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百承和荼目与小二告别后,直接卸了马车,两人单独骑着马离开了客栈。一路上,两人接连赶路,终于到了落刀村的入口处。
荼目率先下来,在百承还没有从马上下来时,直接双膝跪地,对着马上的百承磕了一个头,额头紧紧的挨着地面,久久也没有抬起。
“在下贱命一条,没资格要求什么,但这次我有一事相求……”
说罢,许久才抬起头,看向马上的百承。百承并没有从马上下来,高高的俯视着他,因为背后的日光,荼目看不清百承的表情。等了片刻,百承还是没有反应,荼目咬了咬牙,说:“本来是我自己做的孽,不应该搭上不相干的人,但是前去墓山,求高人能同行相助!此事了结后,我甘愿做牛做马一生报答!”
风吹落了树叶,缓缓的落在了马蹄边。百承从马上下来,站在荼目的面前。
荼目没有抬头,但是看到了百承的鞋尖,因为天气炎热,加上心里紧张,汗珠一直从额头上流过脸颊。
百承无法说话,荼目心里也知道,但是这沉静的氛围,却让荼目的喉咙感觉像是卡着东西,口中的唾液分泌着,但是久久也咽不下去。
微风断断续续的刮着,吹在满头是汗的荼目脸上,倒是舒缓了几丝燥热。
百承站在荼目的跟前,并不是全无考虑,像眼前这个在乱世苟活的人,再加上自己的某些原因,有一个机灵的人在,可以解决不少麻烦。
至此,百承移过一步,拿了根稍粗的断树枝,在荼目的面前写了两个字。
荼目缓缓抬头,在干燥的地面上,看到了“百承”两字。
“这是……”不知这两字指的什么意思,荼目看向蹲地写字的百承身上。
百承拿着断树枝,指了指自己,荼目自然领会,感激的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响头才起身。
虽在入口处耽搁了点时间,不过两人栓好马后,就再次进入了这个洞穴中。没多久,两人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
荼目跑出了洞穴,定睛一看,村民全部毙命,有的身体如同被吸干变得干扁,有的全身伤口鲜血直流。四周很安静,未见到苏刈的身影。
不知道苏刈有没有离开,自己又不敢进的太深,所以转头看向百承,但是这一转头,却看到百承从未出现的表情。
“你……”
荼目与百承相处了不少时日,看到的表情都是无关自己的冷漠,偶尔会有微微蹙眉,但是这次百承却有些呆愣,双眼的瞳孔大睁,漆黑的眼珠看上去如同深渊般。走近挥了挥手,百承全无反应,好像看不见面前的事物,又轻声唤了唤,瞳孔依然大睁直视前方。但是没多久,百承的嘴唇开始抽动,然后微微的张嘴,好像在说些什么。
说的是什么……
荼目仔仔细细的看着嘴唇的动作,皱着眉思索。
断……
离……
断离。是断离吗……一直重复着……
虽然不确定,但是感觉还有一个口型指明了一个字,虽然不清楚剩下的那个,但因为确定了前两个字,荼目试探的问:“百承?你说的……是不是……断离?”
荼目的声音刚在‘断离’两字停止,百承瞬间有了反应,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突然逐渐开始出现怒意,全身颤抖,接着纵身飞起,狂奔进村中。
“你跑去哪里!”荼目被百承吓到摔在地上,爬起朝着百承的背影大喊。
百承狂奔到村中,看着倒地毙命的村民,还有那鲜血,大脑开始不受控制起来,百承双手紧抱着头,表情痛苦到扭曲,双眼恐惧着不断看着地上的尸首,没看几眼就吓到视线转移,但是转到另外一边,依然是尸首,百承大睁着眼珠,双眼逐渐空洞。
低吼,狂啸,内心的情绪波涛汹涌,痛苦不断的席卷到大脑,记忆的片段不停的浮现,想要喊出声,将这种痛苦宣泄,但是没有了舌,全力的叫喊只变为了稀疏的额呜声。
“百承……”一位面容模糊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女人,也面容模糊看不清相貌,她温柔的声音就在耳边,嘴角带着笑,周围飘散着粉色的花瓣,落花越来越多,渐渐淹没了这个女人。
“百承,你看……”女人出现在了别处,伸手指向一处花枝,对自己说:“如果你……”
后面的话突然被一阵风淹没,不知道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接着女人消失了。
别……不要……
百承闭眼又睁眼,视线模糊了起来,那片粉色的花海慢慢成了红色,接着就是模糊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倒地。
去……去哪了……
有一个少年的黑色身影出现,在这地狱般的地方奔跑着,好像在找着什么,然后他跑向了远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到……
我……我要是……没有……
百承呆愣在原地,双手不断的紧抓着心脏。
要是……没有带……他……
内心突然油然而生出了罪恶感,这个罪恶像是一把枷锁,牢牢的锁在了自己的咽喉,并且不断的拉紧,想要让自己窒息。
“哦~是这里啊。”低沉的声音进入了双耳,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唤,含着冰与血,要把所有人拉入深渊。
不,不要!
百承跪在地上,用头使劲的撞击着地面,头部重创流出鲜血,血滑过鼻梁,滑过脸颊,不断的滴落。百承的眼睛已经空洞,好像已经没有了生气的死物,只剩没有灵魂的身体,空壳般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谁能,谁能……救……救救……求……
百承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内心只是呼唤着,能有人可以出现,可以拯救……
双手死死的抓着地面,手指深深的插入地下,额头的血越来越浓,但是百承却还不知疼痛的继续着,没有休止。
嘴没有声音的说着话,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对着黑暗与鲜红的曾经。
好痛……
心脏……
剧烈的疼痛从心脏处传遍全身,像是被生生的撕扯着。
痛……
百承开始大口的喘着粗气,快要窒息。
如果……死了……
就好了……
不用……这么痛苦……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死……
哈……哈……
百承伸手抓着前方,根本抓不住什么。
好想……死……
就在这时,百承的肩膀突然被一股力量抓住,瞬间,百承双眼的黑暗消失,回到了现实。
“百承!你怎么了!”荼目突然出现在旁边,紧紧的抓着百承的肩膀。
百承沉重的吐出一口气,心脏的疼痛有所放缓。
“你是身体突然不适?”
百承跪在地上,面向地面,回过神来的自己这才看到地上是刚才磕出来的鲜血,红到刺眼。抬起头缓缓站起,头上的血让旁边的荼目愣住,半天也没反应。
“你,还好吧……”荼目小心的问。
这刚问完,就听到深处传来惨叫,这使得两人的注意力转向了那边。
应该是苏刈,他还没离开。
荼目刚要和旁边的百承说,百承早已飞身而起,朝着村子的深处奔去。
村子深处,两个年轻人和一位老人被逼到了山壁处,而他们面前阻挡出路的正是全身漆黑的苏刈,三人应该是见过苏刈的,但是因为变化太大,三人完全没有认出,只当是从未见过的怪物。
“无路可逃了,怎么办!”
“冲出去,只有这个办法了!”
两个年轻人互相说着,而被护在背后的老人却满脸凝重的看着面前的怪物,好像知道些什么。
“告诉我,他在哪。”苏刈想要知道,而他知道问谁可以知道答案。
两个年轻人不明白意思,但是看到这个怪物会说人话,都吃惊不小。但是这个吃惊的时间很短,因为在下一秒,苏刈双手分别捏住他们的脖子,一用力就将他们的脖子捏断,两人双双断气。随后,苏刈来到老人的面前,而老人也没有丝毫的胆怯。
“说吧。”
老人凝重的表情没有一点缓和,反而加剧,道:“你居然变成这般模样。”
“哈哈——”苏刈大笑,像是非常自豪般的道:“这是我的重生,是我通过试炼的证明,而这也代表我可以与他见面!”
“这般疯癫的样子,想必你早就失去了自我吧,变成了蛊虫的傀儡。”老人露出了一丝的悔恨和心痛,道:“这是错误,而你变成如此,都怨我。其实,不必再为了曾经的事而怨恨不休,只要开心的过着余下的日子便好了。”
苏刈对于老人的话无动于衷,反而咄咄逼人道:“如何作想是你的事,而你现在只需告诉我他在哪里。”
老人面容开始有些释然,缓缓的靠着山壁坐下,深深的叹息。
这般动作使苏刈有些恼怒,认为对方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所以大怒的道:“如若不说,你必然死在我手里,好好想清楚,你岁数本来时日不多,不想好好再多活几日?”
老人呵呵的笑着,说:“我已经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生死无数,这剩下的日子还真就不在乎。”
苏刈嘴角扯动着,作势要生撕了面前这个老人。
而在这时,苏刈感受到身后有一种压迫人的杀气袭来,转头一看,原来是之前所遇的穆鵚影卫,但他现在不再是之前的面无表情,而是怒目而视,加上脸上的鲜血和全身散发的杀气,如同地狱的修罗般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