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完下午两场演出，杨亦泠按照学校规定的时间段，组织大家快速进入剧场拍摄集体照，之后还贴心地预留了一些自由拍照时间。
她和钱欣、本杰明都单独合了影。紧接着，几个行政组的组员也热情地围过来想和她拍照。一时间被众人簇拥着，杨亦泠有些受宠若惊，感觉自己活像被后宫娘娘包围的大胖橘。她连忙道：“一个个来，大家都有份！”
拍完照后，大家陆续回到了自己岗位继续干活。就在杨亦泠准备最后再检查一遍观众席时，小石走了过来。他比杨亦泠高出一个头，面对她是总是会微微低下头：“小泠老师，可以一起照个相吗？”
杨亦泠想起本杰明之前提到过，小石比她大两岁，如今过来这里读研。
他在某平台坐拥十几万粉丝，前几年还曾和几个男孩组过个小团体，尝试闯荡演艺圈。虽然没闯出太大的名堂，但他们当初拍摄的MV和宣传片至今还能在网络上找到。小贝正是看中他有这份类似的经验，通过平台联系邀请他来自己剧组演戏。
眼前在舞台装扮的衬托下，小石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深情迷人。杨亦泠看得有些失神，心想：果然当网红都是需要门槛的。
尽管她今天没给小贝一个眼神，但还不至于因此迁怒整个剧组，何况现在的票房成绩相当亮眼。
“可以啊。”杨亦泠笑眯眯地应道，“不过你应该不会放到网上吧？我不想被网暴。”她知道这类颜值博主的女友粉往往声势浩大，可不想惹上麻烦。
小石怔了怔，随即解释：“放心，朋友圈都是熟人。就是想拍照留个纪念。”
留个纪念……杨亦泠心头掠过一丝怅然。上学期她想留下纪念的人，估计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和廖岑秋，也算是有缘无份。
就在杨亦泠微微走神之际，小石已经站到了她的左侧。他身上还穿着演出时的复古西服，左手拿了一顶同属道具的礼帽。
为了紧扣主题，杨亦泠在演出期间三天里的装扮都走复古路线。而今天因有大合照和谢幕环节，她更是精心搭配过：上穿大红色缎面V领衬衫，下配高腰黑色荷叶裙，脚上还特意换上了专门为拍照准备的经典黑色红底细高跟。
钱欣见了直摇头，说她装腔作势。杨亦泠不以为意，反而略感骄傲：“衣服买来那么贵，不秀就浪费了！”
配上舞台同风格的布景，杨亦泠和小石站在一起的画面毫无违和感，甚至让人一时难以分辨照片是否真的拍摄于那个年代。成片出乎意料地好看，杨亦泠甚至觉得，这比上学期的剧目海报更有意境和氛围。
显然小石也对他们的合照非常满意，由衷夸赞摄影部同学的技术：“还能再多拍点吗？”
摄影师被夸得脸蛋早已红透，都有些不好意思直视他的眼睛。她从包里取出拍立得，慷慨道：“再送你们两张。这个拍出来效果一定很好。”
果不其然，拍立得的胶片滤镜将整个画面的怀旧感瞬间拉满。高曝光度掩盖了脸上的微小瑕疵，杨亦泠的目光根本无法从自己那张近乎白皙完美、风情万种的笑脸上移开。她心底雀跃：看来好好打扮一下，自己还是很可以的嘛！
只是收藏一张和不算太熟的异性的单独合照，听上去就有些别扭。杨亦泠看完便想把照片塞回给小石，却听对方先开了口：“不用给我，正好一人一张。”
“……”她捏紧胶片纸的一角，走出剧场前抬手挥了挥，“谢啦！”
杨亦泠回到售票厅，立刻换回了舒适的休闲鞋。
看到她脚后跟早已红肿，钱欣揶揄道：“你真是自讨苦吃。这种鞋子又贵又难穿，简直就是当代美丽刑具。”
杨亦泠仍嘴硬地逞强：“哈……要是我说一点都不疼呢？”
末场前来观演的人数总是最多的，两部剧目的门票在今早均已售空。好在FoH人手充足，杨亦泠得以坐在售票亭内旁观监督。
开演时间临近，前厅渐渐人声鼎沸。攒动的人影中，杨亦泠意外瞥见了田翌廷。他抱着一捧黄玫瑰，正和朋友走出电梯。那头挑染的银色狼尾随意披散，白T恤外搭着黑色外套与长裤，浑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洒脱。
她呼吸一滞。
无论何时何地，撞见前男友都绝非好事。她赶忙对身边的同学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匆匆转身离开，只期盼对方千万别看到自己。
随着观众越来越多，女卫生间门口开始排起长队。杨亦泠洗完手，刻意没有烘干，而是将手上残留的水珠甩到自己脸上。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平复呼吸。
没什么大不了，碰到又能怎么样？
杨亦泠自我鼓励似地点点头。然而，她做足的心理建设，却在推门而出后，与一手抱花、斜倚在门外走廊必经之处的田翌廷视线相撞的瞬间，轰然崩塌。脚下规律的步伐微微停顿，心脏再次开始加速鼓动。
她心存侥幸地猜测：可能只是在等他的朋友。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声地缩短。杨亦泠早已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向斜前方，尽量自然地不去看他。
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有主动开口，这很好。
心跳几乎与脚步同频，杨亦泠紧张得都要呼吸停止。就在她快要擦过他身侧时——
“小泠。”
熟悉的呼唤在她耳边响起的同时，左侧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杨亦泠回头看去，发现田翌廷的眼眶早已泛红。
“别躲我。”他说，“我想和你谈谈。”
田翌廷的力道并不重，杨亦泠轻松就甩开了他的手。
“我们应该没什么好多说的吧。”她退后一步，语气不算温和。
在她看来，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安静，从此再无瓜葛。
手落空垂下，田翌廷不自觉握紧了拳：“我们之间明明还有那么多话没说明白。你单方面分手，还删光、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分手后田翌廷找过她无数次，甚至守在她家楼下，可杨亦泠如同铜墙铁壁，不留丝毫缝隙让他靠近。
目光扫过身边来往的行人，杨亦泠唯恐被熟人撞见这尴尬场面，压低了声音质问：“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聊这个？”
“所以我想约你后面一起吃个饭。”田翌廷拿出手机，“先把好友加回来。”
“没必要。”杨亦泠转身欲走，手臂却被田翌廷猛地攥住。这次他用了几成力，单手便将她牢牢钳制。
杨亦泠挣了几下徒劳无功，再次清晰感受到男女力量的悬殊。眼看入场时间逼近，她只得认命妥协：“加吧加吧。”
两人好友刚加上，田翌廷就得寸进尺地提要求：“时间地点也定好。”
杨亦泠脸色冰冷：“你别太过分了！”
他却耸耸肩，一脸无辜模样：“万一你转头又把我删了怎么办？我找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杨亦泠皱起眉，矢口否认。
“口说无凭。”田翌廷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你得押个东西在我这儿，见面时再还你。”
就在她正要反驳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钱欣催促的电话。杨亦泠心头涌起一阵烦躁，一把抽出胸前挂牌内的学生证塞给他：“我下周一有空，不吃辣。”
田翌廷这下才满意地放开她：“行，我订好提前告诉你。”
“……”
杨亦泠本想提醒他别订那种约会餐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说了他也不会听。
观众已经开始陆续进场，钱欣在前厅忙得不可开交。在看见杨亦泠回来后，她如同见到救星般赶忙将她招呼过来。杨亦泠也是立马进入到工作状态，扯着嗓子努力维持秩序，恨不得给自己配上十个扩音喇叭。
钱欣对好友这段短暂恋情的始末心知肚明，因此检到田翌廷和朋友的电子票时，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好几眼。不过，田翌廷并不认识钱欣。在察觉到她的目光后，也同样疑惑地回瞥了几眼。
小贝剧组的末场率先开演，前厅终于安静下来。FoH的成员们一部分进剧场看戏，一部分则去旁边的自习区休息。一轮忙完，售票厅里只剩下了杨亦泠和钱欣两人。
钱欣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田翌廷去找你了？”
杨亦泠点头：“你怎么知道？”
“他来问我们你在不在。”钱欣叹气，“活动部那小孩儿直接告诉他你去厕所了。”
杨亦泠扶额：“没办法，不知者无罪。”
“小姑娘还特别八卦地问我，你和那个帅哥是什么关系呢。”
帅哥……
杨亦泠脑海里闪过田翌廷碎发垂散、低头为她调酒的画面。她干笑两声：“怕也就是光有一副好皮囊。你是怎么回答的？”
钱欣挑眉：“我说最好别问，不然容易挨你揍。”
“咦，你诽谤我啊！”杨亦泠嗔怪着去戳她的腰，“我才没有这么暴力。”
钱欣灵活地躲开她的攻击，问道：“话说田翌廷找你干嘛？想复合？”
杨亦泠停下动作：“我看你也挺八卦的嘛。”
“诶哟……”钱欣心虚瞥了她一眼，目光转回眼前的屏幕，继续统计“剧斯卡之最”的评选结果，“这不是关心一下你嘛？”
杨亦泠一边弯腰从柜子下的包里掏出电脑，一边说：“他想找我聊聊清楚。我猜应该是跟圆圆她们有关吧。”
“嗯，能说清楚也挺好。”钱欣客观地分析道，“你们分手得太仓促，很多问题都糊里糊涂的。”
“确实……”杨亦泠承认。
“其实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在逃避，一直不肯面对这段关系？”钱欣说，“我可不是替田翌廷说话，撇开他私生活的那些问题不谈，他对你其实还算不错。至少从你跟我描述的情况看，我是这么觉得的。”
杨亦泠梗着脖子，盯向电脑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