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初夏的夜晚，温度最低会降至十九摄氏度，潮寒的雾气正在漫山涌动。风声停歇，鸟叫虫鸣变得更加清晰，一声声锐利清澈的鸟叫贯穿空灵的林间。
靠便携餐填饱肚子的众人围着整理干净的小火堆坐着，灶上架着一个大号的不锈钢水杯，杯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火光照亮了余山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辛和唐柯林借着火光在写着日志一样的东西，秦则宇来回翻看他手中那本笔记本中的资料。
“秦教授……”钟应刚喊出名字，秦则宇便打断了。
“说了别叫教授，叫秦哥多好。”
“这便宜你可占不得——老秦。”
“老……随你。”
“还是得问一下，你们这次来是找什么动物，我看这片地界也没什么珍稀物种。”钟应以为进山了秦则宇自然会告诉他此行目的，但是等到现在，只能自己先开口问了。
“不知道。”
“不知道？来找新物种？”
“对也不对，我不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只有它的毛发照片。”秦则宇犹豫了一下，把一张用回形针别在笔记本内页的照片取了下来，递给钟应。
钟应接过，照片上是一小撮纯白的毛发，黑色的纸垫在底下，衬得异常的白，旁边摆了一个尺，看刻度，这错毛发最长处约十二厘米。
秦则宇看着余山微微探向钟应手中照片的目光，用眼神示意钟应给余山看看。
钟应偏过头，给余山递了过去，余山仔细观察之后还给了秦则宇。
“见过没？”秦则宇问两人。
余山皱眉。
“白色毛发的动物很多，有这个长度的也有，怎么排除的？”钟应问道。
“对比过，都不是。”
“怎么确定在这山里？”余山问。
“是我一个朋友，跟摄制组的，来这里取景，他看到了捡的，带回来给我了。”
钟应看向余山，余山点了点头。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那个团队只待了十天不到。
“看到就捡？”钟应有点怀疑，看照片就是普通白毛动物的毛发，一般人怎么会想到捡回去。
“他有收集癖，去一个地方喜欢随缘带点纪念品，花草木石什么的。这撮毛，觉得能遇到都算缘，就捡了。给我呢是想问问是什么动物，我一时没辨认出，就花了点时间比对，没结果反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就借着空来找一找。”
“嗯……这样说来，你这一趟考察算是自费？”
“是，只是报备了，费用自理。”
“而且也不确定会有结果？”
“是。”
“那我来的作用就是陪伴旅游？”
“多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也确实需要一名摄影师，我可是在利用你在野外出色的观察能力，知道吧？”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橙红的火光印在秦则宇深褐色的瞳仁上，光影跳动。
“那我作用还是比陪伴旅游大了一点。”钟应嘲讽一笑。
“如果能有所收获，而且真的是新物种的话，这一趟意义可太大了。”秦则宇兴奋道。
钟应看他兴致高昂的样子，觉得有趣，“那就找找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一旁的余山兴致缺缺，似是在走神，细看之下眉头还微微蹙着。一会儿时间过去，余山开口问道：“那一撮毛带来了吗？”
秦则宇笑意还挂在眼角，目光看向余山，停顿片刻，说：“带了五根。”
“够精确的，论根。”钟应笑道。
“稀有即珍贵，这五根捎带出来我都害怕给丢了。”秦则宇白了一眼钟应，然后转向陆辛，让他去帐篷里把白毛拿出来。
这五根白毛装在一个手指粗细的透明密封塑料管里，粗略看上去就像是犬类萨摩耶的毛发，比之稍粗一点，长短不一。余山的大拇指和食指分别按在塑料管两端，正对着火光，观察着。火光不够亮，余山用另一只手打开了手电，照着。
钟应扫了一眼，没看出这几根毛发的特别之处，目光从塑料管渐渐移到了余山专注的眼睛上。余山的睫毛浓密且长，下睫毛细微幅度的向外卷翘，上睫毛平直有力，眼尾沟深且宽，眼瞳黑白分明，瞳仁是深邃的灰黑色，倒映着明亮的光点，看得人挪不开眼。
余山顾自看着，忽略了来自对面及旁边两个人的目光。
秦则宇看着余山，捕捉到他眯眼的一瞬，料想余山应是看出了什么，便开口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这白毛并不是简单的白色。”
钟应懒懒地移开盯着余山的目光，同其他三人一样，看向秦则宇，秦则宇接着说到，“这毛发表面有若隐若现的彩色荧光，像珍珠光泽那样，质地看起来硬，摸起来软。”
钟应听完，侧头看向余山，“有吗？”
“嗯。”余山将塑料管递给他。
“哦？我得仔细看看，很神奇的样子。”钟应接过，就着余山手里手电筒的光，把塑料管来回转动着看。那所谓的珍珠光泽很淡，不认真看根本察觉不到。钟应把右手捏着塑料管，将管身置于左手掌心，看起来就像是用手掌当背景在细看，其实是在避开其他人的视线，释放了一缕灵力接触到白毛，白毛一瞬间光泽亮了许多，灵力散去，又恢复了原样。对灵力有回应，已经不是凡物了，白毛所属之主应当也是灵物，只是如今被秦则宇拿到并起了兴趣，大概只有空手而归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们都看过了？”钟应问陆辛和唐柯林。
“嗯，我们刚开始也没有看出来，是教授说了之后，我们才观察到。”陆辛答。
“对的，看到第一眼被惊到了，毕竟毛发上出现珍珠光泽真是第一次见。”唐柯林应。
钟应颔首，把塑料管交回秦则宇手里。
“余山，你之前……在山里有见过吗？”秦则宇犹豫着问道。
大家都看向他。
“没有，这东西是真的吗？”余山面上表现出明显的疑惑。与此同时，却用意念给钟应传道：「妖物。」
钟应暗自挑了下眉，小伙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你是在怀疑我们造假？”陆辛直直的盯着余山，问道。
“毕竟从生物学上说，这东西非常不合理。”
“所以才有了此行，我们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但我们肯定不会特意造个假的，再来装模作样的寻找一个不可能会有的结果。”秦则宇说道。
钟应心想这余山还会倒打一耙这一招，嘴上劝着：“嗯，你们也没必要作假。本来也是考察，也没说有既定结果，我就当旅游了，只是委屈了我们余山，把人家蒙在鼓里给拐来了。但是，余山同志，你的职责所在，也没办法不来不是吗？”
余山看着这人似笑非笑的嘴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虽然我以前没见过，但是你们想找，我也会配合的。”
钟应：“这就行了，再说了，万一中的万一，真的找到了这东西，那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余山在内心对钟应翻了个白眼。
钟应还想着要不要开个头八卦一下个人问题，好冲淡这稍显生硬的氛围。却先收到余山的意念，「两两守夜的时候，你和我得分开各守一半，你应该也察觉了山里有大量的灵物。」
「你还没获得我全部的信任，我怕我睡着了，你图谋不轨。」虽然余山现在本身危害性可以忽略不计，但要是有联合就不好说了，毕竟还有三个人类。
「那你放心两个人类独自守夜？」
「当然放心，纯粹的人类对灵物的吸引力小之又小，保险起见我再施一个屏障即可，重要的是管好我们自己不是吗，嗯？」
「呵。」
钟应轻咳一声，对众人说道：“我们讨论下是不是需要两两守夜，毕竟第一个晚上，稳妥些，留一个人睡个安稳觉，可以吗？”
秦则宇三人都无异议。
“那这么着，我和余山守下半夜，你们看哪两个人守上半夜吧。”
结果是秦则宇和陆辛守上半夜，唐柯林享福可以睡一个整觉。
三人总觉得与余山的距离感有些强，至少目前是会有单独相处的尴尬，钟应和余山搭档恰好避免了这个问题。看似是个双赢的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