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夜京城落叶纷飞,宫墙内外,烛火如星。
谢无欢立于听雨楼密室,手中托着一枚青铜小令——金狼令。令身刻有北狄图腾,狼首朝天,背面隐现“王庭密诏”四字古篆。
这正是从周文渊书房暗格中搜出的那枚,与北狄王庭直接关联的信物。“金狼令非同寻常,”李怀安低声禀报,“据边关密探所查,此令仅赐予北狄‘狼影卫’首领,持令者可调动王庭暗桩,甚至……代行王命。”
谢无欢指尖轻抚令身,忽然发现狼眼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他以银针轻撬,机关“咔”地一声弹开,内藏一卷极薄的羊皮纸。展开细看,纸上绘着一幅宫禁布防图,标注着“御前当值”、“夜巡路线”、“密道入口”等字样。更令人惊心的是,图旁写着一行小字:“青衣者……”谢无欢眸光骤冷,“宫中御前近侍,唯有贴身侍奉茶水起居的‘青衣内侍’,方穿青色常服。”
“有人在陛下身边!”李怀安倒吸一口冷气。
谢无欢将图收起,沉声道:“立刻传信萧景琰,封锁宫门,彻查近侍名册。但——不可打草惊蛇。此人若真是狼影卫,必有后手,一旦察觉暴露,恐行刺驾或焚毁密档。”
“是。”
皇宫·养心殿外萧景琰身着翰林学士官服,手持玉笏,正候旨入见。忽见一名青衣内侍端着茶盘缓步而来,低眉顺眼,举止恭敬。
他脚步轻巧,落地无声,袖口却隐约露出一截刺青——正是北狄狼首纹。
萧景琰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内侍低头行礼,茶盏微晃,一滴茶水溅出,落在萧景琰靴尖。
“大人恕罪。”内侍低声,声音沙哑。萧景琰微微一笑:“无妨。倒是你,脚步轻得像猫,可是练过武?”内侍抬眼,目光如冰:“小人自幼习武,只为护主。”“好一个护主。”萧景琰轻声道,“可若主是敌国之主,你护的,又是谁?”
内侍瞳孔骤缩,指尖微动,似要抽袖中暗刃。
就在此时,殿内传来太监传唤:“宣翰林学士萧景琰——入见!”
萧景琰转身入殿,未再回头。但他已记下那双眼睛——冷、狠、无惧。那是杀手的眼睛,不是奴才的。
当夜·听雨楼密议谢无欢与萧景琰对坐于密室,烛火摇曳。
“我见到了那人。”萧景琰低声道,“青衣内侍,名唤‘秦川’,三年前由礼部选入宫,背景清白,实则……是北狄遣入的‘影侍’。他掌管御前茶水,每日为陛下奉茶。”
谢无欢点头:“金狼令上的布防图,正是他所绘。他不只是眼线,更是刺客。只等北狄大军压境,他便在宫中起事,或下毒,或纵火,或直接刺驾。”
“我们必须在他动手前,逼他现身。”萧景琰道。
谢无欢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冷锐:“那就给他一个不得不动的机会。”
他提笔写下三策:
一、设局诱敌对外放出“萧景琰将携双玉兵符,夜入养心殿面圣,呈交北狄密约”的假消息,诱秦川动手。
二、暗布天罗谢无欢亲率听雨楼高手,埋伏于养心殿周边,以“琴声”为号——若听《破阵乐》急调,即刻合围。
三、反间制敌萧景琰故意在秦川面前“失言”,透露“陛下已知青衣内侍有异,明日便要彻查”,逼其今夜行动。
“他若不动,我们便等;他若动,便是自投罗网。”谢无欢轻声道,“我要让他知道——棋手,从来不止他一个。”
子时·养心殿风起云涌,宫灯摇曳。
秦川端着茶盘,缓步走向殿门。
茶中已溶“寒鸦散”变种——无色无味,三刻钟内可使人昏迷不醒。他心中默念: “只要陛下饮下此茶,北狄大军明日便可渡江。”
他推门而入。
殿内,萧景琰正伏案批阅奏章,似未察觉。
“大人,茶来了。”秦川低声道,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
萧景琰抬头,微笑:“你来了。今日的茶,可有不同?”
“与往日一般。”秦川垂眸。“是吗?”萧景琰忽然起身,“可我闻到了……北狄的腥味。”
话音未落,殿外琴声骤起——铮!铮!铮!正是《破阵乐》急调!
秦川脸色大变,袖中短刃疾出,直刺萧景琰咽喉!
“当!”一声,萧景琰早有准备,玉笏横挡,刃锋擦过,火星四溅。
“你果然不是奴才。”他冷声道,“你是北狄的刀。”
秦川不语,转身欲逃,却见殿门轰然关闭,谢无欢立于檐下,白衣如雪,手中无刃,却气压全场。“你逃不掉的。”谢无欢道,“从你踏入这宫门的第一天起,你就是一颗死棋。”
话音落,四面伏兵尽出,听雨楼高手将秦川团团围住。
秦川环视四周,忽然大笑:“你们以为抓到我,就能救这江山?可笑!北狄的棋子,远不止我一个。你们……永远查不完。”
他猛然咬破舌尖,欲服毒自尽。谢无欢早有防备,银针疾射,封其咽喉要穴,毒药未入腹,人已瘫倒。
“带下去。”谢无欢冷声道,“严审,我要知道,他背后,还有谁。”
天明·御前明帝端坐龙椅,面色沉凝。
萧景琰与谢无欢跪呈供状与金狼令。
“陛下,北狄以‘狼影卫’渗透我朝,已非一日。沈崇、赵崇义、周文渊,皆为其用。
如今秦川伏法,但其背后,必有更高之人。”
萧景琰道,“臣请设‘清影司’,专查宫禁与朝中暗桩,由谢无欢主理,不涉明面,只掌暗察。”
明帝沉默良久,终点头:“准奏。”他望向谢无欢:“你本可为官,为何甘居幕后?”谢无欢叩首:“臣非不爱荣华,而是爱这江山,更爱这山河下的百姓。若能以影护光,臣愿永为暗刃。”
明帝动容,赐下一道密旨:——清影司,立。
夜·听雨楼新殿谢无欢立于高台,望着京城万家灯火。
萧景琰走来,递过一杯热茶:“秦川招了。”
“说吧。”谢无欢轻啜一口。“他供出,北狄在宫中另有‘双影’——除秦川外,还有一名‘红衣女使’,潜伏更深,地位更高。”
谢无欢眸光一凝:“红衣……女使?”“是。”萧景琰低声道,“宫中唯有皇后与贵妃近侍可穿红衣。若真有其人……她不在陛下身边,就在皇后榻前。”
风起,檐下铜铃轻响。
谢无欢望着天边残月,轻声道:“棋局,才下到中盘。”他转身,将金狼令投入火盆。
火焰腾起,映亮他眼底的决意。——暗影未尽,玉魄不熄。
——山河之下,仍有狼影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