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齐愿醒来后，她发现自己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饭桌前，桌上好几个油滋滋的塑料袋，外面天还没完全亮起。妈妈就已经在厨房舀粥，煎蛋给她姐妹俩当早点。
“早上好，姐姐。”陌生的女童声响起，齐愿转头一看。
她右侧坐着个鹅黄裙子的女孩，短手短脚的，看上去也就三四岁。她捧着粥碗，两只圆而大的明亮眼睛一直看着齐愿。见齐愿愣神，她放下碗，戏谑地喵了一下。
哦，是小猫布偶。人形的？
“妈妈，姐姐够不到鸡蛋，你帮她拿一拿吧。”张妙（小猫布偶）声音有点奇怪，像在憋着笑。
那么小的桌子，她怎么会够不到？
齐愿这才发现，相较于昨天，面前的餐桌好像变得更大了。妈妈把鸡蛋放到了她的手侧，成年人轻松包握住的一只水煮蛋，她手指将将能拢住。
好像，是自己变小了。
齐愿下桌，走到客厅的镜子前。
面前出现了一张十分陌生的孩子脸，和张妙很像，眼睛很圆很大，头发有点自然卷，脸瘦得有些内凹了。
可和张妙不同的是，她眼神没那么灵活，和她原身一样是一潭死水。
即使换了张皮，她脸上昨天被打的地方还是肿的老高。
她身高也变成了八岁女孩的身高。一觉醒来，自己和一米四五的椅子差不多高，齐愿也只能哈哈一下，继续回到桌边扒饭。
见齐愿没有尖叫，没有乱窜，没有崩溃，很快接受了自己变成一个小孩的现状。张妙非常满意。
她没准真的能行，张妙想。
“大妹二妹，你们脸上怎么了？”妈妈的声音兀地响起，齐愿张了张口，想起自己不能说话，又哑了。
“姐姐只是和我走路互相撞到了。”
好烂的借口，谁会信。齐愿心里想着，谁知妈妈语重心长的开始教育她俩走路要看路了。
天，真的有人会信，还是昨夜和她们呆在一起的妈妈。
“我们声音小点。”妈妈给她俩的脸上药，“爸爸很累呢，还在睡。你们动静都要小点。”
见姐妹俩不作声，她两眼弯弯地眯起来，“他为了我们，每天都很辛苦，他很爱你们的。你看，昨天他喝酒的酒菜怕你们吃不到，都带回来了。”
桌上的袋子里，原来装的是剩菜，袋子里一堆鱼骨头，只剩尾巴尖上还挂着点肉。
或许是齐愿无语的样子太明显，张妙在桌下拧了她一把，随后笑眯眯地应和道，“妈妈说得对，爸爸很累的。我、们、都、要、好、好、爱、他。对不对？姐姐。”
在妈妈满意的神色下，两姐妹背上书包，往屋外走去。
张妙把自己的手硬塞进了齐愿的掌心里，“姐姐，你都牵着我上学的。”她暗示道。
齐愿只得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出了单元门，张妙这才慢慢停下脚步。看周围无人，她示意齐愿附耳过来。
“姐姐，你变成这样，是因为你成功通过了第一个夜晚。在这里所有人的眼里，你就是我的姐姐的样子，张纯。”
“你没有缩水，你也没有换皮。这个表皮下的你，还是你自己。也就是说。”
一张纸出现在张妙眼前，上面潦草地写着：
“我现在身上有两层皮，我在一个‘人皮套’的下面？”
小猫不说话了，上下打量了齐愿几眼，好像在等什么反应。
过了好几秒，眼前的人也没有尖叫也没有抓脸也没有上蹿下跳，张妙的小嘴咧了起来，“你真有意思，你是头一个压根就不怕的。”
怕什么，怕俄罗斯套娃人皮套还是怕什么？她整个人都掉进鬼窝了，待会跳出个骷髅要和她上演人鬼情未了，她都不稀奇。
只是，她是张纯，她套着张纯的皮，那么张纯的骨肉，去哪里了？
为了防止继续细思极恐，齐愿眨了眨眼，停止了思考，继续写未说完的话。
“你会保护我。”肯定句。
张妙脸突然沉了，像刚吃了苍蝇，整个人跳得老高狠狠撞了一下齐愿的……肚子，“保护你？这里没有人能保护你。我只是个三岁小孩，你还比我长二十岁呢。谁保护谁？”
在齐愿“你三岁的时候能讲话如此流利？”的眼神控诉下，张妙眼神飘忽了起来，“不想让你死只是因为对我有好处，你别搞错了！”
她反捏住齐愿的掌心，恶狠狠地说到，“活下去！听到没？很少有人能活过第一天晚上，那群装哑巴都装不来的废物。我告诉你怎么躲，你最后要带我出去。”
齐愿敏锐的察觉到“带我出去”这四个字，她下笔小心了点，“所以……你自己无法出去？”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张妙脸色一沉，挂到齐愿胳膊上狠狠啃了一口，“还问、还问！话那么多，想知道更多的，你先活过第二夜吧！“
看着手臂上张牙舞爪的张妙，齐愿有点无语。
这小孩咬人咬的真疼，她应该叫张大虎，牙尖嘴利的。
“大虎。“齐愿写下这两个字，指了指张妙。
“你才叫张大虎，你个土老帽！！！！“
齐愿的一时‘嘴快’，换来了张妙愤怒的三个牙印。她俩就这样闹着往学校方向走去。
谁都没看到，在六楼的窗口，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贴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们身影走远。