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告白

他沉默了几秒,慢慢开口:

“不等你,还能等谁。”

沈逾白猛地屏住呼吸。

心跳一瞬间失控,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他看着温拾安静的脸,看着那双只映着他一人的眼睛,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翻山越岭的辛苦、所有藏在石头与标本里的暗恋、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胆怯,在这一刻,全都有了落点。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单向奔赴。

原来灯下的人,也一直在等他。

“温拾……” 沈逾白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

他有太多话想说,想说我喜欢你,想说我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想说我走再远都想着你,想说我不想再只做邻居,想说我想留在你身边,一辈子。

可话到嘴边,他又紧张得说不出口。

他怕自己唐突,怕自己不够好,怕温拾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不是喜欢。

温拾像是看穿了他的挣扎,没有逼他,只是轻轻转了话题,语气依旧平稳:“这次山里,危险吗?”

提到工作,沈逾白稍微收敛了一点情绪,摇摇头:“不危险,就是条件差。冷,信号差,路不好走,其他都还好。”

“周野说了很多。” 温拾道。

沈逾白一愣:“他说什么了?”

“说你天天压标本,找信号,梦里说梦话。” 温拾说得直白,一点都不绕弯。

沈逾白的脸 “唰” 地一下全红了,从耳尖到脸颊,一路烧到脖子,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他、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实话。” 温拾看着他,“我听见了,很高兴。”

沈逾白猛地抬头:“…… 高兴?”

“嗯。” 温拾点头,语气认真,“你记着我,我很高兴。”

沈逾白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觉得心口被一股又酸又甜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眼眶都有点发热。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既紧张,又安心,既酸涩,又狂喜。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偷偷暗恋,不敢声张,不敢靠近,只能用石头和树叶一点点试探。

却没想到,对方早就接住了他所有的小心思,还认认真真告诉他 —— 我很高兴。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空气中飘着旧书墨香与淡淡的暖意,一点都不尴尬,只有说不尽的平和。

沈逾白先缓过神,想起什么,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树皮缠得精致的盒子,轻轻推到温拾面前。

“这个…… 给你。”

温拾低头看了一眼:“什么?”

“你打开看看。” 沈逾白有点紧张,“我在山里亲手做的,不好看,但是…… 是我用心做的。”

温拾伸手,轻轻解开树皮绳。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手工打磨的小书签。

主体是一块极薄的木片,被磨得光滑温润,边缘没有一点棱角,上面用细小的岩石碎片拼了两个极简的图案 —— 左边是一盏灯,右边是一座山。

灯在左,山在右。

灯下是人,山中有他。

书签最下方,还浅浅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 “拾” 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温拾指尖轻轻拂过那个 “拾” 字,动作轻得不像话。

“很好看。” 他抬头,语气十分真诚,“我很喜欢。”

“我、我想了很久要做什么。” 沈逾白小声解释,“你修书需要书签,我又想让你一看见它,就知道…… 我记着你。”

温拾握着书签,指尖微微收紧:“我会一直用。”

沈逾白笑了,是那种很干净、很放松、毫无防备的笑,像深山里被阳光晒透的风,清爽又温柔。

“对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语气带着一点期待,“之前说等我回来,带你去城郊的山上。枫叶应该红透了,特别好看,我们…… 这周末去,好不好?”

温拾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答应:“好。”

“我来准备东西!” 沈逾白立刻接话,“我带水,带吃的,带外套,路我熟,不会让你累着,也不会让你冷着。”

温拾看着他一脸认真规划的样子,淡淡开口:“不用麻烦,一起就好。”

“不麻烦!” 沈逾白摇头,眼神坚定,“我想照顾你。”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分暧昧,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戳心。

温拾沉默了几秒,轻轻 “嗯” 了一声。

这一声答应,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沈逾白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大事。

时间一点点往后走,夜越来越深,老城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远处传来几声车响,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温拾看了一眼时钟,快十一点了。

“你该休息了。” 他看向沈逾白,“一路累了。”

沈逾白有点舍不得走,却也知道自己眼下的状态实在难看,不想让温拾担心,只能点点头,站起身:“那我…… 先上楼了。”

“嗯。” 温拾也跟着起身,送他到门口。

沈逾白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看着灯下的人,轻声道:“温拾。”

“嗯?”

“我明天一早就下来找你。” 他说,“陪你看店,陪你修书,陪你喂猫。”

温拾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清晰的笑意,浅淡,却足够温柔:“好。”

“那我走了。”

“路上慢一点。”

沈逾白推开门,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店里的暖。他一步三回头,直到走到楼梯口,还能看见温拾站在门口,安安静静望着他的方向。

心口那股软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终于确定。

这盏灯,是为他而亮。

这个人,是为他而等。

沈逾白上楼后,温拾并没有立刻关门。

他站在门口,安静地望着三楼的窗户。

没过多久,那扇窗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

像是在回应楼下的光。

温拾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关上门,落上门栓。

他走回工作台前,拿起沈逾白送他的那个木书签,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灯与山。

拾与白。

他轻轻把书签夹进手边那本刚修复好的旧书里,刚好夹在写着 “安稳” 二字的那一页。

小橘跳上工作台,在他手边蜷成一团,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温拾低头,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他回来了。”

他收拾好桌面,关掉多余的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足够照亮小小的店铺。

窗外的夜色温柔,巷口的槐树落尽最后一片叶子,枝桠在月光里安静伸展。

三楼的灯亮了很久。

楼下的灯也亮了很久。

一个在楼上,怀着满心欢喜与期待,一夜好眠。

一个在灯下,握着一枚木书签,守着一屋安稳,一夜心安。

那些藏在石头里、标本里、槐叶里、沉默里的心动与酸涩,在这个夜晚,终于悄悄破土,慢慢生长。

不用轰轰烈烈,不用甜言蜜语。

只要灯亮着,人归着,心连着。

就足够抵过世间所有漫长的等待。

周末的天公作美,一连几日的微凉轻风过后,迎来了一个透亮晴朗的好天气。晨光刚漫过老城区的屋檐,拾书斋的门就被轻轻推开,温拾拿着扫帚,慢条斯理地清扫着门前的落叶。

小橘蹲在门槛上舔爪子,看见温拾的动作,时不时伸爪扒拉一下飘落的枯叶,玩得不亦乐乎。

温拾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搭配简单的休闲裤,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温和。左耳的助听器被头发轻轻遮住,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只在阳光掠过的时候,泛出一点细碎的光。

距离沈逾白从深山归来,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里,男人几乎天天泡在拾书斋,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要么整理勘探资料,要么陪着温拾修书,要么就低头逗猫,默契得像是原本就该这样生活。

张奶奶天天看着两人同进同出,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自家楼里两个乖巧孩子感情好,苏晚来送书稿时撞见几次,也只是心照不宣地温和一笑,从不多言打扰。

一切都安静而顺遂,像缓缓流淌的溪水,不疾不徐,却步步走向心安。

约定好去城郊山上的这天,温拾刚清扫完门口,楼道口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沈逾白一身简单的浅灰色运动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清爽的笑意,快步朝他走来。

才二十六岁的年纪,褪去了野外的风霜,整个人干净挺拔,像一棵迎着阳光生长的树。

“温拾!” 他远远开口,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温拾直起身,回头看向他,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柔光:“早。”

“不早啦,再晚出发,山上人就多了。” 沈逾白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扫帚,靠在墙边放好,“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水、零食、纸巾、外套,还有你喜欢的无糖糕点,全在包里。”

温拾看着他一脸认真准备的模样,轻轻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 沈逾白连忙摇头,耳尖微微发烫,“我乐意做这些。”

小橘看见沈逾白,立刻从门槛上跳下来,围着他的脚边打转,发出软乎乎的喵叫。

沈逾白弯腰,顺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橘,我们出门一天,你在家乖乖的,张奶奶会来喂你。”

像是听懂了一般,小橘仰头叫了一声,慢悠悠踱回角落里的软垫上,蜷成一团准备补觉。

温拾锁好店门,转身看向沈逾白:“走吧。”

“嗯!” 沈逾白立刻跟上,下意识走在他外侧,将他护在靠里的一侧,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两人并肩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深秋独有的温柔气息。

一路上,沈逾白絮絮叨叨地跟他介绍山上的景色:“枫叶全都红透了,漫山遍野都是,特别好看。山上还有一条小溪,水特别清,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小鸟。路我都探过了,全是平缓的台阶,不会累。”

温拾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 “嗯” 一声,目光落在身边人眉眼飞扬的侧脸上,心底一片平和安稳。

他很少出门,更很少去郊外的山上,以往的日子里,不是守着拾书斋修书,就是整理旧卷,生活安静得近乎单调。

可自从沈逾白出现之后,他的世界里,好像多了很多原本不曾期待过的风景。

不是轰轰烈烈的惊喜,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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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山赴拾年
连载中江月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