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初看是温吞的水,靠近是凛冽的冰,那层坚冰被最赤诚、最滚烫的心意融开,千疮百孔的心被薄热熨烫抚慰,放出了积压了千百年的滔天情绪,那场摧枯拉朽的泄洪之后,狂潮终缓缓落地,化成了细腻温润的大河,细致无声地,在彻夜的相拥里,一点点蔓延吞没着整片荒芜的大地。

自那夜后,两人心照不宣的又恢复了那同床而眠的日子。

哪吒依旧会在深夜习惯性的靠近,茉莉却不再只是被动的接受。有时,在他手臂环过来之前,她会先一步,无意识地将自己微凉的手,环在他的腰上。

盛夏的夜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瓷罐,蝉鸣撕咬着夜色,清风又送来了凉,这回谁也不嫌夏夜燠热了,两人裹着一层薄汗相贴,肌肤相触的地方黏腻温热,却偏偏觉得不够。在这闷热又安静的夜里,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的律动悄然破土、蔓延。

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但哪吒也没在追问,他们有的是时间。

茉莉最近胖了不少。

罕见得很,在这暑火烧起来的天气,她的胃口越来越好,眉眼间也添了几分鲜活的软意,不再是从前那副淡得像烟的模样。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今日这瓜果鲜的,多吃点。”看她吃得香甜,哪吒心头也喜,不由又给了她一碗。

近来不忙,邓九公那边刚归顺,停了没一个多月又来了个什么翼州侯苏护,如今前头二代斗法厉害,他这三代武将少有上场的,自是乐意在这后院陪她个清闲。

炎炎夏日高悬头顶,那浸着果儿的冰渣一碗一碗的没有带停,茉莉安安静静的享受着他的投喂。吃到困时,眼皮耷拉几重,手上筷子还没放,就捂上了眼,把身子一歪,沉甸甸的睡到了人腿上,“困了。”

“吃了睡睡了吃,好胃口。”她指缝下那警告一瞥,自然是让哪吒把那嘲讽改了口,他是不怕的,但还是省省闹腾。

收拾好残羹,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往房间走去。少年臂弯紧实,抱着她轻得像一捧云,脚步放得极轻又稳。

“热了,帮我脱衣服。”茉莉在他怀里蹭了蹭,睡意朦胧的开口,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少来!讨打。”他拧着眉,语气是与自己完全不符的古板不赞同。

“那帮我洗澡。”头发被她攥着扯了扯,这人仗着他不会动真格的,最近越发的肆无忌惮。

“我帮你洗那谁帮我洗。”

“我啊。”她朝着自己鼻尖指了指,然后笑嘻嘻的伸脚踢了踢,“要不你同我一起?”

“你敢?”

“有什么不敢?”她笑着挽住他的脖子。

“不要太过分了,茉莉。”面色凝结,他撇头避开,用不耐掩饰着青涩的狼狈。

“怎么?这会子不坦诚了?你都脱给我看了,我不脱给你看看那岂不是不够意思。”那揶揄的轻笑声里带着睡意的慵懒,字字都挠在他心尖上,哪吒无法,只恨这人越发的荤素不忌。

“看不看了?诶——别回头又说上我了,我可是坦荡~荡~”

知她也就只有嘴皮子动动的胆,但哪吒还是被这假把式逼到了进退两难,他抿紧薄唇,狼狈地仰头佯装要打,语气里是明晃晃的虚张声势,“在胡闹揍你。“

“难受。”变脸也是快的,头一歪脸一垮,又开始拖着嗓子在那软哒哒的干嚎。

“洗完再睡,可别赖我这了。”嘴上嫌弃,但动作还是分外小心,抱着人继续朝着后院的暖池走去,一身的油烟味,定不能让她这么睡的,知这无赖变着法子的在折腾他,但哪吒也无法。

“你不帮我洗我怎么睡。”人转脸,直勾勾仰头望着,把话题又扯了回来。

“真要我洗?”他歪头,与怀里的无赖对视。

“真的。”茉莉点头,眼神清澈又坦荡。

“那好。”抱着人,他继续朝后院的汤泉走去,来到池边他低头再看了一眼,怀的人不羞也不躲,只抬起双臂,示意他帮忙脱。

哪吒肆意一笑,随后双膝蹲下,双手一松,“噗通!”水花四溅,人直接就掉进了水里。

“唔、”等茉莉湿漉漉的从池子里爬起来,张口要骂时,人早跑没影了。

只可惜哪吒最后也没躲过,骂也骂了,不可能真动手去打,那祸害死活不肯从池子里起来,被磨到了没脾气,才将将给这人换了个衣服,把人从水里哄出来。

待一切收拾妥当,把人送回床上,他才纵身泡进池子里,背对着敞开的大门,他赤身入水,随着那温热蔓延,轻声喟叹。

刚舒缓片刻,心神却又被身后那细微的动静攥住。

身后青石板被踩出细碎的声响,很轻,但越来越近,哪吒坐在池中,浑身僵紧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浅,后背的肌肤却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气息,发丝都被激得竖起。那轻柔在他身后停了下来,紧接着,是熟悉的温热贴在了池边的青石上椅着,与他只隔了半臂的距离。

哪吒缓缓偏头,双目垂下,神色悻悻,带着少年独有的局促,“又怎么了,你回去先睡,我马上的。”

池水雾气皑皑,如那未知的心思一样,让人看不清底细。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下一秒,一节藕白色的手臂出现在了眼前,腕上的镯儿像一团烧在他心头的火,那手轻轻探入水中,池面泛起的圈圈涟漪在心动荡开,激起了惊涛骇浪。

茉莉在摸他的骨头!

一连串的发麻从尾骨窜到头顶。水下的手一寸寸在确认,从股骨开始,掐着腿根进去想要确认,那劲大得生疼,却也没让她捏动,妥协式的挪到了膝上一点,只敷衍的捏了捏,便又挪到了那拉长的后腰上,从尾椎开始,顺着脊柱的山脊一点点向上,她摸过那一节节凸起,又深深凹下的轮廓。

池心的小荷悄悄露出尖角,水珠滚落,噗嗤、噗嗤,轻响落在心上。

不过片刻,满池莲花便挤挤挨挨地铺满水面,粉白艳红,开得轰轰烈烈,像藏不住的隐秘心事,在水汽里肆意张扬。

哪吒神色窘迫,心头又酥又麻,强压着翻涌的悸动与羞赧,微微侧头,额头轻轻贴住她的额角。视线落处只有满池盛放的莲,这一刻,他所有的心声、所有的着迷、所有不加掩饰的赤诚,完完全全暴露在她眼前。

“茉莉。”他轻声唤她,声音沙哑,反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

“茉莉……”他再唤,那关于道心不稳的挣扎被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痴迷打破,眼底盛着那水边的身影,再容不下其他。

还在继续,茉莉摸到了他肩胛骨边缘旧伤上,这是他自己砍得最深一刀,每到那梦魇时分,都还能痛到骨头的旧伤,她捏着人那后颈确认了最直的那根,最后轻轻牵出了他浸在水里的手。两只湿哒哒的掌十指相扣,温热相贴,指腹反复按压着那已经长不少的指骨,是丈量,也是在确认,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早已不是孩童的男人。

这具曾被她装在麻袋里的,小小的、硌手的可怜骨头,不知何时已拉长成这副模样。

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

手指无意识地在疤痕边缘画着圈。水波漾开,莲花摇曳。茉莉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在重新认识哪吒,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哪吒,看见一个作为男人的哪吒。而哪吒,他敞开了自己所有的柔软与真心,任由她探索,任由她触碰,满足她所有的好奇。

这个认知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甚至没有完整浮出意识层面。它只是沉下去,沉进很深很深的水底,像一粒种子,等一个她还不知道的春天。

她侧头微探,先咬住了他的指,在那人窘迫到接近崩溃时,她又不经意的放开,接着在那即将烧死她的眼神中,笑呵呵的去叼住了池边那朵盛开的莲,咬着嘴里的花,茉莉隐隐含笑,歪着头看着那被搅得一池混乱的春水。

滴答。

花间露落下。

那窒息的绯红下,彻底烧开了。

次日清晨。

哪吒迅速从床上坐起,今日前方召集,需得早到,手上衣物还没穿干净,身后的人便也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就这样痴痴盯着,那迷糊糊的目光粘人身上,寸步不移。

收敛好衣袍,哪吒抿了抿嘴,临出门还是没忍住,转身回到床边,轻轻抱了一下。

刚一贴上,她便懒懒散散地往后一倒,猝不及防,哪吒竟被她带着一同摔回了床上。无奈地将她缠在自己腰上的腿轻轻扒拉下去,无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高兴,抓起她手咬上一口,哪吒起身快步出了门。

他一步两回头,晨雾朦胧里,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温柔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踪迹,不曾离开。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他加快脚步,朝着军营的方向奔去,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甜意。

但这次的召回完全出乎了哪吒的意料。

两方斗法斗得厉害,截教的人罔顾人伦,竟在西岐城内降下瘟疫,如今满城百姓哀嚎,士卒病倒,全军上下人心惶惶。听闻瘟疫肆虐,哪吒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收,想着茉莉身子本就清弱,这般凡尘疫气,她如何能承受?一散会,他便心急如焚地往府中赶,满心都是担忧。

可刚到门口看着那冲着他跑来的活蹦乱跳,他又硬生生顿住脚步,万一他把病气带回来染着她了,那该如何?思虑到此,他是半步都不敢再靠近了。

他站在院门之外,对着院内赶过来的身影急声开口,“你别过来了茉莉!”

“怎么了?”茉莉不解,缓步朝他走来。

“外面现在瘟疫肆虐,你最近千万不要出门,待在院里,哪里都别去!”他隔得远远的,语气急切,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茉莉怔怔地站了片刻,“我不会生病的,哪吒,不用怕。”

她抬脚想再靠近,可不等她迈步,院门外的少年竟转身撒腿就跑了,只留下一句急促的叮嘱消散在风里,“茉莉,最近都不要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日,哪吒整日在城中奔波,修士与凡人皆难逃瘟疫侵袭,连姜子牙都病倒在床,境况不堪。唯有他杨戬因肉身特殊得以幸免,两人在外奔走施救,哪吒的心却始终悬在半空,挂念着府中的人,却又不敢回去,怕真的将疫气过给她,半分差错都不敢有。

看他整日焦灼不安,心神不宁,连出手都失了几分沉稳,杨戬终究轻叹一声,拍了拍自己这小兄弟的肩,“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但少年只抿紧着唇,默不作声。

“吉人自有天相,茉莉仙子本非凡尘之身,不会受这些俗尘疫气侵扰的。”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你如今连面都不敢见,她是好是坏,你半点不知,这般煎熬,又有何用?”

“……”这人还是不答。

“她若病了,你留她一个人在府上,谁照顾的?”

听到这句,哪吒是再也按捺不住,转身便朝着府中飞奔而去,风在耳边呼啸,徒留杨戬在身后无奈苦笑摇头。

回到府上,见到茉莉没事,还照顾起了府上的奴仆,哪吒终才算放心,算上茉莉,他们是城里唯三没有被感染的人。

几人聚一块商议下来后,决定由哪吒进入□□去看护姬发,杨戬在前头看护姜子牙和其他同僚,而自带安宁气场的茉莉被哪吒交付给了杨戬,深宫后院,她自由惯了,怎么都不该去的,哪吒不想让她看了那些个龌龊。

杨戬带着默不作声的茉莉,一个个照料病患,喂药、擦拭、安抚,动作平稳细致,带着对生命的敬重。他半跪在病榻前,用沾湿的软布细细擦拭发烧士卒的额头与脖颈,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而身后的仙子,始终静立不语,目光空茫,似神游天外,对眼前的凄惨病痛漠不关心。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不是冷漠,而是千年岁月里,早已看惯生死、不沾凡尘的漠然。

托她的福,这人所到之处,病患的哀嚎会短暂平息,病痛似被无形的力量抚平,让人错以为生机重现。病重的士卒艰难地睁开眼,仰望看到那天仙般的容颜,嘴里喃喃吐出哀求的话语,渴望着这份遥不可及的垂怜。可她只是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掠过一张张痛苦的面孔,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生死,都与她无关。

“仙子当心脚下。”杨戬伸手相扶,她却看也不看,径直擦肩而过,那份疏离,刺得人心头微涩。

茉莉在榻上躺了三日。

不是睡,是躺着。

她白日同杨戬溜达,夜里就一人独眠。

府上院门紧闭,鸟笼空着,连蝉鸣都比别处轻些。她知道哪吒在宫里忙活,那瘟疫没有放过任何人。杨戬也在前头忙活,姜子牙烧退了又起、哪吒在西营、哪吒在东城、哪吒……哪吒。

第三夜,她忽然坐起来。

另一边,深宫之内,帘幕低垂,这场瘟疫无人幸免,哪怕是人王姬发,也是病得神志不清。哪吒耐着性的安抚着病痛中的君主,一番悉心照料完毕,看着他沉沉睡去,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次截教出手阴狠,整个西岐城民不聊生,死伤无数,满城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深夜的深宫清冷孤寂,白日里响彻深宫的哀嚎呻吟,终于渐渐沉寂下去。万籁俱寂时,连蝉鸣都没的月色下,哪吒忽然心头一空,毫无预兆地想到。

不知茉莉现在怎么样了。

今夜的月光格外的冷。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踩着无声的步伐,出现在清冷月华与病榻阴影的交界处。

它径直穿过哪吒布下的结界,那绿眸如宝石,静静看着他。

哪吒浑身一僵,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近乎心悸的确认,哪怕幻化形态,哪怕在如此突兀的情景下,他也能瞬间认出,那是茉莉。

黑猫轻轻一跃,精准地落入他怀中,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它在他怀里温顺地翻出柔软的肚皮,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软糯又依赖。

这一刻,连日来压在他心头的瘟疫、死亡、责任、疲惫,全都被怀中这团小小的、温暖的、活生生的存在,瞬间驱散。

他小心地、近乎贪婪地将脸埋进猫儿柔软温暖的腹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不是她平日清冷的体香,而是更原始、更贴近生命本源的气息,带着阳光、青草与自由的味道,一口入肺,便抚平了他所有的焦躁。

他的动作始终拘谨又小心,余光时刻透过垂帐,留意着病榻上的姬发,生怕惊扰了病人。又在猫腹上轻轻揉蹭了两下,哪吒才万般不舍地准备将小猫放下。那猫歪着脑袋,一口就咬住了他的指头。

她也舍不得他,心头软得不像话,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他反向摸了摸那尖尖的细牙,嘴角是自己也没察觉的弧度。

就在这时,怀中的黑猫轮廓忽然如水般流动、拉长、幻化,不过瞬息,便化作人形,依旧保持着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侧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口,清晰地听见他骤然失控、狂跳不止的心跳。

她咬着他指尖的力道很轻,像猫在玩耍,又像一种无声的标记。哪吒浑身僵硬,放在她后背的手掌绷紧,既想将这胆大包天的人紧紧搂住,又怕惊扰身后病榻上的君王,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撕扯。

屏风只映出隐隐约约的轮廓,他夹在帘幕与病榻之间,浑身燥热,呼吸沉重,怀里的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艰难的比了个口型,【回去】

这人却连看都不看,只是捏着他手指在玩,赖定了不走。

哪吒抿住嘴,摇了她一把,不高兴了,这下直接滑溜的往下,躺在了他的大腿上,茉莉耍起脾气,他却是半点方法也无。见她左摇右扭的始终不自在,哪吒看了一眼,轻轻给她把腰上的腰带松了松,这才安静下来。

无奈,只能在心中默念,姬发大哥可千万别醒。

人蜷缩在他腿窝处贴着,抓着他臂上的混天绫绕着玩,只躺了一会,就弄了个指点香腮朱唇露,云鬓横钗乌云散,哪吒抓着那手,带着警告意味的揉捏了一把,她却是半点不怕,嘴角生笑,颊生双晕,眼眸里盛着那灼灼月华,抬起下巴示意他摸,见他不动,双手攀附到他的脖子上,勾着他往下。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溺在她笑意吟吟的眸子里,又慌又乱,心底暗骂她混账,却半点狠不下心推开。

哪吒闭上了眼,蹭着那温柔的掌,沉醉在那那许久没有的触碰里,她摸着他的眼睛,描绘着他的嘴唇,他伸手去咬,怕人作怪,只敢轻轻一碰,那人拖着他的下颌挑起,笑容嗤嗤,哪吒不配合的扭头撇开,眼底是藏不住的急躁,不死心的又摸到他的喉结上,喉头滚动,他回眼低头去望,这人只一脸无辜。

她仰头望着,在他的注视下,伸手解开了自己的领口,看她那动作,哪吒吓得又恼又惊,慌忙抓紧她解衣的手,随即一把将人搂紧挡住,一边警惕的往身后探了探,见榻上和方才一样没有动静,方松口气,回过头,神色严肃的抓紧她的双手。

这人还是一脸无辜,被攥紧的手还在犟,又扯又扭的终是让她扯开了衣领,下颌朝他挑起,哪吒顺着她的方向去看,才看到领口下那起伏的莹白上,泛着几颗刺眼的小红疙瘩,那指头一直点在上面,嘴角也憋出了委屈的弧度。

哪吒这才明白她是何意,她皮肉嫩,平日也是稍磨蹭下就泛红,这一小片起的不知来由,他皱着眉,指腹贴着那白软的腻子刮了刮,软得让人发慌,他不由担忧。

【痛?】他嘴型张张。

怀里人摇头。

【痒?】

怀里人接着摇头。

他皱眉又去磨蹭了会,手上的手感是不知觉的陶醉,但脑子里却在细细捋着目前撞见得病的,好像没一个有这症状,这不知哪来的小疙瘩,虽红的扎眼,但应也是无碍的。

相视望去,怀里的人还在眼巴巴的撒着娇,他那思虑煎熬,心情澎湃,揉着人的手想推开,却是完全相反的拉着人往怀里抱住,还没来得及有进一步的动作,身后的人就忽然咳了起来,一连串的噪音响起,激得两人吓了一跳,僵住身子同时看去,哪吒紧搂着人把她挡的严实,大气不敢出的屏住,等那一连串消停没了动静,才松下那口气。

若是被人看见她这般模样,他该如何是好,拿这乖蛮蛮无法,心中是千回百转。鼻尖轻轻碰在一起蹭了蹭,他又猛地把人拦住,生怕在近一分。

掌上惯性的替她揉了揉,那柔软荡出才惊觉不对,最终给她衣领拢拢,手把手的在她掌心上比划。【等明天】

怀中的人没由来的又生了气,对着他虎口就是一咬,随即把他一把推开,一溜烟的爬起来跑没了影,等那身影彻底看不到后,哪吒才将那怅然若失的目光收回。

指腹贴在那残留的牙印上反复摩挲,随即笑笑,前段时间嚷嚷着自己在家练字,定是没学好,那几个字也不认的,生气了。

笑过回头,却冷不丁的撞上了武王那揶揄的眼神。

“姬发大哥。”脸上莫名一燥,他狼狈撇头,不知是何时醒的,哪吒慌乱地上前替他掖好被角,试图掩饰,“姬发大哥,你感觉如何?可要喝水?”

姬发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却通透打趣,“你那小情人……倒是个胆大包天,对你却也是真心实意。”

哪吒瞬间红透的耳根,别扭着呛了出来,“那是我朋友。”

姬发顿了顿,声音虽弱,却带着长者的了然与一丝宽和的调侃,“在这般生死关头,还不顾一切的惦记着你、来找你,这朋友……难得了。”

他抿嘴不答,只是那还残留在虎口上的痒意,烫进了心底。

与此同时,前庭。

黑猫落在廊下,抖了抖毛,重新化作人形。衣带不知何时被解松了,茉莉低头系着,神色如常。

今晚月色不错。

走在青岩板上,她想。

可惜哪吒看不到。

刚从相府出来,正撞见这人从深宫方向落下脚,杨戬微微颔首,并未多问。

茉莉也什么都没说。

她走向府一旁的府邸,推门,进入,隔绝了身后那所有纷扰。

瘟疫的事最终还是靠杨戬解决了,求来的仙丹送出,上下皆是治愈。

从深宫商讨出来,夜风扑在脸上,带着夏日的燥热。哪吒神色匆匆的往回赶。

上一次见着已经是半个多月前了,一惹恼,那人还真就不来找了。

心头无法,他只得急匆匆的自己赶过去。虎口上的那圈牙印早已退散,浅浅的红,边缘的青都没了。低头,他拿指腹摁了摁,不疼,找不到任何残留,只有一点痒,从皮肉底下往外钻。

小情人。

姬发大哥的声音忽地在耳边响起。他没往心里去,那是病中的人胡说的,怎么可能……

忽然停下脚步。

不可能什么?

风停了。

蝉鸣也像被掐断了一瞬。

哪吒站在原地,眉头慢慢拧起来,像是突然发现手里攥着个不认识的东西,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荒谬。

他想。

他和茉莉就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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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三太子的日常
连载中红颜珍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