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久别重逢,这人又拉又扯,只抱那么一下,就勒得茉莉喘不上气,刚一放下,又一个劲端着她仔细的瞧,乐呵呵的只是在笑,两人聚在原地,手拉着手团团的转,看到欢喜之处,又把她抱起来瞧,被人如此揉搓半响,茉莉也被绕晕了头。等他终于把欢喜压下后的第一件事,却是要领着她去见姜子牙,说是请罪。

神色一恍,茉莉这才想到前头那茬。照看姜子牙这事本就是个你知我知的借口,再加上她中间病了三年,早就把那看护的由头抛之脑后了,所以收到哪吒来信要她回来看护时,茉莉根本就没当回事,且天寒地冻的,她又哪肯。

只是这人是较真的,牵着她的手,一路横冲直撞的赶,打小嘴巴就能说,分别良久的倾诉没有,一路念叨的全是她违抗军令这事到底有多严重。让原本满不在乎的茉莉,也不由得跟着认真了起来。

“茉莉,这事很重要。”距离目的地还差一段距离,哪吒停了下来,神色严肃的跟她说道,“一会你别说话,由我来向丞相说明。”随后领着她进了门。

进了门哪吒又是请罪又是述职,只发着誓的说日后绝对监管到底,这次愿替她受罚。那座上的姜子牙听完,也是一通训斥,骂得也甚是严厉,只听得茉莉云里雾里,等人骂完后,却又反复叮嘱哪吒,让他日后好好监管茉莉执岗。随即便大度的大手一挥,放了两人一天假,让他们回去好好休养,为三天后的开战做准备。

出了营门,茉莉依旧一头雾水。“明明都知是假的,为何要这般作态?”

哪吒脚步未停,只闷声回了句,“军令就是军令。有了这由头,你回来便是奉命,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瞥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省得旁人乱说。”

还没等她理清里面的关系,这人又牵着她急匆匆的往回赶。

这次却没了话,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回去。

前头已经热情过了一回,如今能看出哪吒的确是有在克制,捏在她腕上的指来回抚着她的脉,那是血流过的地方,温度似乎都不太一样,那指头的力道不重,似揉似蹭,在察觉到她要不满的时候,那渗透的力又悄悄变成了浅浅的揉。

人快快的赶在前头,目光却频频回头望她,被那眼神催促得不由得加快步伐,始终被人推着走的感觉让茉莉有点不自在,两人走到帐前后,前头的人却停住了脚步,只用眼神示意茉莉进去。

下意识的止步,茉莉顿住了脚。

“进去吧。”前头的人转开脸,先一步掀帘进了帐。

呼——心中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茉莉这才跟着进去。

进了门,茉莉先是上下打量了一圈,除了榻不见了,其余的和她走的时候没有区别,刚要问,就只见哪吒坐在了床榻边上。也是,本就是他的地,她这无赖走了,哪还需要受委屈的。

到了这会功夫,茉莉终于开始着手收放东西。

难得回去一趟,又从太乙那搜刮来不少,这次回山,主要也是为了带回这些旧物。

先把虫儿安顿在角落,再把那白玉瓶摆了回去,把惯穿的几件衣物挂回屏风后,床榻上的被褥换上喜欢的试样,琉璃瓶中插上了新开的柳枝。

人想上来帮忙,被茉莉推开,她要亲手把这布置成自己喜欢的舒服环境,还特意叮嘱了哪吒不能乱动了她的东西。

这么个行军帐篷,拢共就这么大点地,一床一桌,在挤进一张她的梳妆台,那更衣的屏风,他的武器架,就被塞了个满当,这人除了床也没地方能坐的,只得侧搭在床榻上,盯着她来回的忙。

手上动作繁复,身后那目光灼灼,时刻紧盯。他盯着她弯腰时垂落的发梢,盯着她踮脚挂纱帘时绷直的脚踝线条,目光沉静,却像在丈量、在铭记,不管何时回头,茉莉都能看到,那双漂亮的黑瞳一刻也不曾闭上。

她放下杯,觉得这孩子实在有趣,嬉嬉笑笑的过去,捧着他的脸左右瞧了瞧,可爱得很。

随即又去将日常要穿的衣服一件件归类挂好,点上熏香,封好暖帐,做得实在满意,又心满意足的过去捏着人脸掐了两把。

阵法布置,整个行军帐被她设成了独立天地,继续整着自己的常用,动着动着,突然心有所动,回头。

果然!还是直愣愣的。

茉莉乐呵的上去给他耳畔戴上一朵花。

哪吒没动,任由那带着她指尖凉意的花瓣贴上耳廓。他闻不到花香,只能闻到她袖间淡淡的、冷冽的气息。那气息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随手把采来的野花别在他发间,笑着说“好看”。那时他只觉得欢喜,现在……现在那花瓣像一块冰,贴着他逐渐发烫的皮肤。他忽然伸手,不是拂开花,而是抓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

指头被人牵住。向来无情,她快快的抽出自己的手,只管忙自己的,“你就没别的事了?”

这人神色坦然,丝毫不管那话里的嫌弃,“马上开战,难得就这两天让我缓缓,歇一会都不行?”

“不会无聊吗?”

人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摇摇头。

那幼时的跳脱如今化成了陌生的、胶着的沉静,茉莉不太自在,为他的变化,还有那执着的目光。抿起嘴,她脱掉外层的薄纱,快快踱步到人跟前,只朝着他脑袋一扔,将将盖去。

那胭脂纱比水薄,刚贴人脑袋上,他就以极其缓慢的姿势,倒向了床榻,最终,扑腾!砸出闷响,仿佛那纱裹有千斤重般。他裹挟其中,单薄的布料被赋予了起伏的生命,流彩的华光随着生的呼吸带出沉重的情绪,先是重重的翻涌,只用了一个瞬间,又彻底恢复了死一样的沉静。

作怪成功,茉莉眉开眼笑,手脚并用的爬上床榻凑人身边,指头点点,戳中他的脑袋,“讹我。”

“那你赔。”指头被人抓住就往嘴送,茉莉哈哈一笑,转身就跑,只听那牙口当啷的撞。

跑远后,茉莉才悄悄回头看,人乖乖巧巧的躺在床上,那目若悬珠,透着薄纱锁在她身上,比那星辰编织的薄纱还闪耀,执着得把她烧热,背对着人扇了扇心口,茉莉继续沉下心去收拾。

简单收拾后,茉莉凑人跟前,双手撑着俯在人上面,“带我去城里。”

咻地一下把轻薄扯下,那旧日的红把他的白皙衬得极艳,面若春桃的脸上堆满了不悦,“去那干嘛!”

“你师傅弄了一堆所谓的贺礼让我带过来,呐,这是名单,一会还得去送呢。”

“麻烦,这种事交给底下人去做就好了。”快快的扫过那全是熟人的名单,明了这是师傅替他张罗的世故,满不在乎的揉把两下就丢到了身后。

“不行,那还是得去。”边说,茉莉已经把外衣穿上,“我得去那边收拾。”

“收拾那干嘛?你又不住。”

“谁说我不住?”她反驳。“马上要开战了,你到时候肯定有得忙的,我一个人窝在这无聊死了,你时不时还烦我,我多可怜啊。所以到时候你忙了我就回去,等你不忙了我再过来陪你,两不碍事。”

“丞相刚说让你执勤,你又跑?!”拔高的音调显然是在指责她不守信用。

“当初说的是上四休三,我又不需日日值守,再说了,他也不是天天在营里的,当谁都跟你一样,没苦硬吃天天守着?”

“……”这人双手抱怀,扭着脸背对着她砰的往床上一砸,却是不肯在说话。

“去。”茉莉过去揪着他就往外拖。

“不去!”

茉莉强拽着人出了帐。

在府上落了脚,茉莉又继续收拾着屋子。

这次回山,她把一些常用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喜欢的小几,专门装莲的青瓶,喝热酒用的白玉案,喝冷酒用的琉璃盏,以往置办的行头,心仪的灯具,可以让人躺地上打滚的毛毯,窗纱门帐,金银琐碎,层出不穷的从百宝袋中掏出,明显比前头更用心,一副打定要在这长住的架势。

几个仙诀信手拈来,一切归拢就绪,再看时间,午饭的时辰都还没到的。

“吃点什么。”哪吒提,早就辟了谷,并没有口腹之欲,只是迁就着她那偶来的兴致。

茉莉摇了摇头,今日是不想的。

两人在前院的银杏下搭了个塌,放上几个软垫,煮上一壶热茶,弄了点时下鲜果,顶着太阳往那一趟,就这么享用起了久违的春。

正直初春好时光,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墙的外头,有人在唱着悠长而喜乐的春颂,那声音时近时远,代表春的一切,从那莺鸟般的咽喉里传颂到了整片大地。斑斓金光细碎的洒,枝头上,寂寞的鸟儿已忍不住的唱,头批的芽儿总经不住风的撩拨,偶尔飘落一两片怯生生的翠色,混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彩蝶,随风摆动在疏影里。

仰面躺在太阳之下,茉莉懒洋洋的把脑袋耷拉在榻的边缘,她把自个浪费在日头下,任由清风把生命吹得哗哗作响,日光浸到骨子里将钢铁软化。轻风飘飘然落下,摇曳着她的长发,在浮光的悠悠里,黑色的绸缎晃出油亮亮的光,指间缝隙里日头洒下,金灿灿的光斑映照在那脸颊的红晕上,她如同舒坦的猫儿,瘫化在了那堆碎金之下。

不远的另一头,哪吒半靠着老银杏粗粝的树干,将自己缩在那一小片清凉的阴影中,他至阳至刚,当然理解不了这人太阳的执着。

他只是看着,目光却像实体,一遍遍描摹着日光在她脸上移动的轨迹,从眉梢到唇角。看着日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看着微风拂动她腮边柔软的绒毛,看着那一片令人心安的红晕,渐渐出了神。

茉莉很喜欢现在,她现在很快乐。嘴角以不可控的幅度开始上扬,哪吒感觉自个也快乐极了。

有蝶翩翩来访,在她的上空轻盈,顺着蝶影往上,他衣袖舞动,击出凌厉的空动,抓住了混在其中的落叶。

日头越来越大,把风带静了,把鸟儿哄睡了,连那悠长的调儿也听不到了,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

侧身翻了翻,一只手反搭在额上,遮住了刺眼的金,茉莉瞥向阴影里的人,还在空抓着玩,她闭上了眼,咽喉里再也止不住那溢出的喜乐。

榻的那一头传来了陌生的曲调,拳头硬生生截在半空,他怔住。

那是哪吒从没听过的调调,是茉莉在唱歌,应是给孩儿唱的调,带着轻快的童趣和春的期望,却莫名因她的色彩末尾里总带着那么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阴影笼罩,一只拳头伸了过来,径直停在她的上空,眯着眼睁开,茉莉止住声,先是疑惑,随即好奇的,想要看看这人掌心里到底有什么。

触碰到的瞬间,那手便咻地往后撤出几尺,茉莉伸手再次向前,将将还没碰到,就又退出一段。

她被这引诱蛊惑,翻涌两下坐起身来,用那化开的骨头支棱着躯体往前快快攀爬,在将要抓到的一瞬这人又戏耍的往旁一撤。

这下恼了,手脚并用的朝人扑去,刚一凑近就被人轻轻一拽,拉到了怀里。

没好气的枕在人大腿骨上,锤了他两下,找了个舒服位置,她先仰头朝人一瞪,随后拉住人拳头要看个究竟。

捧着那比自己两只手还大出不少的拳头,茉莉一根根的掰着那紧握的指头,她留得指甲长长尖尖,指头纤长又细,与那沙包费上半天牛劲,也没挪开半根,正恼着要咬,身后的人只是一声轻笑,在她发火前先松开了手。

一直好奇的拳头里,只有一片被揉碎的叶,她撒气的往旁边一撇。丢出去的下一秒,又捡着人手抱了回来。

把他掌心的碎叶扫开,擦拭干净,就这样捧着人的手瞧。这人漂亮,但凡见过他的人都知道,茉莉也知道,但唯独这双手和他的漂亮一点不沾边,也是好看的,但明显不是一个好看。

常年习武,一手的重茧粗粝,指腹上的厚茧磨得她心都在痒。她一节节的捏着那粗大的指节对比着,青色的筋骨隐隐,骨骼分明有力,奇怪的只让人握住,就能感受到这躯干蕴含的力量。

抓着人手上下反转看了看,茉莉把自己的掌心贴了上去,两只手叠在一块,男女的区别在此刻彰显,长睫狂扫,有什么撩在她心尖上,酥麻的痒,这感觉有点陌生,不像单纯的亲近,是试探和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她下意识想缩手。

在撤离的那一刻却先一步被扣住,十指锁在一块,干燥的掌心磨着她捏了捏,身后人轻笑,拉着她抵到了那炙热的胸口上,茉莉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中了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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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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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三太子的日常
连载中红颜珍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