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是采不成了,素玉只能慌乱地往回赶。
方才那一通不要命的奔逃耗尽了她的力气,这会儿缓过神来,她两条腿软得不成样子,走几步便打晃。
尽管雨势渐渐小了些,可山路依旧难走,若再摔一跤,她怕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现在得先找个地方歇一歇缓缓神。
更重要的是……素玉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将她身躯线条显现得一览无余。若这样下山,那些黏黏糊糊的眼神只怕更是要肆无忌惮了。
至少得等衣物干些了才能下山。这里已经是靠近村子的那座山头,她记得前方不远处有一处浅浅的岩洞,勉强能遮风挡雨。
做好决定,素玉压下没能采摘到乌风草的失落与蛇口脱险的后怕之意,继续深一脚浅一脚朝那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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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过后,山间泥泞湿滑,有经验的采药人都会避开这个时辰进山。
其他村民早已被暴雨赶了个干净,此时整个山中空空荡荡,唯有素玉一人。
又在泥泞中行了片刻,她终于抵达了那处岩洞,可还未踏入洞中,便瞧见了洞内的一道人影。
一名面容陌生的年轻男子正靠坐在岩壁旁,头微微垂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墨色的衣袍半湿贴在身上,像是也遭了暴雨。
素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她现在这幅样子实在不好见人,只能另寻一处位置避雨了。
心里这样想着刚要转身,视野里那道墨色身影竟晃了晃,接着身子一歪,软软倒在了地面。
素玉被这动静惊了一跳,一时也止住了动作。
眼看那人一动不动像没了意识,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了,试探着朝洞里喊了一声:“公子,你可安好?”
轻软的声线在岩洞里轻轻回荡,可片刻过去,那人依旧纹丝不动。
进出这座山的大都是灵音村的村民,虽然这男子瞧着面生,可也指不定是哪家的亲戚。
人命关天,她再顾不得更多,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行至跟前,这才发觉这年轻男子生了一张极英俊温润的脸,还有股与这粗陋山洞格格不入的矜贵气。
素玉确定自己从未在村子里见过这人,她往朦胧雨幕中又张望一番,林中一片安静,丝毫不见其他人的人影。
犹豫片刻,对人命的敬畏还是越过了对陌生男子的畏惧,她将他扶坐起来靠在岩壁,把他衣领扯得松泛些后 ,又去掐他的人中。
指腹下的皮肤有些凉,带着雨水的潮气,接触的一瞬,素玉指尖莫名抖了抖。
方才那黑蟒鳞片缝隙里的皮肤,好像也是这种湿湿凉凉的触感。
想到此,素玉猛然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开来,专心指下的动作。
可掐了好一会儿,男子依旧毫无醒来的迹象,她心里有些着急起来,这人年纪轻轻的,若是死在这里可如何是好。
怕他是伤在了别处,素玉上下打量他好几遍,可男子一袭墨色衣袍被雨淋得湿透,有无受伤有无血迹根本分辨不出。
顾不得许多,素玉低声道了声抱歉,手脚麻利解开了他那件深色衣袍,露出了里面素白的里衣。
里衣同样湿透,薄薄一层贴在身上,肩宽腰窄,腰腹线条明显。素玉不敢多看,老老实实观察他身上有无血迹与伤痕。
腰腹、心口、肩背通通都没有血迹,她稍稍松了口气,视线又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移,等视线落到小臂时,刚舒展些许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只见小臂那截紧贴皮肤的里衣上,赫然有两个被雨水晕开的血点。
她卷起男子衣袖,表情顿时一僵。
这伤口看着像是……被蛇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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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的父亲是被毒蛇咬伤身亡的。
那时灵蛇山还叫南山,也没有黑蟒的传闻。
父亲冒险进山,是为了给刚生产完虚弱昏迷的母亲寻救命的药草。后来的确寻到了药草,可父亲也离世了。
等她渐渐长大,祖母开始带她进山辨别草药,也教了她不少在山中的应对法子,其中自然包括被蛇咬伤后的处置。
无毒的蛇咬伤了也无大碍,可若是毒蛇,第一时间吮出毒血,压住伤处上方的经脉,勉强还有一线生机。
素玉的目光落在身下之人面上。
年轻,鲜活。
她不知道他被咬伤多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可她若什么也不做,这个人便和当年她爹一样,必死无疑。
素玉一时有些心乱如麻。
片刻后,她俯下身去,温软唇瓣贴上了那两枚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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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月睁开了眼睛。
方才从他尾尖上落荒而逃的凡人,此时正跪坐在他身侧,托着他的手臂垂着头,温热的唇瓣包裹住他的皮肤,一口一口,认真吮吸着他的皮肤。
姬玄月又闻到了那股让他愉悦的味道,正从面前的凡人身上,一丝一缕的渗透出来。
那味道比方才雨中更清晰了,不只从她的血液中渗出,也从她此时含着他的温热唇齿间渗入他的皮肤。
比方才恐惧之下散发的味道更为醇厚绵长,也更大程度压制了他妖丹上的钝痛。
他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那截近在咫尺的脖颈上。
每用力吮吸一下伤口,那脖颈上的筋脉便微微浮凸起来,纤细白皙,脆弱易折。
他几乎能想象,若是将獠牙刺进这里,会有多么丰沛的血液涌出来。
姬玄月突然觉得有些渴,伪装出来的琥珀色瞳孔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变成了金色竖瞳。
又是一个弱小愚蠢的凡人。
方才还跪在他的蛇尾上瑟瑟发抖,此刻却低着头,含着他的伤口,浑然不知自己在吮吸着什么。
姬玄月不喜欢凡人。
可面前这个凡人的□□与气息,竟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与愉悦。
他的视线落在那凡人因反复吮吸而微微发红的唇瓣上,盯了半晌,闭眼,再睁开时,金色竖瞳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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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接连吮吸了十多口,已把那块皮肤吮得通红。她正要俯身继续,掌中那只小臂忽然动了动。
她一愣,侧头,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微弱的天光下,那琥珀色的瞳底流转着温润的色泽,他的目光先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回自己那只被吮得发红的小臂。
方才闭着眼时,素玉便知道这位公子生得极好,此刻眼睛睁开,整张面孔更是像被点活了。
眉眼深邃,又因此刻的病容而柔和了几分,陪着那张苍白的脸,竟有一种让人卸下防备的温雅。
“……姑娘。是你救了我?”
温雅之人缓缓开口,同她对视。
素玉这才惊觉自己还握着他的小臂,慌忙松开手,站起身连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岩洞口才停下。
湿透的衣裳还贴在身上,勾勒出女儿家独有的轮廓。她含胸缩肩,拢紧了双臂护在身前,不敢再朝那人看上一眼,只飞快地开口。
“公子被蛇咬了,我只是帮你把毒血吸出来。吸得不算干净,公子下山后,得赶紧找大夫再看一看。”
说罢也不等那人回应,转身就要走。
可她方才转过身,身后便传来一道虚弱万分的嗓音:“姑娘……且等……咳咳……”
那咳嗽声断断续续,听着便叫人揪心。素玉脚步一顿,到底还是停在了洞口。
“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气若游丝。
“救命之恩,在下改日登门道谢,也不至无处可寻。”
一阵风吹来,站在洞口的素玉打了个哆嗦。
“公子不必挂怀,只是举手之劳,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素玉冲入渐小的雨幕,逃一般钻进林间小径,不过片刻便消失在层层树影之后。
等那道娇小的人影彻底消失在层叠的树影之后,姬玄月面色一沉,全然没了方才的温弱之意。
湿透的外衣还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左小臂更是整截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被山风吹得一片冰凉。
他抬起左腕,内侧那两处血点被吮得四周泛红,衬着苍白的手腕愈发显眼。
原本只是想制造一场偶遇,顺势接近罢了,至于这两个血点,不过是方才幻化人形时,被一无毒幼蛇咬了一口。
哪曾想那凡人见他假装昏迷,便自作主张地替他吮吸起来。还意外让他发觉除了血液,连口津也能让他舒缓身心。
姬玄月盯着那处被吮得发红的皮肤半晌,面无表情覆唇上去。
果然。
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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