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宴会厅大门被猛的合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只手拍在尤栩文的肩膀上。
尤栩文低垂下阴郁危险的眼眸,隐藏下想要毁灭的冲动情绪。
“晚点儿来找我。”乔振南落下一句话后走出宴会厅。
尤栩文轻呼出一口气,待他转头时脸上的笑意依旧,目光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女主持人开始进行抽奖活动,宴会厅里热闹了起来。
“回家吧。”尤博文牵起沈子俞的手说。
“不用等到最后吗?“沈子俞低声问。
“今天是尤栩文的主场,就不抢他的风头了。”尤博文扫了一眼在远处与宾客寒暄的尤栩文。
“那子剑怎么办?”沈子俞瞥了一眼望过来的李子剑。
“少操心这些。”尤博文略带幽怨的捏了捏沈子俞的脸颊。
沈子俞不满的拂开尤博文的手,揉了揉被捏疼的脸。
“我去外面车里等吧。”李子剑站起身,他真怕一会儿尤栩文闲下来又在他的耳边吧啦吧啦的说上一堆。
尤博文附手在沈子俞耳边低语几句。
“子剑,”沈子俞叫住李子剑,“你去给宗镕帮帮忙吧。”
“可以吗?”李子剑面色一喜。
“今天宾客太多,且鱼龙混杂,你留下照应一下。”沈子俞说。
李宗镕大步走向尤博文,“怎么了?急着让我过来。”
“我们先回去,吴奇留给你,”尤博文扫了一眼李子剑,“一会儿收尾事多,至于他,该用就用。”
李宗镕瞥了一眼李子剑,偏头清咳了一声,耳根渐渐蔓上了红色。
“尤董、李助理,”吴奇气喘吁吁的疾步走过来,“外面出事了。”
南苑门前。
魏令之弓身抱膝翻滚在地上哀嚎,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腿,我的腿!”
乔振南蹲在魏令之身前,薄情的眼眸里映出了几分狠辣。
魏令之脸色惨白,汗珠滚进眼睛里,脸上紧绷的肌肉在肉眼可见的抽搐,他咬紧牙关,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乔振南似笑非笑的看着魏令之,他慢慢站起身,踢走一旁的拐杖,“这拐杖用不着了,该换轮椅了。”
“乔振南!”魏令之怒吼一声。
乔振南垂眸哼笑一声,抬腿向看热闹的人群走去。
人群瞬间四下散开,仿佛看到了索命的罗刹一样。
“跟我去喝一杯。”乔振南看着一步未动的尤栩文,眼眸里略带几分欣赏。
“好。”尤栩文跟在乔振南的身后,进门前他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魏令之,慢慢的勾起嘴角,眼底露出几分怪异癫狂的笑意。
乔振南带着尤栩文去了他在南苑的办公室,一进门乔振南就倒了杯白兰地,仰头像灌水一样喝完,然后倒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紧锁着眉,胸膛起伏的厉害,平息了几分钟后才睁开眼睛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以为你会过去给他叫个救护车呢。”
“过去听他继续羞辱我吗?”尤栩文摇摇头,“我再愚笨也看的出来,乔叔叔是在为我出头,不然也不会在南苑自家门前亲自动手了。”
“你挺有意思的。”乔振南的目光在尤栩文的身上缓缓流转,像是在仔细揣摩着什么。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尤栩文迎着乔振南的视线,眼眸中闪动着真诚的光。
乔振南起身倒了两杯白兰地,拿起一杯轻轻摇晃着,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一家人?尝尝看如何?”
尤栩文浅抿一口,“实不相瞒,我对酒道向来疏浅,品鉴之事更是门外汉,乔叔叔是出了名懂行的雅士,若有机会,还望乔叔叔指点我一二。”
乔振南爽朗大笑几声,眉眼彻底的舒展开来,“魏令之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一个女婿半个儿啊。”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成群的明星点缀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
夜风拂起沈子俞额前的发,他转头看着开车的尤博文,“魏令之怎么回事?”
“与虎谋皮,没闹翻前他们都是心怀鬼胎一条战线上的恶人,现在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尤博文把车停到路旁,解开安全带,“下车。”
“不是回家吗?”沈子俞下车后问。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都快成仙了你。”尤博文带着沈子俞走在弄堂里。
“去哪儿?”沈子俞紧张的问。
“不吃烧烤。”尤博文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子俞。
沈子俞不好意思的啧了一声,“我就是问问,又没说什么。”
“我得怎么做才能让你明白我的心呢?”尤博文抓着沈子俞的手按在胸膛上,“我尤博文对着月亮星辰起誓,这里从始至终都只装了你一个人,至死不渝。”
“少肉麻。”沈子俞的脸有些发热,一瞬间,甜蜜和羞愧同时占据心扉,他有些懊恼自己的小心眼。
尤博文低头凑近沈子俞,轻轻的亲吻他的眉眼,“任何人都抢不走我,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
沈子俞快速的亲了一口尤博文,然后转头清咳了两声,不自然的问道:“秦枫和你说什么了?”
尤博文笑着捏了捏沈子俞的脖颈,“能说什么,弯弯绕绕的阴阳几句罢了,毕竟明面上是尤栩文的朋友,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为什么把魏令之的事告诉尤栩文?”沈子俞问。
“乔振南弄这么一出儿,就是给尤栩文和众人看的,主角一走,跟着看热闹的人就多了,我这也算是成人之美。”尤博文牵着沈子俞的手悠然的走在弄堂里。
“我不明白,魏令之怎么会轻易的撕破脸。”沈子俞微蹙着眉,这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因利而合,自然也会因利而散。”尤博文笑了笑,“还记得我夜入乔振南的卧室吗?我在那里看到了几份合同,乔振南不光拿他当枪使,还坑的他分文不剩,魏令之的资产都投进乔家的一个地产项目里被套牢了,那个项目就在H市,我找李二查过,所谓的开发项目就是个幌子,魏令之想过侵吞四海,却不敢动乔氏的念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乔振南为什么会这样对他,越是想不通,就越觉得委屈怨恨,而乔振南更不屑于和他做个交代,别说是撕破脸了,现在可以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魏令之栽在乔振南的手里我一点儿也不意外,乔家不养闲人,尤其是魏令之这种吃里爬外暗藏祸心的人,乔家不会重用,我只是没料到乔振南能做的这么绝。”
沈子俞不禁唏嘘一声。
尤博文捏了捏沈子俞的手说:“前面有家私房菜不错,带你去尝尝。”
“我还真饿了。”沈子俞摸了摸空瘪的肚子,加快了脚步。
尤博文推开一扇挂着食记木牌的门,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响,屋里没亮大灯,头顶上悬着几盏灯笼泛着暖黄色的光。
老板是一对儿年近六十左右的夫妻。
“赵姨,麻烦吴叔给做几道拿手菜。”尤博文笑着说。
“都预备着呢,”赵姨边笑边迎人上楼,“先上楼吧,菜马上就好。”
尤博文带着沈子俞上了二楼,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没等多久,吴叔端了两盘菜进来。
“吴叔的手艺一绝,快尝尝。”尤博文笑着把筷子递给沈子俞。
“家常菜罢了。”吴叔憨厚的笑了笑。
“吴叔,吴奇今晚得晚一点儿回来,你们别跟着担心。”
沈子俞边吃菜边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吴叔。
“这小子要是不听话,你该收拾就收拾。”吴叔挠挠头,看得出来是个不善言辞的朴实人。
“吴奇挺机灵的。”尤博文笑着说。
“鲜鸡汤来了,”赵姨把鸡汤放到桌子上,“可香呢。”
“我锅里还有菜你们先吃。”吴叔快步下楼。
“你们吃着。”赵姨也跟着下楼。
“这是吴奇家啊?”沈子俞吃惊的问。
“嗯,几年前赵姨病重,吴奇实在没办法才来找我借钱,”尤博文给沈子俞盛了一碗鸡汤,“我给联系了医院,赵姨病好后干不了重活,我就帮着他们在这儿开了家私房菜馆,也时常带人过来光顾,这两年赵姨养的还不错,开始催着吴奇找工作,我这儿正好缺人。”
“吴奇还没回来,我们就跑人家里吃喝来了,这多不好啊。”沈子俞低声说。
“没事。”尤博文笑着摸了摸沈子俞的脸。
“我今天问吴奇他是怎么和你认识的,他那个反应,跟被二踢脚崩了似的,一蹦三尺高的跑了。”沈子俞笑着说。
尤博文轻叹一声,“赵姨和吴叔当年知道吴奇的性取向后觉得天都塌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听谁说的,这是病,趁早治还能改过来,他们就把吴奇送进了戒同所。戒同所被曝光后,赵姨大病一场,他和吴叔知道真相后追悔莫及,吴奇被警察送回家后,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了村子,赵姨和吴叔总觉得是自己的愚知差点儿害死了吴奇,他们一直对吴奇心存愧疚。”
沈子俞握住尤博文的手。
“我们就是在戒同所里认识的,”尤博文淡然的笑了笑,“快吃饭吧,一会凉了就糟蹋了吴叔的手艺了。”
沈子俞偷偷的查过关于戒同所相关的新闻报道,那是他无法想象的黑暗角落,他每每想起尤博文也曾进过戒同所,他的心就开始抽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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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成人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