心里微微感到震惊。
沐星赶到的时候,王有才正要开始复述,“老师说啊,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
冷到像结了冰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来欺负我的同桌。”王有才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回头,讪讪地笑了下,“哪有哪有,噢那什么,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哈”,说着连带着跑远。
沈音忍得发红的眼眶,说话都带着点鼻音了,“你不是都不上体育课的吗?”
“不太放心你。”
沐星声音还是没有解冻的冰,沈音的心却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