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絮絮叨叨跟他说山里的事。
说沈逾白每天再忙,都要抽空压标本、包石头,说山里冷得要命,沈逾白却天天抱着手机,蹲在帐篷外找信号,就为了给他发一句话,说沈逾白做梦都在念叨 “温拾”,全队都知道他心里惦记着一个人。
温拾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过多表情,只是握着汤勺的手指,不自觉一点点收紧。
心口那股熟悉的酸涩,又一次悄悄漫上来,软得发烫。
原来他在灯下等的时候,那个人在寒风里,也在拼命朝他靠近。
米饭很快煮熟,鸡汤也彻底炖好。
温拾盛出两碗汤,又简单炒了个青菜,摆到小桌上。香气扑鼻,热气腾腾,在微凉的秋夜里,格外让人安心。
周野早就馋坏了,拿起筷子就开动,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温哥,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比队里食堂强一百倍!沈哥要是吃到,肯定感动哭。”
温拾坐在对面,慢慢喝着汤,淡淡开口:“他晚点回来,还有。”
周野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睛瞬间瞪圆:“温哥,你还给沈哥留了?”
“嗯。” 温拾点头,语气自然,“炖得多。”
周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叫炖得多,明明就是特意给沈逾白留的。从鸡汤到米饭,全都是按着沈逾白的口味来的,连红枣都放得刚刚好,一看就是用心了。
他心里啧啧感叹,面上却不敢点破,只嘿嘿一笑,继续埋头干饭:“那我可得少吃点,给沈哥多留点。他这半个多月在山里,天天啃干粮,都快饿瘦了。”
温拾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锅里的鸡汤又往砂锅里聚了聚,留出最浓最香的一碗。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周野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到温拾面前:“对了温哥,这是沈哥让我给你带的,说是山里捡的小石头,特意给你留的。他怕快递弄坏,让我贴身带回来。”
温拾放下筷子,伸手接过。
布包软软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形态各异的小石子,有乳白色的石英,有带条纹的花岗岩,还有一颗小小的、泛着淡青光泽的玉石颗粒,每一颗都被擦得干干净净,边缘圆润。
和之前那些石头一样,全是沈逾白用心挑的。
温拾指尖轻轻拂过石子表面,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
“替我谢谢他。” 他轻声道。
“谢啥谢,他乐意着呢。” 周野摆摆手,笑着打趣,“沈哥这辈子,就没对谁这么上心过。温哥,你是第一个。”
温拾没接话,只是把布包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彻底黑透。
周野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看了一眼时间:“温哥,我差不多得走了,家里还等着我报平安。沈哥那边应该也快结束了,估计一会儿就过来。”
温拾起身:“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留着等沈哥吧!” 周野连忙摆手,一脸 “我懂” 的表情,“我自己走就行,你们俩慢慢聊,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说完,他不等温拾回应,一溜烟就跑出了拾书斋,临走前还贴心地帮他把门关好。
店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鸡汤淡淡的余温,和满室柔和的灯光。
温拾收拾好碗筷,把给沈逾白留的鸡汤和米饭重新温上,然后坐回工作台前,安静等着。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焦躁不安,只是随手翻着一本旧书,一页一页,慢而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
八点。
八点半。
沈逾白依旧没有出现。
温拾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楼道,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不耐,只是眼底微微多了一丝浅淡的牵挂。
他知道,沈逾白不是故意迟到,更不会失约。
只是队里的事情,远比想象中更繁琐。
又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
门外终于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疲惫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却依旧是温拾刻在心里的节奏。
他缓缓合上书,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门外,沈逾白站在路灯下。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略微凌乱,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是连日劳累,还没来得及休息。可即便如此,在看见门后温拾的那一刻,他眼底瞬间亮起一层细碎的光,所有疲惫仿佛都被一扫而空。
“温拾。”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温柔。
温拾看着他,轻轻点头:“回来了。”
“嗯。” 沈逾白迈步走进店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事情太多,耽误了,对不起。”
“没关系。” 温拾关上门,转身走向后厨,“汤还温着,过来吃。”
沈逾白愣在原地。
汤?
他看着温拾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鼻尖忽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以为,这么晚了,温拾早就吃过睡了。
他以为,自己只能回来匆匆看一眼,然后随便啃点面包对付。
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一直等着他,还给他留了热腾腾的饭和汤。
温拾端着重新热好的鸡汤和米饭走出来,放在他面前,抬头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微微蹙眉:“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 沈逾白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声音有些发闷,“就是…… 没想到你还等我。”
温拾看着他,淡淡开口:“说了,等你。”
简单五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沈逾白心底所有的不安与酸涩。
他坐在小桌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喝着鸡汤。
汤很鲜,很暖,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心底。
这是他在深山里,日思夜想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是温拾的味道。
温拾坐在他对面,安静陪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小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走到沈逾白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在欢迎他回来。
沈逾白低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灯光温柔,汤香袅袅,一人一猫一灯,构成了一幅安静到极致的画面。
沈逾白喝着汤,忽然轻声开口:“周野是不是来了?”
“嗯。” 温拾点头,“他给我带了石头。”
“我挑了很久。” 沈逾白小声说,“怕你不喜欢。”
“喜欢。” 温拾答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都喜欢。”
沈逾白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紧,心口又酸又软,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头,看向对面安静坐着的人。
暖黄的灯光落在温拾脸上,眉眼柔和,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只有他能看懂的温柔与笃定。
半个多月的翻山越岭,寒风露宿,所有的辛苦与疲惫,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意义。
他终于回来了。
回到了这盏灯下,回到了这个人身边。
鸡汤渐渐见了底,米饭也吃得差不多。
沈逾白放下碗筷,抬头看向温拾,眼神认真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拾,我……”
温拾看着他,静静等待。
沈逾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这次回来,申请了长期驻地工作,以后不用再长期出远差了。”
温拾眼底微微一动。
“我想留在城里。” 沈逾白看着他,声音轻轻,却无比坚定,
“留在你身边。”
夜色把老城区裹得温柔,巷子里的路灯隔着雾气晕开一圈圈暖光,拾书斋里那盏台灯亮得安稳,把两个人的影子轻轻叠在木地板上。
沈逾白刚吃完热汤热饭,脸色终于从旅途的苍白里缓了过来,眼下的青黑依旧明显,却挡不住眼底亮得发烫的光。他坐在温拾对面,坐姿微微前倾,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大型犬,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温拾把空碗收进后厨,水流轻轻响了几声,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杯温白开。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沈逾白面前,自己在另一侧坐下,指尖碰了碰杯壁,声音依旧是那副淡而稳的调子:
“不累?”
沈逾白立刻抬头:“还好,见到你就不累了。”
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直接,耳尖 “唰” 地一下红了,连忙低头抿了口水掩饰:“我、我是说,队里车上能睡,断断续续也休息了一点。”
温拾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没拆穿,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
小橘从工作台底下钻出来,慢悠悠走到沈逾白脚边,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裤管。它好像认得这个人,知道他是会给温拾带石头、会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等待的人,也是一回来,就让整间拾书斋都变得更暖的人。
沈逾白立刻放软了神情,伸手轻轻挠小猫的下巴:“好久不见,小橘。”
“喵 ——”
小橘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直接往他脚边一躺,露出肚皮。
温拾坐在一旁看着,目光安静地落在一人一猫身上,没有说话,却把这段时间藏在心底的轻浅牵挂,一点点落定。
沈逾白挠了一会儿猫,才重新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身体微微坐直,神情认真了几分:“温拾,我之前跟你说的…… 申请长期驻地的事,是真的。”
温拾抬眸看他:“队里同意了?”
“同意了。” 沈逾白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我资历够,这次野外任务完成得也顺利,领导直接批了。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里,只有短途调研,一两天就能回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他说得很仔细,生怕温拾不信,又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让对方担心。
温拾静静看着他的唇形,一字一句都听进心里,等他说完,才淡淡开口:“很好。”
“真的?” 沈逾白眼睛亮了亮。
“嗯。” 温拾点头,“你不用奔波,我也不用等太久。”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逾白的心尖上,不疼,只酸,只软,只烫。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委屈与愧疚:“之前…… 让你等太久了。”
“没有很久。” 温拾语气平静,“我习惯等。”
沈逾白心口一涩:“可我不想让你等。”
温拾抬眼,与他直视。
灯光落在他眼底,清透而稳,没有波澜,却足够让人安心。
我们温拾是个很会做饭的人,但是平时只有自己一个人,吃饭就很将就,所以张奶奶才会给他送饭,但是有了我们沈逾白就不一样了,两个人都想给对方好的,平时沈逾白做的多一点,在一起之后,张奶奶就不会送饭来了,她很高兴温拾终于有人陪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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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喝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