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来了。”说话的年轻正是黄天化,他嘴叼杂草斜倚在青松上,将那金锤倒挂枝头,见哪吒脚踏风火轮破云而来,他眼中玄光流转,只盯着人似笑非笑。
那眼神里的探究太过灼热,哪吒下意识的拢了拢胸前的混天绫,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山路,不高兴的问着,“你这呆头,好端端的看什么呢?”
被问到的人搓了搓鼻尖,促狭一笑,“你那小尾巴呢?不带着了?”
哪吒眉梢几不可察的蹙了下,神色分外不快,“她自在营中呆得好好的,别乱给她起这种名号。”
黄天化从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拖长了语调,“哟——这都说不得,真真是当相好来疼了!”
哪吒耳尖猛的一热,那两个字像烧红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紧。“啪!”的一声,他用力挥开肩头的手,混天绫在掌心无意识的绞了一下,“嘴巴放干净点!我看你这嘴碎的滑头讨打了不是!”
被拍开的黄天化也不恼,反倒指着他脸上被挠破的红痕,笑拍起了大腿,“顶着一脸这玩意还威胁上我了!你个惧内的货!”
直把哪吒气得额角青筋狂跳,指节攥得发白,“呸!那又与你何干!那脖上东西没用,那舌头多了显摆,我替你摘了便是,显得在这摆的!”他自个倒从不在意这些个虚的,但牵扯上茉莉,他却是半点也听不得别人说。
骂完还觉不够,又厉声补道,“少拿你们那套俗人眼皮子来看我们!我和茉莉是朋友,乱传这种闲话让她听去了,我定不饶你。”
“嘿嘿嘿,哪吒这是害羞了?”雷震子在旁捂着嘴笑,他背后的风雷翅轻轻扇动,带起一阵风,吹得哪吒的发带乱飞,“其实也没什么,男欢女爱本是常情,你这般紧张,倒显得我们多嘴了。”
黄天化躲到了雷震子身侧,只怼了怼人,“诶诶诶!别说别说,一会锤你我可不帮,那可是碰不得的心头肉嘞!”
此言一出,惹得杨戬抚眉低笑,三人目光齐刷刷在哪吒身上来回逡巡,满是揶揄。
看着狼狈为奸的三人,手中火尖枪嗡嗡作响,哪吒是越想越气,混天绫在掌心缠了两圈,只恨这些人拿茉莉来多嘴,哪忍得,当即攥紧了拳头直往上冲。
看这架势,杨戬立马上前拦住,玄氅舞动猎猎如云,他一副好大哥的模样挡在二人中间,两头叫了无数个好弟弟,“好弟弟,都省省,自家兄弟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天化这口孽不改,招人动手,日后堕拔舌狱也是当的。”
这边厉声斥完,那头他又伸手按住哪吒的肩膀,指腹不经意间触到他紧绷的肌肉,力道里满是安抚,杨戬话音柔软,神色关切,“真不带着?比武的时候眼睛都巴人身上不走了,我们这一去十天半个月,可没地方给你看了。”
三人哄然大笑,围着他团团的耍,只管逗弄取乐的。
“闭嘴!”哪吒的声音陡然拔高,混天绫因他翻涌的怒气窜起刺目红光,如火龙般环绕飞舞,“你们懂什么!”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力激荡震得一愣,欢乐戛然而止。
围困其中,哪吒是胸中火气冲顶,髻上发带飘飘,顶上竟现出了三花聚顶之象,他牙关紧咬,脸颊肌肉因极致的愤怒与某种更深的痛楚而微微抽搐,一半是被招惹出来的怒气,一半是道不清的窘迫急躁,火尖枪在掌中嗡鸣不止,只震得地面发颤,他攥得指尖发白,松了又紧,只恨两难。
“你们……”那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口烧红的铁砂,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沉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换做旁人,早一枪戳出十个窟窿。可这事牵扯到茉莉,他一怕自个替她惹了祸,二则是,这三位不是旁人,是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颤,压下了翻江倒海的情绪,此时的脸色已难看至极,哪吒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是我未曾告知,你等不知情,拿这等要紧取乐!今日我且告了你们!有何不对冲着我来,休要提她的!”
他喉头滚了滚,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点旁人难懂的沉重,每个字眼都像从心肺里血淋淋的扣出,“幼时是我强留茉莉陪我,在她为我受难之际,我杀了敖丙搅了龙宫,最终没能如约辜负了她。李靖怕事,逼我自行了断,怕受牵连,尸骨也不收的,是我娘偷着埋的,若非茉莉把我从乱坟岗里挖出来,日夜带着,我哪吒,早就是荒野里的一摊烂肉枯骨!”
语惊四野,松涛寂寂。三人脸上的戏谑彻底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他们齐刷刷看向哪吒,眼底那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探究,被这番话砸得粉碎。
陈塘关旧事,传闻纷杂,那等惊天壮举,即使在这乱世那也是足够骇人耸听。他们听过,却从未敢问,毕竟,能逼得七岁的孩子做出千刀万剐了自个,也要跟父母撇清干系的绝情之事,那绝不能是孩子的错。
等后面遇上了正主,相处下来,也明了哪吒绝非那等嚣张跋扈的作恶之人。怜他身世破碎,平日里众人都对这小师弟颇为怜爱。今日听得他自个提起,三人均是生出悔意。
似陷入了旧日的梦魇,哪吒被那翻涌的戾气烧得浑身发颤,“后来我娘给我修了庙宇,原本享半年香火便可重得肉身,可那李——靖!他追到翠屏山,砸我庙宇,毁我金身,生怕我没落个不得好死。”嘶吼里夹带着多年忿忿不平的仇恨,“又是茉莉!护了我最后一丝魂魄周全,才得我师傅渡我重塑肉身。真算起来,我如今半条命都是她给的。”
再抬眼,他神台清明坚定,目光灼灼的扫过三人那五味杂陈的脸,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我敬她、重她,视她如性命般珍重,你们同样护我爱我,是我在乎的生死兄弟,你们再三调笑我二人,用那等世俗浅薄编排,又何尝不是在看轻我!辱没她!既如此!”他手腕一抖,火尖枪“锵”一声杵在地上,枪杆嗡嗡长鸣。
“我何须要你们这些个混账兄弟!”他厉声呵斥,说罢,甩袖便要离去。
“哪吒恕罪!”黄天化急忙上前拽住他的衣袖,神色满是愧疚,语气诚恳,“是我混账,不知你们情分深重,随口胡言失了分寸,该罚!”
雷震子也连忙拱手致歉,脸上没了半分嬉闹,“是我多嘴,拿无稽之谈随意调侃,既轻慢了茉莉仙子,又伤了师弟的心,该打!”
杨戬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凝重,“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失责,没能约束好弟弟们,要罚便罚我。”
三人围在他身前,满脸愧色,齐声道,“吾等唐突,还望哪吒莫要怪罪!”
看着哪吒紧绷的侧脸,那双素来桀骜的眸子里满是痛心与珍视,三人心里越发懊恼。原本都只当弟弟是情窦初开,调侃下这二人的情意,没曾想会是这么层关系在里面。
这明显不是简单的朋友,却也未必是世俗意义上的情爱,那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牵绊,连哪吒自己也未必全然明白。
三人围着哪吒是又鞠又敬,连连道歉,执着道家礼再三告罪,只把那开肠破肚的话说尽了,哪吒只是倔强的别开脸,不予搭理,但到底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此做派磨了半响,在到听得三人愿向茉莉请罪时,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沉默片刻,那点子情绪终是缓和了下来,他方霁颜道,“你们原本不知详情,我且饶了你们这回,那等道歉的话,下次见到茉莉,你们自个同她讲吧。至于你我兄弟,今日说开便是,日后再敢胡言,我定不饶人!”他别过脸,只挥了挥手。
三人方松了口气。
“走吧。”哪吒率先打破了尴尬,他心思通透,向来直接,过了也便过了,从不让自己沦陷于前因,“不是说打猎吗?”
“既如此,哪吒你不如把茉莉仙子叫上?”杨戬沉吟片刻,提议道,“也好让你给我们正式引荐一下这位朋友,让我们这些当兄弟的,当面感谢一下她对你的恩情。”
“叫她来做什么?”哪吒猛地拔高声音,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她那性子和你们是耍不到一块的,你们这种德行也对付不了,莫要管她的。”他别过脸,回得理所应当,“再说,她的好,用不着你们来感谢,我记着就够了。”
这古怪一否的确太过,话一出口哪吒自己也察觉到了异样,随即又别扭的补了两句,“反正她天天呆营里,想见日后有的是机会。”
“你留她一人在营中可省得?”到底年长,做事就讲究个妥当,杨戬继续追问着。
“你老提她干嘛?杨戬大哥。”那审视里的不耐,让杨戬立马噤了声。
“她都多大的人了,丢不得的,休要管她。”听他们开人玩笑,哪吒不乐意,但听得他们要跟茉莉相处,哪吒却更不乐意。他人就是小气,连打趣中牵扯到人都不行,又如何愿意让旁人同茉莉相处的。
“走,不出发还干等着做什么。”
说开后,倒也没别的了,四人好久没有这样私下聚会,上一次还是两年前,那时候茉莉正病的不清,哪吒也是愁得茶饭不思,没什么心情。如今战事稍歇,能这般并肩同行,倒让人暂时忘了那些个烦事。
二人现下是何关系,若说哪吒真没想过吗?那定不是的。
只是他向来想的纯粹。
年幼初见时,他所能理解的最好,也就是父母,师徒,朋友。父母是生他养他之人,师傅是教他爱他之人,朋友是同道之人。稍微大点,虽知还有夫妻,情人,但那些在哪吒眼里都不算最好的。夫妻或会反目,情人亦是浅薄,用那种因短暂利益聚在一块的关系来定义,完全是玷污且轻看了他和茉莉的情意。
他两就是最好的,是纯粹、不因血缘、不因情爱、不因世俗,不是任何关系的附庸,而是选择的主体。纯粹因为他是哪吒,而她是茉莉,两个相互爱着的人选择聚在一起,所以他们是最好的。
他这种执拗的逻辑背后,是固执和一根筋的认定,自是也察觉不出,他和茉莉的处境,早已超过了他想的那层定义,依旧固执的把人摆在那自小就认定的最好位置上。
难得停战,四人相约一起狩猎。
为首的杨戬最为年长,他早已得道百年,跟这群未出世的弟弟们很是投缘,军中人多,却也是最偏爱这几人的,他领头带着三人往深山而去。
马蹄踏碎晨雾,银枪斜挑枝桠,儿郎们的呼哨惊飞了整片林薮的宿鸟,箭矢破空带起尖啸,猎犬在丛中猎逐,他们干脆弃了马,赤手空拳追向奔逃的鹿群,只任风灌满衣袍,把那年少的肆意泼洒人间。
猎行七八日,日日风餐饮露,行程追赶,一鼓作气的将那群妖作恶的妖虎岭拿了下来。
曙光未落之际,四人找了个开阔之地安营扎寨,夜深露重,他们围坐在渭水河旁,篝火噼啪作响,烤鹿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个好,味道不错。”少年们吃酒喝肉,大快朵颐,“你回头给她带点去。”这个她是谁就不需要明说了。
“不用。”哪吒摇头,“她平日吃素多。”
“这酒不错,哪弄的?”喝得微醺,雷震子举杯相问。
“茉莉自个酿的。”眉梢一扬,哪吒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这还不算好的,我让她在送点好的过来。”说罢,便掏出青鸟执笔写信。
“山程路远,这般麻烦,可耽搁得?”举杯一示,杨戬慢抿细啄,不紧不慢的问着。
“不耽搁的,她整日也是无事。”浅啄一口,稍微上脸的醉意,让哪吒鲜少的收敛了那溢出的狂气。前几日还不乐意让人同旁人相处,这分离几日却又用这等借口惦记了起来,这般少年心事多变,旁人窥见也是觉得奇怪。
眉眼的桀骜随着言语化作了柔软,双髻上的玲儿随着他书写的抖动轻摇,一笔一划的心事沉甸甸的铺到了绸布上,哪吒整个人舒坦极了。
四人等了片刻,那送去的青鸟便带来了人,他们忙起身去迎。
“师——兄!”却只见一童子飞奔而来,来人正是哪吒师弟金霞。
哪吒往后看了几眼,却没人。
“怎么是你?茉莉呢?”哪吒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眉头紧紧皱起,接过金霞递来的酒壶,指尖触到熟悉的陶土质感,确认是茉莉的手笔,但人呢?
“见过各位师兄。”这咋咋忽忽的童子却先是一一行礼,然后擦了擦汗,朝着哪吒喊到,“嗨!快别说了,茉莉姐姐和师傅打起来了!”
哪吒闻言,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当即起身,立马就要走。
“诶诶诶!你先别走啊师兄,你先听我讲。”这童子连忙拦着,“是这样的,别走啊师兄。”他连拦几次,在其他几人的帮助下终把人堵住了。
“你先听他说完,不要急,哪吒。”
“是的。”
“你赶紧!”哪吒厉声呵斥。
金霞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大概是四五日前,我正搁洞府门口晒太阳呢,老远的就看到茉莉姐姐冲着山里来,我还以为她又要闹我,吓得我赶紧去把宝贝藏师傅那去了,可我搬了一半也没见她人,按以往早就该、”
“说重点!”哪吒耐着性子催促,只恨这石头脑袋的师弟怎么叭叭个不停。
“别急啊,师兄!马上了,我没见着她,就去前院找,好家伙!一去就发现她在跟师傅争炉子用呢。原本洞里两炉子,一烧丹一酿酒,烧丹的前不久让师傅给炸了,所以师傅就先用了那酿酒的,谁曾想她会回来啊。茉莉姐姐一进门就说自个要酿酒,让师傅把那炉子给腾了,但师傅说他烧丹比酿酒重要,腾不得。茉莉姐姐就骂师傅烧的丹狗都不吃,何必占着,师傅被骂急了就怼她那酒白送也没人要,何必费粮。两人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你看我这脑袋去劝架的时候还让他两给我砸了。”
金霞捂着那额头凑跟前就是告状。
“你这童子好好的不躲,干凑上去岂不是找打的。”其余三人只是笑的。
“师傅真是为老不尊,好好的,和她动手作甚!”听得心急,哪吒起身又要走。
“诶诶诶!别走啊师兄,还没完呢。”众人又连忙把他拦下,旁边三人早已看出这事必不急的,若真出了事,这童子哪还有心思来这送酒告状的,只可惜这关心则乱,哪吒自在一旁乱了阵脚。
“茉莉姐姐没吃亏!师傅打不过她,就急了,说她连丹都不会烧,尽说屁话,然后茉莉姐姐就说,她百日内烧出的丹,定比师傅百年烧的强!”
“她会烧丹?”哪吒满脸是话,自是担忧又疑惑,清楚她那个德行哪是坐得住的。
“就是不会啊。”接过黄天化递过来的烧肉,金霞大大咧咧的咕噜了一嘴,“反正他们两现在正在比赛烧丹呢,就派我过来送酒来了。”
“可有事?”他继续追问着。
“无事的。”嘴上不停的话痨却再没透露出半句其他。
“真的?”
“真的。”
谈话就这么戛然而止,哪吒沉闷半刻,最终将杯里的残余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你又何须操心,你师傅是个和善的,横竖不会与她生事,这两人犟上要挣个输赢,正是上头呢,你又不会烧丹,真去了也无用。”把杯给人携满,笑咧着嘴,黄天化做着无用的宽慰。
“这酒能送来那二人必定是无事的,只管喝便是。”烈酒入喉,醉眯着眼,杨戬拍了拍自个的小兄弟。
“你就放心吧师弟,你刚刚不都听到了吗?你师傅是打不过她的。”雷震子把人按住,又给人灌上一杯。
那一杯一杯的下了肚,酒的香甜没有,只是在胃里酿出了苦味,顶得整个内脏都想往外吐。
“他们比了几日了?”压住满肚子的戾气,哪吒瞥眼放下酒杯,似不经意的一问。
“诶!师兄你就放心好了!”到底是自家师兄弟,金霞太清楚自个师兄的底了,哪是担心两人在闹起来,分明是惦记着要再分个百来日,他师兄这是又舍不得上了。
前头走的那一年半载,第一苦的是青鸟,第二苦的就非他这个读信人莫属了,那鸟每日飞的比日出日落还准,不知废了他多少口舌,这把后面只有得折腾。
吃得满嘴油腥,金霞袖口一抹,拍拍胸脯,“师傅说茉莉姐姐就不是个坚贞的,定是坐不住百日,不消四五日,她就自个跑了,你在家等着便是,不用急。”
听得此话,被戳中心思的哪吒却是怒从中来,只把手中杯一摔,“呸!放肆!她想做的必定会做成!谁让你在这胡乱嚼舌编排!”
“嘿!师兄,那可都是师傅说的,可别赖我。”金霞连连摆手,只把脑袋摇的哐哐。
胸口起伏,晃得耳上金坠忽闪,哪吒那怒火是无处发泄,目光扫过金霞,忽然想起什么,沉声道,“我那房间的弓怎么回事?”
“诶呀!师兄,我得回去了,你师弟我苦啊,茉莉姐姐还催着我回去给她烧火嘞!”衣袖一甩,见大事不好,金霞赶紧开溜。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篝火的光芒映着哪吒紧绷的侧脸,谁都没再多说一句。
“继续,喝吧。”不消片刻,他似乎又恢复那少年的晴朗,只把那酒取来,给众人分下。
三人接过,一饮而尽。
“好酒。”
“好酒。”
是夜,便也无话。
第二日醒来,杨戬旁敲侧击的问了一番后,确定无事,这才带着人继续往深山里赶,只是,不知是不是昨夜酒喝多了,后两日哪吒明显心不在焉的。
“可先回去?”
“好好的才到这,回去作甚,继续!”哪吒只纵马跑去。
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前面领头的杨戬便无奈地摇了摇头,与身旁的黄天化、雷震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风风火火的少年,竟又不知不觉勒慢了马速,目光飘向了来时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