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茉莉没有回山。
西岐府上阵法已布下,如今四季如春也算自在。跟姜子牙告了长假后,她便窝在府上不动弹了。
不用分离,最欢喜的必定是哪吒。他从前只觉得两人这般已足够得趣,如今成了枕边人,才知那份欢喜能浓到这般地步,更是情长。
小夫妻新婚和美,正是浓情。每到冬日又是茉莉最离不得人的时候,他巴不得天天被她这样粘着才好。
只不过,这战况不定,他也并不是时常得空。忙时隔个十**天,闲时便日日奔走,偶在相府议事,也是要抽空来聚上一面的。
大门一关,有心爱在怀,再不管外头那些个纷纷扰扰。
所以,这个冬日,哪吒是最乐得自在。
可茉莉虽留下了,但到底还是苦了她。
以往都趁躲冬的日子,在山里四处走上一走。其他时节,偶尔也会在外溜达。如今呆在这西岐府上,虽没往常冷,但又不是日日有人陪,营里太冷,她又不爱去。孤零零这么多年都成了习惯,如今却成了难过。
每日拘在这么片狭小天地,上蹿下跳的,茉莉实在无所事。她也试着偷跑回山里,去欺负欺负金霞,可闹腾没两下,手便停了——脑子里时不时跑出个人,扰的她心烦意乱。
不得已,茉莉只能守在府上变着花样的倒腾。
风送来一片叶,落到跟前。
折腾一天的茉莉从梁上跳下,停了动作,她两眼放空,随着纷纷扰扰的叶儿打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哪吒在营里干什么。
念头一出,方才还缥缈的思绪瞬间清醒。她愣了一下,心头泛起了热,不自在的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摆起摆脑袋。
随即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不过是闲着没事,随便想想。
压着那冒头的劲不再去想,茉莉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哪吒早上来了信,说傍晚会回。
傍晚,她看了一眼院门。
这灯都点上了,还没见人。
两眼。
三眼。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等哪吒。
又不是小孩了,等他作甚!
对自己的行为鄙夷得轻啐出声,怀着道不清的情愫,茉莉闷着气,继续梳理着院内的花草。手里的剪刀咔咔作响,那早上才精心修过的枝丫,这会已被她当成了枯枝,狠狠剪下。
入了夜,人终于回来了。
耳朵一直竖着,听见院门响动,手里的书往下一滑。
茉莉几乎要跳起身,但立刻稳稳坐下,飞快的把书按回膝上,一动不动。
等人走近,她才漫不经心的抬起眼,“回来了。”
今日在营口,有花农上门叫卖,一堆人围得水泄不通好生热闹。
哪吒原本没什么兴趣,打一斜眼,瞥见那结着花骨朵的水仙,脚下却已绕了过去。
这花茉莉以往不曾见的,念着她定会喜欢,他挤进人堆里,也跟着买上了几盆。
刚进院门,心就飞到了人跟前,远远见着她坐着一动不动。听得招呼,哪吒忙把那手里的花放下,快步上前张手迎上。脸将将要碰,她却扭头撇开。
没亲着,短暂的拥有了那香气,鼻息间的残留还浸在肺里,让人魂牵梦绕。
“你等我先洗洗。”他风尘仆仆,赶得一身夜露,以为茉莉是嫌弃了。还没来得及瞥上两眼,哪吒便一步作三步的奔向后院。
自然没留意到,她那句期待的,“你快看看我。”
洗完出来,人在门口守着。
“你快看看我。”这同样的话,终于让哪吒警醒了起来。他往后撤了撤,拉着人的手,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知她今夜又要闹什么名堂,他试探性的开了口,“是高了点。”
生生挨了两拳。
“难道你都看不出来吗!”这嗔怪朝他一瞪,用力把手抽回,眼尾泛红,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抓住她手捏住,哪吒笑笑。那软乎乎的砸在身上,一点也不疼,反倒挠得心尖发痒。
“你看我最近练的。”边说,她解开外衫,随手丢下,只着一宽松的挂脖小衣,兴致冲冲的朝他比划着,“你快看。”
哪吒吓了一跳。
目光在那白花花上短暂停留,又慌忙挪开,耳尖肉眼可见的快速染上薄红。但那挪开的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
又不是不曾见,也不知道那眼睛在贪什么。心底臊得慌,他绷着唇线,喉头快快滚动两下。
垂下眼,哪吒捡起衣服想给人穿上,指尖在触到她微凉的胳膊时,下意识收紧。不知她这意欲何为,嘴上只能敷衍应合,“嗯嗯,看到了看到了,穿上吧。”
室内虽暖,但她身子到底单薄,真病了,还得劳累他的。
“你什么意思。”茉莉啪的一拍,怒色微升。
“难道你没发现吗?”她最近喜欢拉房梁上吊着。吊了几天,茉莉自认她练的挺好,这线条还没秀够呢,哪里肯穿。
“……”指节扣着衣服发白,哪吒不敢动也不敢说。
他睁着眼又默不作声的打量了几下。到底是哪不一样,愣是没瞅出来。
“这啊。”茉莉索性架起自己的胳膊,摆到了人眼前显,“这多明显啊。”
“你看。”刚秀完一面,又扭身背对人,拱了拱背。她语气克制带着傲气,像高高扬起尾巴的猫崽儿,只等人夸,“你看我练的。”
“噗、”这人使劲的在她那小胳膊小腿上崩出了线条,大摆特摆,哪吒这才明白这人说的是什么。
目光随着她每一个动作追着,他把笑意憋回,开了口,是怎么也藏不住的轻慢,“你还是穿上吧。”
“……”茉莉脸色一变,握拳就锤。
这一锤下去,哪吒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他笑声清亮,满是宠溺。
见人面色越发不快,哪吒见好就收。他贴上身揽着人哄哄,捏着她的手推着往屋内走,“天天在家你就折腾出这个?若无事跟我上营里比划比划去。”
茉莉冷着脸,“冷死了,我才不去。”
“要不要给你看看我的?”眼里带笑,哪吒故意逗她。
“我不跟你比,我跟我自己比。”脾气是大的,又来了劲,忍不住要在展示一下,“你看我可以把自己吊起来了。”
她噔噔噔跑到桌上一站,踮脚一晃,双手挂到梁上一悬,“你看我。”
“快看我。”在上面吊得吭哧吭哧,面红耳赤的拉了几个,眼神还不忘一直瞟他。
哪吒伸手在下面护着,眼中笑意越来越深,心软成了一摊春水,“好好好,是真厉害了,快下来。”
当然知道这厮在嘲笑,往下一跳,任他接住。一落地,茉莉拍拍手就把人往外推,“少看不起我,已经很厉害了。”
“是是是。”
惹得她脸上泛起薄怒,“你又敷衍我。”
玩心大起,哪吒也被勾起了兴致,想要同她比一比。“那你也看看我的。”
说罢,原地一蹬,双腿悬着就倒挂了上去。
他整个人倒悬在那,衣摆垂落,少年身姿利落又张扬,还有余力嬉皮笑脸的招呼着茉莉。
“茉莉,快看。”他招招手,显摆的单腿倒挂金钩。
茉莉冷冷的站在一旁,就这样看着自己被比了下去。
“茉莉,快看呐。”他孩子气十足,扬眉挑衅,说得还全是她刚刚的词。
茉莉冷眼斜撇。
然后快速凑过去半蹲下,飞快的朝着那倒挂的人嘴上一碰。
悬在半空的人“腾!”的一晃,摔了下来,他半空一折,凌空后翻身落了地,顶着张红彤彤的俊脸,眼神又慌又烫。
心头那点少年情动,被她搅得一塌糊涂。将将落脚,哪吒便忙不慌张的去追那笑嘻嘻跑开的人。
追半天,两人扭打摔到了床上。身下的榻本就是她自个搭着玩的,这番折腾打闹,摇得那木头吱吱作响。
昏沉的烛灯在摇曳,手反撑在床,茉莉慢慢蹭着身子往后挪着。她咬住下唇微抿着嘴,喉咙里发出细细的笑,身上的人俯了上来,她顺势倒下。
长长的睫在那滚烫注视下低垂,忽闪忽闪的扫在人心间上。温热的呼吸蔓延,染得颊上生红,她微抬起眼睑,水汪汪的眼眸随着月升亮出,盈满了柔亮亮的光。
升温的情绪,让粗重交织的喘息多变。
那长睫微颤,抖得哪吒绷成了块硬石头。他喉头生涩,唇齿干得发紧,搂着那团软绵的水,他急切的想要靠近那源头。怀里的人却嬉笑拦住不给,急得他泄愤的抓起那白皙的手臂,啃咬几番。
被她这些个手段反复捉弄,哪吒把自己弄得毛躁。
啃着啃着,他忽然停下。
茉莉低头看时,他正盯着那处牙印发呆,指腹轻轻按在上面反复摩挲。
“做什么?”
“不做什么。”他说,但没抬头,又按了按。那眼里藏着把火钩子,一寸一寸的刮着她的骨肉。
把脑袋埋在了她锁骨上,哪吒深深的吸了一口又一口,紊乱的喘息得以平复。手上依旧在重复那来回的动作,他垂着眼,藏起了那眷恋又克制的着魔。
两人黏一块又腻了许久。
闹了这么三四回,哪吒这才想起花的事。引着人去看那丢院门口的花,她果然喜欢。
看着人兴致勃勃的舞着手脚,规划着怎么布置。哪吒无意识的勾着嘴角,眼神里是自己也没察觉的溺水柔情。
重新睡回床上,被他揽在怀里窝着,茉莉这会开心,不知不觉又往他怀里缩了半寸。听他絮叨完今日的动荡后,她开了口。
“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怎么了,最近都挺闲的。”搂着人,哪吒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她的手,反问道。
“那你明天带我去骑马。”在人胸口上又挪了挪,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娇气,“我好久没有骑马了。”
“……”手上动作顿住,哪吒说,“过几天吧。”
咻得把手抽出,她推开人往后一躲,“你刚刚还说都有空。”
“不急,不急。”他笑着,重新拉着人拘回去抱紧,“还得有一场雪的,后面天气好了再带你去。”
茉莉没再说话,只是背过身挪到了床角,肩膀微微绷紧。
其实也不是非要骑马。但他拒绝得那么干脆,她就是不想理他。
可等了一会儿,身后还是没动静。
她憋着气的正没处发,斜着眼偷往后一瞥,腰上便忽地一紧,被人当场抓着搂了过去。
将人活捉十分得意,哪吒笑得肆意。任凭她推推打打,手在人腰肢上轻轻一揉,一下便软了下来。
他得偿所愿把人抱紧,怀里的人依旧瘪着嘴,满脸不高兴。
窗外夜风似乎都停了,屋里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眼中带笑,眼底燃着暗火,哪吒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他低语,“给我亲会。”
没动。
“好不好茉莉?”他放柔,拇指捏在那柔软的唇上反复摩挲。指腹捏着,时而重又柔,带着渴望的恳求,是露骨的渴望与贪恋。
被人勾了茉莉实在恼怒,她在人怀里扭上两扭。片刻后,才扭捏地抬起脑袋,微微仰起脸,等他主动凑过来亲。
可哪吒没动。
等了两息,心紧得正要发作,他忽然低头,哄小孩一样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随后退开,也不说话,就看她。
茉莉被看得脸热,难堪的伸手捂住了那烧化她的目光。
掌下的人笑了笑,颤得她心也跟着乱跳。
手被他拉下,一根根指头被强硬解开,十指交扣的扣紧。
猝不及防的对上了那如饥似渴的火光,她慌乱的垂着目,最后一汪水波含情,胆大的抬眼撞上。
四目相对。
幽暗里,她屏着气,这次给出的不再是小孩的玩意。
——
哪吒并不精通骑射。
他常年都是站在风火轮上作战,又非马上将军。现下,茉莉难得主动提出让他带出去玩,心里自是有一番计较的。
“怎么突然想起找我骑马来了。”坐在玉麒麟上的黄天化奇了怪,以往邀他都不来。这次却是接连几日主动找上门,比划得还分外认真。
“没什么,都得会会。”语上冷淡,哪吒不愿多答,策马而去。
骑马是搞定了,但地方怎么选,这也是个大头。
“你往城东去,那边不是有一块专门用来给军区遛马的地吗?大的很。”雷震子往城外头一指。
“不行,那地泥泞又是腥臭,不好。”哪吒皱眉,直接否了。
“那就往城南去,临河有一大片草场,正是茂盛。”
“不行,太远了,她跑不动。”
“实在不行,你就在营里带她跑跑得了。”雷震子两手一摆,很是无奈。
“不行!这更是不行!”他腾得站起,这次否得更大声了。
每次茉莉一来,招一堆人围着,看着就碍眼,哪吒哪愿意让她来这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找哪?”急得雷震子狂挠了一把脑袋。
“你天天在这城里转悠?你能不知?”
雷震子一拍脑袋,“有了,你往城北那一处,在山里头,翻过两三座小山丘,就在那颗大槐树后山的位置。”
他指着天边的高山说道,“那有一大片天然草场,人少清净,地势平缓,还可纵览西岐城全景。下了山头往后去,还有一环山小湖,这时节,你玩山也好,游湖也好,都是最适合不过了。”
“可远?”哪吒问。
“不算远。”雷震子摇头摆摆。
“我说这人最近怎么稀奇的找我来学马了。”从后听到全程的黄天化,拍着手掌的走了出来,“合着又是为了哄你女人开心呢。”
这突如其来的调侃,让哪吒闹了个脸红。眼见没藏住,他愤愤推了推这打趣的人。
“你这就不懂了天化,这成了亲就是会疼人。”看着憨厚,但能玩到一块,基本也差不到哪。雷震子一本正经的调侃这个情窦初开的弟弟。
“嗨——又不是我娶的美娇娘,哪能懂啊!”黄天化摆摆手,用胳膊肘戳戳哪吒,“我倒奇了怪了,以往天天嘴上茉莉长,茉莉短。怎么成了亲反倒闭口不谈,连这么点事都藏着掖着了?”
“亏你读了这么多年兵书,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一旁的雷震子好心的解答着,“以前那是有名无分,所以需先声夺人,敲打那些不长眼的。如今都成自个的了,在挂嘴边显摆,招人眼红生恨来勾,那可怎好?”
这两一来一回的揶揄,让哪吒脸上青一下红一下的。心中隐秘被戳中,他胸腔连抖上几抖,张嘴半响“你、你、你。”利落的嘴巴,第一次在这两损货面前败下阵来。
“原来如此!”拖长着音调,黄天化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一成亲就把人藏起来了!不愧是咱们西岐第一先行官,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呐。”
“诶诶诶——你这又说错了,天化。”雷震子在一旁笑嘻嘻的捂着嘴,“这哪是藏,人夫妻如今正经忙着呢,明年见着你那大胖侄子就知道咯。”
已经知晓元阳并非是取出来送人的操作,这贴脸的冒犯,激得哪吒耳根冒血,这回是张嘴就骂,“你这两多舌多嘴的讨打货!”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那夜之后他就知道了。
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说的那些话。什么“把我元阳取出来给你”,什么“生孩子”。那时候是真不懂,现在懂了,虽什么都还没做,但被人当面点破,也羞得人恨不得把他们嘴缝上的。
那略带怒色的脸上,染着羞赧的急色,惹得雷震子黄天化哈哈大笑。
“既如此,还骑什么马啊。到时候你把我的玉麒麟带去,它通人性,非寻常灵兽可比,也省得我这弟妹车马劳累了。”黄天化大拍胸口。
“可碍事?”卸了怒色,神色一顿,哪吒心动。
“无碍,你又不是不知,最近也轮不到我们。”
最近两军对战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两教直接撕破了脸,二代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已经摆到明面上斗法。如今正是斗得厉害,轮不到他们这些小辈的。
“既如此,多谢。”
“谢什么,我这想要有地方用,都没用的。”
第二日。
哪吒领着茉莉出了门。
有玉麒麟在,他们也不赶早,舒舒服服的起了个晚。
平日里懒散惯了,又窝了一个冬,茉莉如今身上肉紧力乏。为今日出行,她少有的穿了一身利落的行装。哪吒看着甚是可爱,替她将头上帷幔紧了紧,扶着人上了玉麒麟。
“它是小牛还是小马?”
牵着缰绳,两人行云踏雾。
“这是麒麟。”哪吒纠正。
“那就是小宝宝。”
“你别管谁都叫小宝宝。”盯着那哈达子都快流出来的欢快畜生,哪吒不快的拧紧了眉头。
“那小宝宝过来给我亲亲。”她笑嘻嘻的朝人招手。
哪吒飞快凑过去,嘻嘻一笑,唇碰唇的点了点。
这日子挑的足够好,暖冬的太阳,到了晌午就开始毒辣。哪吒发现,她精通骑射,且十分厉害。
哪吒站在风火轮上紧跟着玉麒麟,看着茉莉撒欢的跑。最近的确是栓太紧了,她难得爱动,肆意的玩了一上午,那脸红扑扑得命都要跳出来一样。
日头越来越高,见人越发倦怠,哪吒领着她往阴凉的地方走去,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
坐在阴凉处,解开她的帷幔,捋着那丝丝缕缕贴在额上的湿发,替人擦干净后,又喂了好一会的水。
这么一通纵情欢畅下来,茉莉已略显疲惫。就势枕在哪吒腿上,她心情大好,朝人勾了勾指头。
哪吒心领神会,他笑着抱住人,冲着那亮晶晶的弧度贴去。
“咳咳。”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火尖枪噌的亮出,枪头直指树上。他一手揽着茉莉藏在身后,一身警惕十足。
眼神一对,是熟人。
“杨戬大哥。”哪吒惊呼。
“今日倒巧。”树上之人终身一跃下了地,拱一拱手。
“你怎么在这?”
“我府邸就在那。”
顺着手指的方向去看,不远之处,这远离人烟的山里,的确是有两三间屋檐。
“也真是碰巧了。”哪吒没想到他会住在这么偏的地方。
杨戬的目光从哪吒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半步的茉莉身上,停了一瞬——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收回眼,笑着说:“不如去歇歇脚。”
杨戬朝着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哪吒回头看了一眼茉莉,明显精力耗尽,这会子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他重新看向杨戬,轻轻点头,“多谢。”
进了府,有仆从送上素衣,哪吒替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这人便沉沉睡去。
守着人坐了会,等没了动静,哪吒方去了前厅。
杨戬以恭候多时,两人坐在一起,品茶论道,自是逍遥。
原本都还顺畅,忽地一会,哪吒似心思牵动,突然的,便心神不宁了起来。
他时刻向外张望,沉思着不知在思虑什么。
杨戬见状,不紧不慢,抿了一口新茶,方缓缓放下,“方才论道,我见你这道心已大有修为,为何如今又心神不宁?”
“茉莉应该快醒了。”被问到的哪吒面色难堪,带着情窦初开的欲言又止,又难以掩盖的甜蜜,“她若醒来见不到我,该慌了,我且去去。”
话没说完,便已站起,冲到了门外。
杨戬哑然失笑,也不阻拦。
哪吒进了后院,见人睡得香甜,坐了一会,果然醒了。
两夫妻说了没一会子的话,茉莉又埋冤上他不陪着睡,这会刚醒脾气正是大得很,捂住脸哼唧半天就是不依。哪吒被磨得无法,抱着又哄上半响,不过片刻,便有下人来报,可以用膳了。
整理好着装,二人赴宴。
本身就是朋友小聚,没甚要求,宴上,茉莉难得胃口大开。
桌上有不少她喜欢的菜色,连那一向不爱的肉也是可口。她捏着那果儿,摇了摇哪吒,“这个好吃。”
哪吒微微一笑,桌下握着她的手捏了捏。目光投到那一桌素果淡茶的宴上,面色不显。
结束后,夫妻二人谢过告退。
回城中。
两人聊着今日的快活,说了半响。天边那橙红色里悬起了一弯月牙。哪吒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那天晚上,你说月亮好看。”
茉莉愣了一下,“哪天?”
“你刚来西岐的时候。”他说,“你喝醉了,趴我背上,说‘这么大的月亮,真好啊’。”
茉莉想了想,笑了,“你还记得?”
“嗯。”他还记得很多个晚上的月亮。
握紧了她的手,哪吒忽然,“茉莉。”
“嗯?”
“你以前见过杨戬大哥吗?”
“没印象。”茉莉想了想,“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随便问问。”
“你得再亲我一回。”这句忽如其来的委屈,让茉莉一愣。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人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次我们去划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