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村长家刚刚好赶上，每个人端着一碗超多配料的泡椒肉丝米粉顾自吃了起来。
村长心想，幸好余山这孩子有分寸，并没有拒绝那位摄影师让他下不来台。不说这么早又这么远，就说明明打个电话的事儿，钟应非得亲自去，说实在的，村长也不能理解。
吃过早饭，众人与村长家道别。一行人长衣长裤，开车往余山家里驶去。
到了余山家，几人就目前已有的物资装备进行了整合，余山只拿了一个背包，包里装着一套换洗衣物、三盒便携即食食物、水杯、刀具和指南针，背包相对比较空。按秦则宇所说，其他的可以共用，包括帐篷、绳索和药品等等，就不必重复携带，避免多余负重。余山帮唐柯林和秦则宇分担了一点东西，几人的负重比较平均。
秦则宇与余山协商过后，决定从这片山区的东南面进入，逆时针绕山环行。由于前期主要是寻找排查，所以尽量待在山里，避免进山出山的时间及体力消耗。
按计划，今晚在山里过夜。
进山的路程从穿过一片耕地开始。
起初的一段路都有可辨认的小道可通过，随着步行慢慢深入，低矮的植被越来越密集，一行人不断的避让穿梭，偶尔不得不用上刀具开辟才能通过，速度也慢了下来。
秦则宇三人在后，钟应紧跟着余山在前。
钟应的装备看起来是几人里最多的，不仅背包比别人的都大，还额外挎了一个相机包，但是走起路来反而比他们看着轻盈些，陆辛看着直叹佩服。
钟应看着余山的后脑勺，问道：“你会经常进山吗？”
“会。”
“有没有遇到过危险？”
“有，但都化险为夷。”
“详细讲讲，我们也注意一下，免得重蹈覆辙。”
余山看了一眼钟应，有些危险还是不详细讲的好。但看到后面三人的目光，只好挑着普通的说说。
“有一次和监测中心的工作人员一起进山，因为是初春，气温比较低，又遇上下雨，在一个地方绕了比较久，他出现了失温症状，幸运的是雨停得及时，我们也很快走出来。”
钟应：“讲得挺精简。”
“我不是讲故事，不需要满足你跌宕起伏的情节需求。”
余山说完将目光从钟应脸上移到远方的山林，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另外，野外注意事项我相信各位都清楚，毕竟都有过经历，通常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大家应该也有心理预期，我不会比你们知道更多，你们的准备工作也不会比我少，相对而言，你们可能更具专业性，所以，我个人也很期待能发挥自己有限的作用，跟随你们安全又顺利地完成此行。”
余山主动说了他们见面以来最长的一段话，语气虽有些冷漠，但是对于钟应等人来说就像是一个突破，表明了余山将自己纳入到了这个队伍中。
钟应勾了勾嘴角，刚想开口，秦则宇抢先一步回应：“当然，我们还是做了全面的准备工作的，首先是自己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责，其次才是团队任务的达成。”
陆辛和唐柯林附和：“对对对，安全是第一目标。”
钟应内心：这三个人对余山的宽容度可真高啊。
「你作为一个纯灵体，和人类相处的要诀那倒不是亲切一点吗。话语这么生硬冷漠，在人类世界怎么混呐」，钟应向余山发起意识交流。
「不劳你费心。」
「也是，你和村里的大家都处的挺好的。」
余山看了一眼钟应，意义不明，「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凡人进山的风险主要是大自然的考验，而钟应在，风险就扩大至怪力乱神。
「我？这山里有了不得的东西？」毕竟依钟应能力，完全隐了气息之后，能发现他的没几个。
「我仅出于‘余山’立场的提醒。」
「那出于你本身呢？」
「我本身？并不可干预凡人之事，所以与我何干。」
「现在看起来已经不是单纯的凡人之事了呢，对吧。」
余山没再回答。
走了一路，已接近中午，树木茂密的枝叶遮挡了大部分阳光，但温度不可避免，几人都已经被汗水打湿背心。
余山坐在一个石头上，背后靠着一棵树，正仰头喝水，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钟应坐在对面刚好将一切收进眼底。
秦则宇提议就在此处修整，等吃过午饭，恢复些体力和精神再出发。
找了一块相对平坦、有树荫遮蔽的地方，大家四散开来，席地而坐。
他们得在天黑前找一个可以扎营的位置，午饭只能简单解决，靠压缩饼干填饱肚子。
“我们休息半小时吧，大家可以眯一会儿。”秦则宇提议。
“你们睡吧，我精神还挺好，我看着。”钟应说道。
“谢钟哥。”唐柯林是真的困了，毕竟体力相对差些，容易累。
钟应看着余山心安理得地倚着树，宽檐帽遮住了他整张脸。「聊会儿？」，钟应试图发起意识交流。
余山没有理他。
钟应能感应到余山并没有封闭灵识，继续，「你跟需要和人类一样靠睡眠补足精力？」
「很遗憾，确实是，所以希望你安静点。」
余山干脆封锁了灵识，不给钟应留一丝私下交流的可能性。
钟应直叹无趣，不过余山的回答引起了他的注意，看来余山的纯灵体限制还不少。
刚好半小时，秦则宇醒来招呼大家再次启程。
赶路的过程很枯燥，体力的消耗让他们失去了闲聊的**，除去必要的交流，一路静默。只有林间偶尔穿过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还有各种不同的鸟叫声。
余山走在最前方，领着方向。步伐不快，足够其余四人停停走走，观察自己想要的东西。
钟应收敛着气息，避免惊扰灵物。
一路上偶尔停歇，终于，在最后一丝太阳光线从树木间消失的时候，众人到达了预定区域。
此时，小队已经算是深入这片山头的腹地，周围的树木较外围区域更显粗壮，有的树干上布满了蕨类。
趁着傍晚余光，众人在周围转了转，找了一块平整开阔的地方扎营，离水源较近。
一共搭了三顶帐篷，弧形环绕，中心是陆辛去溪边捡的石头简单搭起来的小灶，小灶外一大圈地面都被清空，没有任何可燃物。
五人已经步行了一整天，身上衣服几乎都已被汗水湿过一遍，停下来之后只觉身上汗黏黏的，非常的闷。现在只想去水边洗漱一番。
“你们先去吧，我留在这看着火。”余山说。
秦则宇本来是想自己留下，既然余山说了，也不拉扯，应了一声，就准备走。
“我也留下。看天色，要不了一会儿就黑了，我待会儿和余山一起，两个人有个照应。”钟应开口说道。
秦则宇：“行，我们尽快。”
余山虽有心理准备，这一路上会被钟应多加留意，但时时刻刻被注意着有些烦人。
约十分钟，秦则宇一行回来了，手上拿着清水洗过之后拧干的衣服，唐柯林光着上半身光着，被众人打趣。
钟应：“怎么，还把衣服给洗丢了啊？”
“忘记拿上换的了。”唐柯林一边用手扇着想要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蚊子，一边说。
秦则宇：“你看看这皮肤嫩的，蚊子一咬一个大包，要多出户外锻炼锻炼。”
唐柯林手臂、背、胸口都被蚊子咬了包，红色的肿包被白皙的皮肤衬得异常鲜艳。
陆辛用湿衣服帮忙挥散身边嗡嗡不停的蚊子，“钟哥，你们别忘了衣服，洗快点，蚊子太多了，疯狂往身上撞。”
“被咬了特别痒，山里的蚊子都比普通蚊子毒。”唐柯林忍不住，一直在抓被咬的地方，红了一大片。
陆辛帮着唐柯林给肿包处抹完止痒水，三人迫切地带上防蚊手环，往自己身上喷防蚊水，誓得让蚊子不可近身。
钟应正拿衣物，随口一问，“没蚂蟥之类的吧？”
秦则宇回道：“没见着，水质是挺好的。”
“行，那我们去了。”钟应对余山招手。
两人走到溪边，将衣服放在干净的石头上。此处因上游地势落差较大，被小瀑布冲击出一处深潭，溪水清澈见底，因为山势倾斜，水体流动，活泼且富有生机。溪中有少量鹅卵石，两侧近岸的位置有大量石块，未被水流冲刷过的地方布满了青苔。
钟应脱了上衣和长裤，全身肌肉一览无余，轮廓清晰，线条流畅。走进浅水处，水面恰及膝盖，水温偏凉，包裹着因长时间步行而充血的脚掌，异常舒适。
“不打算洗？”钟应捧水浇在身上，见余山还站着不动，反倒盯着他。
“有必要下水洗？”
施术清洁自身对两人来说都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哈，忘了。”
“……你在人世间待多久了？”
“就五十来年吧。”
余山听得，挑了一下眉。
“你呢，化形成人，混迹人间多久了？”
余山看着钟应的眼睛，“三年。”
三年的时间，余山就在余家坳，哪里也没有去。
钟应没有接着问，指着水流说：“试试？这水挺舒服的。”
余山不为所动，施了个清洁术，全身恢复干净清爽。
“你这样不好。”钟应说。
“嗯？”余山等着他继续说。
“就……”，话没说完，钟应突然释出一股灵力，将毫无准备的余山猛地一拽，将其牵引至深水处，收力，余山横着哗啦一声落入水中，“会引人怀疑。”
余山瞬间闭气，快速调整自己，脚踩在河床上借力站正，溪水淹至胸口下方，头发还在滴水，挂着水珠的睫毛下，双眼正怒视着钟应。
钟应笑着与他对视，“我是在帮你，你要是那样原封不动的回去，你怎么解释变干净了的衣服和清爽了的身体呢？”
余山不应。
“你至少要打湿衣物，再换上衣服才不引人怀疑。”
“那我真是谢谢你”，余山一步一步向岸边走，咬牙切齿地说，“我自己脱了衣服打湿也行，并不需要跳进水里，白痴！”
“嗬，骂我”，钟应看余山是真的生气了的样子，也并不觉得歉意，“那样多没意思啊，这样不觉得好玩吗，戏水？”
余山已经走到钟应所在浅水处，“滚。”
因为衣服已经湿透，布料紧贴着余山的身体，勾勒出他精瘦的躯体。
钟应看着，收了不正经的语气，恢复平直的声调：“你换了吧，衣服我给你洗。”
余山翻手脱了上衣，褪了长裤，施术将自己全身干燥，快速套上了带来的干净衣服。
钟应无暇欣赏余山恰到好处的白皙肌肤和匀称肌肉，快速将自己冲洗干净，穿上衣服。
抓过余山脱下来的湿漉漉的脏衣服，和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一起往溪里一甩，再施术使其翻滚加以清洁，然后捞起拧干多余水分，将四件全部搭在左小臂上，冲面色深沉、一直盯着自己的余山勾了勾下巴，笑意盈盈。
余山眼底的冷漠消散，转身往营地走去。
钟应紧跟而上。
两人间由余山单方面营造的冷淡气氛，在走回营地看见其余人之后瞬间消失无踪。
余山直接回了帐篷喷驱蚊水，正好给了钟应晾四件衣服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但当唐柯林说到“你们也是一次性内裤哦”的时候，钟应还是面色一凝，敷衍道：“是啊。”
他不可能说：我用法术清洁瞬干后再利用了喔。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能看出月光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