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去上学,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学校可去。也许这个世界的主人打心底不想梦见学校,她俩乘上公车,绕了长长的一圈,又回到起点下车。
张妙和齐愿坐在公交车站里,两个人安静的盯着飘过去的云,坐一趟公交车,日光已经落了的大半,一天流逝的速度贼快,上车是清晨,下车以后,就又是傍晚。
“按照日程,今天是考试日。这是你的试卷。”张妙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了一张考卷,考卷已经泛黄,卷头工整的写着张纯的名字。上面红墨水还没完全褪色,是个漂亮的一百。
“拿着这个,待会举起来就行。”
单元门口,一个老头拄着拐杖,佝偻着背,上下扫视着她们俩,眼瞳浑浊。
“快走!”张妙僵了一下,迅速拉着齐愿往楼里跑。
经过老人的瞬间,齐愿手臂一痛,原是老人那软而皱的手指兀地攥住了她的小臂,老人的脑袋也倏的凑近,目光黏在了她的肿着的脸颊上。
他口齿不清的笑,“大妹,大妹,别走那么快,让爷爷好好看看你。你爸爸打你,窝不打。你小点的时候窝都抱过你,忘咯?”
他的眼神在齐愿身上来来回回地看。
一条又黏又令人作呕的老鼻涕虫。
“哎唷,可怜的脸蛋噢,这滑滑的小脸噢,爷爷来摸摸,给大妹吹吹。”那橘皮脸又要往前一步,一张纸啪的贴到老头脸上,上面写着,“啊!蟑螂!!”那力度之大,竟把老头推了个踉跄后仰,他脑袋砰的一声撞上了单元门!
齐愿一把拽过还没回神的张妙,继续往楼上狂奔。
两人气喘吁吁的停在家门口,楼下传来了老人的脚步声,只是听上去走的有些踉跄。
“你—“还没等张妙说完话,门就打开了。
依旧是穿着得体,模范主妇一样的妈妈出现在了门前。她笑呵呵的看着回家的两人,“孩子们,欢迎回来。大妹,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
齐愿也适时的举起了那张旧卷子。希望这妈妈不要以为自己在拿以前的卷子糊弄她。
但她的眼里好像只看到了那个漂亮的红色分数,登时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好孩子。”她连连说着,“这样你就比你那堂哥考的好多了!真是给妈妈长脸。我就知道你能考好,今天晚饭特意做了红烧大鸡腿,炖了好几个呢!”
好看的分数自然迎来了妈妈的热烈欢迎,吃饭时,她碗里的肉都比张妙的多了不少。
姐妹俩吃鸡腿剩了不少骨头中缝的肉,妈妈一看就明白她俩不知道怎么啃,示意姐妹俩看她的手,“看见这个软骨关节没?你们像我这样一拧,一拉。”只听卡擦一声,看上去很坚固的鸡腿骨,在她手中立马变成了两根骨棒。“这样就不浪费了,还能吃到脆骨呢!”
姐妹俩学着,果然好弄了不少。
妈妈在一旁打电话给爸爸,齐愿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只能看见妈妈的脸一直都点头陪着笑。说了没几句,她就回来了。
“爸爸很忙,说你要继续考满分,别给他丢脸。你看,他也很高兴!”
“爸爸忙,妈妈读书不好,教不了你们。但你们一定要争气。”妈妈一边夹菜,一边自豪的说道,“我的孩子靠自己学习都比家族唯一的金孙好,真棒!唉呀,妈妈真开心。”
“以后你们一个人当大官,一个人去做大生意。”
她停下来揉了揉姐妹俩的脑袋,“二妹,要像姐姐学习。好好学习,好好读书,以后你们俩就是妈妈的靠山。”
“你们都知道,爸爸的家里人不喜欢妈妈。我刚嫁过来的时候,他们把我当贼一样盯着,身份证,钱全都给我收起来了,我哪都去不了。我不敢和你们姥爷说,嫁出去的女儿还自己回了娘家,会让他们抬不起头。”
“直到生下大妹,他们才把东西还给我。可你爸爸爱我,刚结婚时,我们坐火车来这个城市,没有空位他还会把位置让给我坐。他和他们不一样,他只是脾气急了点,可是他心不坏。”
女人不停地讲,“他的家里人不让他帮我,但他也爱他的家人,他没法子呀。”
把着身份证不给,钱也扣留,直到孩子出生才让她拿回去,这真的不是以婚姻为名的一种拐卖吗?大妹出生前,刚结婚时火车上让座的事情,她记了这么久。
这么一点点的,甚至都算不上甜的事情,她到现在还在回味。
齐愿对她说“丈夫爱我”这件事真是百分百不信。
她的脸颊还肿着呢。看着眼前弯着眼睛表情幸福的女人,齐愿的心颤了一下。
妈妈自我欺骗的样子,和她小时候在黑屋里相信自己的家人不会抛弃自己的样子,慢慢重合了起来。
原来从别人看来,自己曾经就是这样的一个模样。
说着说着,妈妈背过去擦了擦眼睛。张妙连忙上前,小小的身子拥住了她爱的母亲。
“妈妈,我们都知道,我们都爱你,我们也会让你过上好生活的。会像你结婚前那样,有个大大的院子,大片的田野,我们一起去田里捉鱼!”她一边说,一边抚着自己母亲的脊背。
妈妈回抱住自己的小女儿,她俩紧紧的搂在一起,像骨与肉,从未分开。
齐愿看着她俩的动作,莫名感觉到了一种荒谬。
作为成年人的妈妈,额头陷在张妙的颈窝里。
那么小的孩子,站得直直的,任由自己的母亲,脊骨像软塌的面团,依靠在她身上。
看上去像母女相拥。
再看,是孩子托起了妈妈的精神。
到底谁是孩子,谁是母亲?
饭后,洗漱完毕,三人又挤在同一个被窝里。
与昨天不同的是,这次张妙不再是个布偶了。被窝里拥挤了起来,齐愿很少和人这样挤在一起睡觉。
但感觉不坏,她想。被窝里竟然是暖暖的,非人的“生物”,也会有如此暖和的体温吗?
床没那么大,枕头也挤在一起。
如果自己有一个像张妙一样的妹妹,有一个像妈妈一样的母亲。
那她是不是可以在这样暖和的被窝里度过自己的童年?
可是,温暖只是短暂的,对齐愿来说,一直是这样。
张妙突然在被窝里握住了她的手,无声地比着口型:
“来了。”
房间里温度瞬间掉了下去。这种冷就像人把头探进了停尸间,而身子还在温度正常的环境里。齐愿也觉得自己的脸冷的头发竖直了起来,因为她不仅感觉到了脸贴在冰柜上,她感觉到冰柜在对自己吹气。
对,吹气。
在阵阵阴风中,周围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光线也黑了好几个度。齐愿想揉眼睛,可抽不出手,因为张妙把她胳膊抱的紧紧的。她又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视野还是没有变好。温度也变得很低,齐愿打了个寒蝉。
等等,她突然意识到。
不是她看不清,而是,有一张脸,紧紧得和她的脸面对面的贴在一起。它半身趴伏在妈妈的身上,朝齐愿低垂着头,像在打量她。
它没有五官。
但一阵阵冷风不停的,朝她的脸拂来,似是它在慢慢的呼气。齐愿心跳如鼓,冷汗一簇簇的往外冒。浑身都像在冰库里,她费了好大劲挪动眼珠往下一看,张妙已经把脸埋进她胳膊里了。还传出了非常规律的呼吸声。
齐愿读懂了她的意思,她在示意她一起装睡。
……连鬼都怕的鬼,为此竟然连呼吸都能装出来。那她是不是也该装一下。
这么想着,齐愿慢慢闭上了眼,深呼吸几口,装作自己逐渐的睡着了。她假装没感觉到,那个东西把手放到了她的脸上。
她开始数羊。
一只羊咩咩叫,两只羊跳一跳,三只羊头戳屁股脚着地,四只羊海岛树林开飞机……海岛太热了羊快死了它们开了大空调……她一边心里默念,一边试图忽视那朝脸来的阵阵阴风。
数着数着,齐愿脑海里出现了一堆白花花的羊,像抓娃娃机一样,一只一只的往下掉。
好多好多的羊,脸黑呼呼,身上的毛云朵一样的白。
它们一窝的在齐愿的脑子里开咩咩大会。
羊一号说,“我看今天海岛天气正好,适合钓鱼。让我们拿上鱼竿,去码头坐下。”
羊二号说,“你的蹄子握不住鱼竿,你可以用你的尾巴钓。”
“可是我们的尾巴那么短,除非我们一屁股坐到水里去。”羊三号说。
“可我会淹死在水里的!”其余的羊异口同声。
“放屁。”羊老五大声呵斥着,“这么简单的法子都想不到,你们排成一条队,你咬着它尾巴,它咬着它尾巴,连成一条线。最下面的羊就可以用尾巴钓鱼,这样谁能淹死?”
羊们表示羊老五是最聪明的羊。
它们拍成了一列,挨个坐在码头边,岸上几只羊头衔尾,各个张大嘴,一口接一口啃下去,一连串的羊痛的嗷嗷叫。
羊一号痛的松开了嘴。羊二号也是。
一二三四五,岸上五头羊全松开了嘴。
羊六遭大殃,一屁股掉进大海里。
“我是羊,我不会蛙泳!”羊六咕噜噜地喊道。“快救救我!”它身子在水里浮浮沉沉。
“快救救它!”羊一二三四五又开始头衔尾,这时候它们知道不能松嘴了,队尾的羊五直接后蹄扑进水里,叫羊六咬住它的尾巴。
溺水的人会力大无穷抱住最后的浮木。
溺水的羊也是,羊六使劲一咬。
“啊!——”六只羊多米诺骨牌全栽进了河里。
“快救救羊!!!!——”齐愿眼睛猛地睁开。
来了来了更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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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猫咪循环之家-数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