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夜访客

夜雨淅沥,敲打着听雨楼新殿的瓦檐,如碎玉般清冷。

谢无欢独自立于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窗外,雨幕将京城的万家灯火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海,而他心中,却如这深秋的夜色一般,寒意渐生。

“红衣……女使。”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头。皇后榻前,那是何等禁脔之地?若真有人潜伏于此,其心之深、其谋之险,远超他此前的想象。棋局已至中盘,对手却在暗处布下了更深的暗桩,这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吱呀——”

身后传来极轻的开门声,谢无欢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说。”

来人是萧景琰,他抖落一身寒气,将一把湿漉漉的油纸伞靠在门边。烛光下,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底却闪烁着与谢无欢如出一辙的凝重。

“宫门已封,近侍名册正在彻查,但如你所料,秦川的供词是唯一的突破口,”萧景琰走到案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那‘红衣女使’,确凿无疑。”

谢无欢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你见到了什么?”

萧景琰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那是一枚小巧的、用朱砂和金线绣成的并蒂莲荷包,绣工极尽繁复华美,一看便知出自宫廷内造。

“这是在秦川藏身处发现的,”萧景琰的声音压得极低,“内务府的暗记,针脚是皇后宫里独有的‘双面绣’法。秦川虽是狼影卫,但绝无可能接触到皇后贴身之物,除非……有人通过皇后,直接向他传递消息。”

谢无欢的瞳孔骤然一缩。这枚荷包,将“红衣女使”的身份指向了一个更加惊悚的方向——她不仅在皇后身边,甚至可能就是皇后本人,或者,是皇后绝对信任、足以代其行事的人。

“还有一件事,”萧景琰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我刚刚得到消息,今夜三更,礼部侍郎之女,那位即将入宫的秀女,于府中‘暴毙’。死状……与当年周文渊案中,第一位‘意外’身亡的证人,一模一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无欢的呼吸一滞。周文渊案,正是他家族覆灭的导火索。当年,关键证人接连“意外”死亡,导致案情陷入死局,最终萧家被定为死罪。如今,同样的手法重现,目标却指向了即将入宫的秀女。

“这不是巧合,”谢无欢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在警告,也是在清场。有人不想让这位秀女入宫,或者,是不想让她带着某些秘密入宫。”

“更可怕的是,”萧景琰看着他,眼神锐利,“若‘红衣女使’真在皇后身边,那这位秀女的死,便有了最直接的动机。皇后需要确保入宫的新人,是绝对‘干净’的棋子,或者,是绝对的‘死人’。”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噼啪作响,如同命运的鼓点,敲打在两人的心上。

谢无欢走到桌前,拿起那枚并蒂莲荷包,指尖轻轻拂过那金线绣成的花瓣。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凄清,却也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棋局中盘,对手亮出了更锋利的刀,”他轻声道,“那么,我们也该动一动了。”

“你想怎么做?”萧景琰问。

“明日,就是那位秀女出殡之日,”谢无欢抬起头,眸中精光一闪,“百官吊唁,宫中亦会遣人。这将是‘红衣女使’再次现身的绝佳机会。而我,会去‘送’她一程。”

萧景琰沉默片刻,随即点头:“我随你去。”

“不,”谢无欢摇了摇头,“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查到了一条通往养心殿的密道,就在御花园的假山之后。你去那里,替我守着另一条‘后路’。若我今夜回不来……”

“没有若,”萧景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说好要一起掀翻这盘棋的。”

谢无欢看着他,最终只是无声地笑了。他将荷包收好,转身拿起挂在墙上的斗笠和蓑衣。

“走吧,”他道,“雨夜路滑,正好掩人耳目。”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与雨幕之中。听雨楼新殿内,只余下那盆将熄未熄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最后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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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行
连载中凤梨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