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故事,总是发生在无数个相同的夜色下。
寒风掠过耳际,脚下是沉睡的苍茫,混天绫松松缠在臂弯将二人勾缠,风火轮拖曳的流光是黑暗中唯一的亮色。哪吒背着人匆匆往西岐赶,背上的人气息温热,带着甜腻的酒气,一下下拂过他颈侧最敏感的那处皮肤,痒意细密的钻进骨缝。她的发丝偶尔被风带起,又落下,像无声的絮语。天地缓缓,尘世间,唯有二人交叠的身影。
夜半,两人终于回到了西岐府上。
“去洗洗?”知她爱干净,不敢就这么让人睡的,听到这话,果踉跄的爬了起来,挣脱着就要往屋外的池子里去。
看着这德行,哪吒无奈,领着人走到池边,闭上眼干净利落的帮人把衣服脱了,混天绫一头绑她腕上,一头握自己手里,“哗啦!”一声,她轻盈入水,把那池粼粼的月色揉碎,水不深只到膝,真坐下去也就及胸,她歪着脑袋倚在石上,合适得很。
哪吒随即背对池边坐下,盘腿闭目,只凝神屏气。身后,水声潺潺,与她舒服的喟叹交织,那叹息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他紧绷的脊背上,不需要睁眼,哪吒依旧能知道身后那水波荡漾的韵律。
真醉得不轻,泡了一会,那水声便停了。
窸窣片刻,接着,一只潮湿微凉的手搭上他的肩。
“茉莉?”他疑惑的僵住,轻声的唤。
随即,是温热的、带着水汽的躯体,毫无间隙地贴了上来,哪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汗毛倒竖。湿漉漉、沉甸甸,带着池水的凉和她肌肤底下透出的暖,两种温度矛盾的交织,就这么透过单薄的中衣,烙印在他背上。
他僵在原地,成了一块被月光和水汽浸泡的石头。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得能数清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她贴在背后那平稳悠长的呼吸。
“……茉莉,会凉的。”纵使在不懂,也知这不对、不该。他声音发干,试图警告,尾音却泄了气。
背后的人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贴得更紧了些,双臂缠着他的肩头绕上一圈,脸颊在他肩胛骨上蹭了蹭,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在动。
“别闹!”恼火中又带点无奈,怎么今日喝成这个鬼德行!是真信他到如此,还是恶意的捉弄?但当下,他实在没法追究,那呼吸的热气,穿透衣料带来的陌生异样,让那警告的话都没了底气,只得胡乱的撇头避着她的触碰。
终究败下阵来,喉间挤出一声认命的叹息。哪吒闭着眼摸索到一旁干燥的衣衫,反手胡乱罩在她身上,混天绫如灵蛇般游走,将她与自己湿透的背部隔开,这才转过身来替她裹缠妥帖。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仿佛已重复过千百遍。
低头收拢着袍给人系着腰带,还在发癫,双手捧在他的下颌上,半大个脑袋耷拉下来,硬凑他眼皮子下,嘴巴嘀咕没个正经,下一秒,又拽住他人要亲。
醉后胆子总是格外的大,是本性如此,还是借机放纵?若真任由她做了,事后肯定又要找他麻烦。
哪吒头痛,伸手挡住,连挡几次,终于推掉了这酒鬼。人耍赖的又扑了上来,双手大张把他抱住,沉甸甸软绵绵一团压在他身上,把那心填得满满当当。
把人抱回室内,放在一旁的榻上,正铺着床,那滚烫的脸颊又贴到了他的后腰上,拽着他就要往床上滚。被扯得险些摔倒,哪吒烦不胜烦,好不容易站稳,那毛茸茸的脑袋又蹭上了他的后背,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自觉不该跟酒鬼较劲,把这天旋地转的人压床上躺好,他起身去洗漱。刚要走又被抓走,那指头勾上来轻哒哒的捏,只揉着他的小指玩。
“生日快乐,哪吒。”今夜她的眼里,始终有一层雾闷闷的水汽,声音微弱得像受了什么委屈,莫名的可怜。
“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先睡吧茉莉。”耐着性子,哪吒俯身凑近,抚动着那额前沾湿的碎发。
她却是不肯罢休,轻轻晃起了脑袋,“我应该给你煮碗面的。”说罢,又要爬起,哪吒不得已给人按了回去,用混天绫拦腰把人捆在了床上。
简单的洗漱后,身着单衣,带着一身的夜露水汽,哪吒回到了室内,好死不死,抓了个正着。
又在喝!
哪怕醉懵了那也是猴精,看人要发火,她补得很快,“今日你生日我该陪你喝一杯。”
他不悦的拔高了音量,“那我的酒呢!”
她无辜的晃了晃手中的空酒瓶,“太渴了。”空瓶子往地上一扔,她迷瞪瞪的向他张开双手。
解开混天绫,无言,哪吒配合的凑上,任由她如藤蔓一样攀爬上来,“生日快乐,哪吒。”
哪吒在她颈窝里闷闷应了一声,“嗯,知道了。”语气里听不出对这日子的喜恶,对这个日子他没有多余的想法,也不会刻意的规避,但让他去平淡看待,是没法做到的,“已经说了三遍了,就没别的了吗?”
静了片刻,她又冒出一句,“……该给你煮面的。”
哪吒气笑,抬头捏她鼻尖,“然后呢?你吃?”
她醉眼朦胧地想了想,诚实摇头。
“狡猾。”他轻叱一声,不再给她胡言的机会,贴身上床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因这一期待良久的触碰,两人都发出了满足的轻叹。
乌油油的长发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你,哪个我。那衣服摩挲,交缠的声音里,还夹着她那不稳定的鼻息,呼出的气扑在脸上,全都是那甜腻腻的酒气,连带着他似乎也醉了,神智都开始漂浮。
今天的夜色沉得只有两人,将额前贴在她的下颌上磨蹭半响,余光才顺着向上,静谧的皎洁落入眼帘,半阖的珠子里盛着满满的他,哪吒就这样落入了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里。
如同被蛊惑一般,他向上凑近,一直近到睫毛凑在一块打颤,连连扫的人脸发凉,热腾腾的心贴着心,在一片寂静的焦灼中,彼此的心跳格外清晰,就在那短暂的对视里,不知是谁先主动的,是她先渴望的低了头,或是他急切的凑近了脸。
看清彼此炙热的那一刻,有什么终于要被打破。
“不可以。”喉间吐露出轻声的愉悦,伸手挡住了那预料中的动作,哪吒往后一撤,退出了那份迷离。
被拒绝的人先是迷惑,随后脸上的错愕化为了冷意,人闷头转过把他推开,向来霸道,何曾受过这般对待?扯着被子闷到头顶,传出压抑的、带着恼意的呼吸声。
报复成功的恶劣快慰给了哪吒极大的满足,他撑着脑袋,好笑的凑人耳后,十分挑衅的拿她前头的话回敬,“怎么?还想勾你儿子做这个的?”
得,这下真生气了。
扑腾的动静很大,跟小孩似的连踢带踹,刚想把人搂住,就被连连踢开,连衣角都不让碰了,躲着他缩到了床角。
看着这臭脾气,他也来了劲,不依不饶的贴过去,手臂强硬的穿过她腰间,要将人捞回。她抵死挣扎,手肘向后顶,指甲胡乱的抓。两人在床上无声的推搡,把木质的踏板晃得咯吱的响,谁也不肯善罢甘休。
如愿把人抱住,那单薄的衣袍挡不住彼此的燥热。两人气息不稳的对视,额发汗湿,眼中都映着对方有些狼狈却不肯服输的脸。
卡着人下颌挑起,他闷笑,“天天嘴上占我便宜,现在主动给你当儿子也不要了?”
“呸!”无赖试图呸他一脸的唾沫星子。
偏头躲开,手鬼使神差的钻进被里,本意是想帮她把那团袍子扯开,顺着往下,无意间碰到了她那乱晃的脚丫,冰冰凉的,捏在手里和攥块冰一样,从脚背摸到踝,顺着那光滑曲线一路向上,像摸一块滑不溜秋的冰。
他常年习武,手上茧重,她肉太嫩,只是这样就划得皮肉发烫,又是在扭,脸上挨了两下,哪吒却也不躲,只想贴心的给人暖暖,身体实在太差,不知道她这段时日怎么度过的。
顺着那光滑最后停在腿根,那处肉多又嫩,是别样的柔软丰腴,那陌生的触感手感极佳,让指尖无意识的陷得更深,哪吒趁机掐了这可恨的两把。
“唔、”怀里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鼻音,他不曾识得那样的异样。替她扯好袍子后,随即一手掐腰,一手反握在她的纤细的颈上卡住,强掰过人脸仰头望向他,将人牢牢锁死,“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今夜那双眼里始终含着蒙蒙的水汽。
酒气伤人,喉咙好像被糊住一样说得含糊,“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为什么不高兴?”沉吟片刻,他挑眉反问。
“喝完酒,见到了爸爸……”神色空茫,含糊的说辞打开了破碎,哪吒终于明了她疯癫的来由,心下一涩,不由柔软,他把人搂紧,贴在她前额上,学着小时娘亲哄人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着,“那就把我当你爹好了。”
“砰砰!”连挨两拳,没来得及躲,只把哪吒那安慰的心打了个稀碎,他捂着被打的地方倒吸口凉气怒声大呛,“你这不识好歹的,我是心疼你没了爹想人,才给你当爹!不要就算,何必朝我动手来!”
他想的纯粹,这人想爹,他给她当爹,那就不用在为没有的事伤心,就和她想吃苹果,那他给人摘一个苹果一样简单。
“呸!你就是想占我便宜!”他这番胡话哪怕醉的不轻,茉莉也知不是甚么好话,只急了,上来就挠。
偏头躲过,死死的抓住那双手扣在枕侧,鼻尖触碰,哪吒停在那近在咫尺的位置,两双倔强的眼睛,直勾勾的挑衅着彼此,朱唇磨蹭,哪吒打心底的要跟她理论理论。
“我又不是你,只知嘴上占人便宜!你若是我生的,我定是疼你爱你,你如今不是我生的,我也是疼你爱你,又不图你孝敬我,就单纯疼你想爹了没人疼,收你做个女儿,免得你再为没有的事伤心,偏你个不领情的嘶、”一头锤猛的撞上,只把哪吒那胡话打断,撞得人鼻头发酸,他紧捂着那处,半天不言语。
她瞪着人,胸口起伏,半梦半酒下脑子正是糊涂,但茉莉也听不得这通歪理,想生气又因他心思纯粹如赤子,所言即所想,这番离奇真心得不像作假,和常人大不相同。只觉跟这不通人情的家伙挣得憋屈又恼火。那酒没醒,实在处理不了这中间逻辑,索性生着一肚子的闷气转身,不肯再跟这犟种较劲。
但这是个不依不饶的,向来就小气,如何肯罢休。只想着,这人心尖上堆满了人,一会想这个一会念那个,他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但她呢?人是没法理解不曾拥有的感情的,但能替代!
俯身凑近,他又紧挨了过去,肉贴肉脸对脸,脸色沉得面无表情,拇指按在她的唇上轻轻磨蹭,力道很重,语气沉稳,却带着魔怔似的执着,邀请着她同他共血肉,“我怎么当不得你爹?你若愿意,我把我身上的血肉都给你,我的血肉都是我自个的,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肉,那你也是我了,我当你爹疼你爱你,如何不好?”
“茉莉。”哪吒步步紧逼,鼻尖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那诡异的执着逼得茉莉浑身汗毛竖起,“你说要给我祝贺,但贺喜的酒全让你喝了,真要让我高兴,让我给你当一天爹,你也快活,我也快活。”这个方法明明可以一劳永逸,她为何就不肯?
“谁说我全喝了,少把那些没有的债赖我头上!”这一诬赖却又激起了茉莉的犟脾气,含糊不清的反驳着,她不知从哪掏出一晃荡瓶子,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竟摇摇晃晃跨坐到他腰间,踉跄的要把酒灌人嘴里把债还了。
这人逼着要给他喂酒,可还没进嘴,就晃洒了大半,哪吒衣衫浸透,隐约的肉色露骨,浑身香气如今同她如出一辙。怕人摔着,哪吒只能卡她腰上扶着,看到那酒瓶心里便门清了,只怕刚刚趁他洗漱的功夫又喝了不少,想到这,又是气得不轻,推搡着不肯饮那孽债的。
一晚上被拒绝四五回,这下茉莉彻底恼了。
她一仰头闷上一口,把脸涨得跟松鼠一般,气势汹汹的扑过来,嘴对嘴的要喂人,结果酒一进口就是贪,一骨碌又全吞进了自己肚里。
在低头就只剩咬,哪吒气得够呛,伸手拦着,又是抢她手上的酒,又是拦着人不准她继续往下,那毛茸茸的脑袋拱在他胸口,磨蹭得衣衫半解,一口咬上,留下一身的水和酒气,柔软的唇贴在脖上恶狠狠的磨。
他不曾通事,这等子女人磨人的法子也被他归到了报复那一类,只觉得受不了这不识好歹的气!哪吒回身咬在她手腕上,疼的人跟猫崽一样叫唤。
“呜、你就这么对你娘的?!”
“还要咬你爹不是!?”
两人都较上了劲,扭打中,那酒终是全打翻在了哪吒身上,她实在是贪,对那流淌的液体万分渴望,嘴上的撕咬变成了细碎的吻,恶气的呼喘也化成了燥热的呢喃,只顾舔舐着那还没消失的佳酿。
哪吒彻底僵住。
再不通人事也知这情况不对了,这不是玩闹,不是报复,这是一种他全然陌生、无法归类的亲密。四下无声,胸中却擂鼓大作,打不定主意这人还在醉着亦或清醒,自然也分辨不出她脸上那陌生的渴望。
茉莉的动作越发不耐,酒精冲晕脑袋后,她脸上只有迷茫和急躁,似乎沉沉的陷入了某种不清醒的局面。
茉莉到底在想什么?拒绝的话还来不及说,她的动作让答案呼之欲出。
“茉莉!”哪吒吓得嘶破了音,衣服是他穿的,再清楚不过那下面有什么了。
这一声惊呼似乎把茉莉吓醒了,那空白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清醒,再低头这才看清,她正抓着人的手,往自己领口里伸。但下一秒,她没有停住,领着人去到了目的地。
滚烫和柔软率先冲击,只震得哪吒满目通红,薄皮下面的心脏也比不过他的血热,胸腔里心跳如雷鼓,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猛地扭开头,下颌线绷得死紧,耳根脖颈红得滴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方才所有的嚣张气焰,此刻溃不成军。
两只重叠的手拢在胸口上,茉莉神色终于平静,占了上风,她嚣张至极,只把自己整个心都送到了哪吒手里,“当我爹可做不得这个。”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掌心的触感夺走,那般滚烫、炙热、脆弱,是跳动的生命,都在他的手里,是不容置疑的鲜活在烫伤他的灵魂。
哪吒视线无处安放,仓皇垂下,却落在她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被月光照出一小片莹润的锁骨上。鼻尖萦绕的,除了酒香,还有她肌肤上蒸腾出的、混合了水汽与某种冷冽花香的体息。所有的感官都在此刻叛变,他终有看清了关于茉莉的本身。荒谬的驳论在此刻诞生,想破坏、想保护,想要绝对的占有。被这个奇怪的念头惊醒,像被火焰灼到,他猛地想抽回手,却被她更用力的按住。
看着身下的人低垂着头,半点气都不曾出的样子,视线模糊的茉莉得胜般俯低,她太快乐了,只咯咯笑得身子发颤。
混乱的气息喷在他颈间,不急着咬,而是先用鼻尖蹭了蹭那突突跳动的脉搏,像在确认猎物的生命力。然后,牙齿才慢条斯理地合上,带着不容错辨的挑衅,“当我爹,”她含着他喉结模糊低语,热气与微疼奇异地交织,“可做不得这个。”
哪吒浑身一颤,从喉间溢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是心尖被打开的战栗。
她尤嫌不足,蜿蜒而上,目标是他发烫的耳廓。恶作剧般舔着耳垂最敏感的边缘,激起他一阵剧烈的哆嗦,随即才用牙齿轻轻叼住,含着,用唇瓣缓慢地碾磨。
“当我爹、”她声音压得更低,气音丝线般钻进耳道,带着酒意的沙哑和得逞的蛊惑,“更做不得这个。”
她太爱作恶了,笑得越发张狂,直接依偎在身下那坚硬的胸膛上,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强行拽下人的脖子,娇声的缠着那耳根,轻轻柔柔的吹上一口热气,搅得人神魂动荡,“还当我爹吗?”
呼吸彻底乱了。所有反击的念头,所有关于“爹”与“儿子”的幼稚争论,在身体最原始、最诚实的反应面前溃不成军。哪吒猛地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剧烈的阴影,像濒死的蝶翅。半晌,才从几乎咬碎的牙关里,泄出一丝近乎呜咽的、认输般的“呵……”气音。
“呵。”她仰头大笑,笑得花枝招展,为自己赢下这场战争而洋洋得意。
做完这一切,酒鬼松开了人,欣赏着他紧闭双眼、睫毛剧颤、呼吸破碎的模样,终于心满意足的翻身躺回原处,背对着他,扯过被子盖好,仿佛刚才一切惊心动魄的纠缠从未发生,只留下哪吒一人,僵在原地。
掌心残留的触感灼热如烙铁,耳畔回荡着她魔咒般的话语,脑海中一片空白与轰鸣。
过了许久,久到月光都偏移了位置,他才极其缓慢的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身边那团安睡的隆起上,一种迟来的、混合着巨大羞恼和不甘的浪潮,轰然席卷了他。
他忽然动了,像一头被彻底惹毛的巨兽,猛地扑过去,从背后将她连人带被紧紧箍住,一只手固执地、带着讨还公道的执拗,试图再次探向方才的领地。
“不!”轻飘飘的拒绝卸掉了他所有力气。
他面色急躁,凑上跟前想要回她一嘴,却再次被挡住。
“不!”
抓住人的手,哪吒神色焦灼的贴近,那人撇头拒绝,却是哪一处都不给碰的,“不可以!”
“你说了要喂我酒!喂我!”他被逼得眼热,恼羞成怒追着讨要。
“现在没了。”黑暗中,传来她低低的笑声,起初压抑,继而变得清脆、张狂,在寂静的夜里无限放大。
他无能狂怒,被逼得近乎崩溃,“只准你做的不准我做得?!”
“对!”
“你到底是醒着还是醉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仰头大笑,跟作恶成功的恶人一样,把脖子斜歪在床榻边,那散落的顺着床榻而下,如绸的月光依着流淌,蜿蜒的源头是那白洁的脖颈,在往下高耸的起伏随着她的笑声动荡,丝毫不把这胁迫的场面放在眼里。
这下算明白了,不管是真的在清醒还是依旧酒醉,这人就是打定主意的要捉弄他。
哪吒嗓音发紧,胸腔擂鼓大作,对着眼前的锁骨重重咬上,带着泄愤的力道,他说得咬牙切齿,“我给你孩子不要!我同你双修不要!我给你当爹也不要!什么都不要!却又勾着我做那档子事!茉莉!你真是最最可恨的茉莉!”
挫败感海潮般灭顶。他将额头重重抵在她锁骨凹陷处,那里还残留着池水的微凉和他牙印的隐约形状。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灼烧声带,“你真是……天底下最可恨的……”控诉的话到了嘴边,却变了调,成了迷茫的呓语,“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她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像是回应一场绝妙的好戏,“儿子!”
鼻尖贴着那纤细的脖子剐蹭,带着泄愤的力道,他似乎被这捉弄迷失了神情。痴迷的失态中掺杂着茫然,任由她把自个抱住,头顶上是她一连串细碎的吻,那哼笑中带着得意,似在亲吻那孤苦无依的阿猫阿狗,心碎的要把爱补给它。
他被这逗弄唬得心魂动荡,对她那无端的怜爱痴迷,溺在那撩拨中,只想把自己掏个干干净净给她,却又是被她戏谑的挡住,那一串戏耍把哪吒逼得魂不守舍,最终只能挫败的将脑袋贴在她脖后,深深吸着那全部的气息,鼻尖的清香终于将他安抚,动作从急躁慢慢放缓成了缠绵的厮磨,完全离不开一般,化成了任她揉搓的泥。
着迷。
这个词毫无预兆的跳入脑海,尖锐、清晰得吓人。
他像被烫到般惊醒,猛地向后一撤,试图从这片令人窒息的温柔里挣脱。有什么长久以来的坚持似乎在此刻打破,他脸色灰白,带着难堪的狼狈,那岂非是与那些浅薄情爱、贪恋红尘的俗人一般了吗?脑子里跳出的画面,却是幼时初见那朦胧的月,那小小的人躺在芦花中,可他的天地间都是她的身影。
最终,从胸腔深处,溢出一声绵长的、颤抖的、认命般的叹息。重新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冷香的颈窝,混天绫不自知的将两人缠裹收紧,手臂以一种绝对占有的、近乎疼痛的力道,将她整个圈禁入怀。
月光流淌,夜色无边。
是啊,他打小就为她着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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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